90年我在深圳摆摊,一老外扔给我一包美金,说:帮我藏三天

那个时候我刚到深圳三个月,在东门把地摊摆出来,卖袜子、打火机这一类走私货,晚上才出摊。我这个人比较怯懦,胆子也相对较小,家里有三个弟弟,我是老大,必须挣钱。

那一年我二十一岁,长得瘦黑,头发也比较长,穿着一件灰色夹克,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心里面很是慌张。

那个老外过来的时候差不多快十一点了,街上人已经很少,我正把摊子收起来。他走得非常急促,一头金发,四十岁上下的样子,身穿深蓝色西装,领带也歪了,满头都是汗。

他站到我面前,喘着粗气,从西装的内袋里掏出一个棕色的信封,塞到我手里。那个信封不算厚,但分量挺沉的。我当时就愣住了。

他用手比划着,用夹生的中文对我说:“帮我一下,把这个藏三天。三天之后我会过来拿。”

我低头看了一下,信封口没有封上,露出了一沓美金,少说也有一两万,我当时就懵了。

他看到我愣在那里,又比划着说:“三天,我回来,给你钱。”然后转过身就走了。

我蹲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信封,脑子里面嗡嗡作响。过了大概半分钟才回过神来,赶紧把信封塞进蛇皮袋里,夹在袜子以及打火机当中,拉上拉链,站起来就走。不敢走大路,专门挑小巷子,拐了七八个弯,回到城中村的一个单间。

房子只有八平米,里面有一张床以及一张桌子,窗户对着墙壁,白天也要开灯。我关上门,把信封掏出来,放在床上,盯了一会儿,数了数,总共是两万三千美金。

1990年深圳的房价大约在八百块一平米,两万三的美金能换到十几万的人民币。我在老家种地,一年下来攒不到五百块钱。我就那么盯着那沓钱,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没有出摊,心里害怕。害怕那个老外出事,害怕警察找上门来,害怕有人知道我手里有这笔钱。我连门都没出,窝在房间里,把那沓钱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后来我仔细想了想,那个老外为什么会找我呢?因为整条街只有我一个人还在收摊,他当时慌不择路,随手就抓了一个人,而且我看起来比较面善。其实他看走眼了,我虽然胆小,但我不贪心,要是贪心的话,我早就拿着钱跑掉了。

到了第三天,我又出摊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些袜子打火机。我心里面直打鼓,东张西望,生怕那个老外不来,又怕他来了,更怕惹上什么麻烦。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他来了,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走过来,笑了笑,问我:“钱呢?”我从蛇皮袋里把信封掏出来,递给了他。他接过去没有数,直接塞进口袋里,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沓人民币塞给我,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就走了。我低头一看,是一千块钱。

1990年那个时候,我在深圳摆摊,一个月下来能挣个三四百块钱。一千块钱,相当于我三个月的收入了。

后来我再也沒有见到过那个老外。但这件事我一直都记在心里,不是为了那一千块钱,而是因为那个老外把两万三美金交给一个陌生人,说三天之后过来拿,他居然一点都不担心。

我有时候就会想,他凭什么相信我呢?我又想,我凭什么相信他呢?这些问题,我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

后来我跟我妈说起这件事,她说:“你傻啊,那钱怎么不拿着呢?”我说:“人家说了会回来拿的。”她说:“他说回来你就信啊?万一他出了什么事,你不就白捡了吗?”我说:“我没想过白捡。”她说:“你就是傻。”我说:“可能吧。”但我心里面清楚,不是傻,而是害怕。害怕拿了那笔钱这辈子就完了,不是警察来抓我,而是自己心里面过不去。不该拿的东西,拿了心里面不踏实。

后来我跟我老婆也说起过这件事,她说:“你是不是编出来的?”我说:“真的。”她说:“那你现在想想,后悔不后悔?”我说:“有时候后悔,有时候不后悔。”她说:“那就是后悔了。”我说:“也不是后悔,就是觉得那个时候胆子大一点的话,可能现在就不一样了。”她说:“怎么不一样?”我说:“可能现在就不用摆摊了。”她笑了:“你现在不也还是在摆摊吗?”我说:“是啊,二十多年了,还是在摆摊。”

从东门摆到华强北,再到白石洲、龙华这些地方。卖的东西从袜子打火机到手机壳充电宝,从走私货到山寨货,再到品牌货。但不管怎么换,始终还是在摆摊。

我有时候会想,那个老外后来到底怎么样了?他那时候那么慌张,一看就是惹了什么事情。两万三的美金,在1990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一个外国人在深圳,拿着现金被人追赶。他有没有安全离开,我完全不知道,只知道他给了我一千块钱,说了声谢谢。

那是我这辈子挣得最轻松的一千块钱,也是最沉重的一千块钱。

我后来找过几次,想看看有没有关于那个老外的新闻,但什么也没有找到。那个年代深圳乱得很,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一个外国人失踪了,可能连新闻都上不了。

我有时候蹲在摊位后面,抽着烟,发着呆,想起那个晚上,老外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那个棕色信封的分量。然后我老婆就会喊我:“别发呆了,来顾客了。”我就赶紧站起身来,笑脸迎上去:“老板,看看手机壳?最新的款式。”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出摊,或者提早走了,或者那个老外找的是别人,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呢?可能还在老家种地,可能进了工厂,可能发了财,也可能坐了牢。谁知道呢。反正我现在还在摆摊。

只是有时候,看到外国人从摊位前面走过,我会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