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巴勒斯坦中央统计局2025年发布的最新数据,全球巴勒斯坦人总数已攀升至约1450万人,其中居住在加沙地带和约旦河西岸的合计约570万,其余八百多万人则散居于阿拉伯世界及欧美各国。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这些流散海外的巴勒斯坦人中,比例最高的群体并未远赴他乡,而是就近定居于毗邻的约旦。
若将已获得约旦国籍的巴勒斯坦裔与联合国正式登记的难民合并计算,其数量已接近全球巴勒斯坦总人口的两成。这便是标题所述“半数巴勒斯坦人在约旦”的实际情况。
约旦的国土不足九万平方公里,人口在2026年预计约一千一百万,境内既无阿拉伯半岛那般丰富的石油资源,又长期面临水资源短缺的困境,工业基础十分薄弱。
西面隔着约旦河与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相望,北面毗邻叙利亚和伊拉克,南面则与沙特阿拉伯这一大国接壤。
正是在这样一块四面受风的地域上,哈希姆王室稳固地执掌政权长达百年,成为整个阿拉伯世界中少有的持续稳定延续的君主制国家。
哈希姆家族被视作先知穆罕默德的嫡系后裔,“哈希姆”这个称谓,在阿拉伯语里含着“掰开面饼济人”的意思,据老辈人讲,源头是麦加大旱那年,家族倾尽自家存粮救济灾民,乡亲们感念不已,口口相传,久而久之就成了这一支的名号。
这一脉延续了千百年,真正跳上现代国际舞台的当口,是一战。
彼时奥斯曼帝国已是苟延残喘,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英国从达达尼尔海峡打进去,加利波利战役折了本;掉头往两河流域进军,美索不达米亚战役又栽了跟头。
伦敦转身找哈希姆家族许愿:只要在阿拉伯半岛掀起起义,事成之后就承认一个覆盖阿拉伯世界的独立王国。
当时执掌家族的是第38代族长侯赛因·伊本·阿里,他借着宗教号召力发动阿拉伯起义,1916年拉起汉志王国的旗号,儿子阿里、阿卜杜拉、费萨尔纷纷响应父命。
问题出在英国人玩的是两头许诺的把戏,同一份口惠也塞给了内志的沙特家族。
等奥斯曼帝国真正倒台,沙特家族靠着更厚实的实力吞下了阿拉伯半岛的大半,成了今天沙特阿拉伯的地基。
哈希姆家族这边,1921年由时任英国殖民大臣丘吉尔一支笔划出外约旦和伊拉克两块地皮做补偿。
丘吉尔后来还得意扬扬地对人讲,自己一支笔一个下午就画出了一个国家。
这句话,把英法当年在中东任性划界的傲慢和不负责任暴露得淋漓尽致,中东此后近百年打不完的官司、流不完的血,账多半得记到这些老牌殖民者头上。
哈希姆家族在伊拉克那一支挺到1958年就被军事政变掀翻,而外约旦这一支却站稳了脚跟。二战之后外约旦更名为约旦,延续至今。
血统的光环加上民族独立运动打下的功勋,让王室攒下了厚实的合法性。2021年4月,前皇储哈姆扎亲王被指控涉嫌图谋不轨遭到软禁,一度掀起波澜,可阿卜杜拉二世国王处置麻利,哈姆扎在压力之下于2022年4月主动宣布放弃亲王头衔,退出王室政治。
对比中东其他国家动辄兵变、动辄内乱,约旦这套体制的抗压能力可见一斑。
单凭血统和军队还远远撑不起一个国家。约旦能在夹缝中生存得有声有色,靠的是一套务实到近乎精明的外交策略。
与以色列的关系最为复杂。起初,约旦与其他阿拉伯国家立场一致,坚决主张将以色列从版图上彻底消除,但历经数次中东战争,不仅未能实现目标,反而失去了约旦河西岸这一关乎生存的水源要地。
随后,约旦转向睦邻友好的外交路径,于1994年10月26日与以色列签署和平协议,成为继埃及之后第二个与以色列建交的阿拉伯国家。
至于难民问题,当海湾一些油老板国家把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时候,约旦王室长期把伊拉克人、叙利亚人、巴勒斯坦人往怀里揽。
累计接纳的难民数以百万计,在阿拉伯世界树起了一块难得的道德口碑。
正是在这样一套稳定的王权架构和相对开明的社会政策底下,约旦成了巴勒斯坦人流亡路上最主要的港湾。
1948年5月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超过70万巴勒斯坦人被迫离开故土,其中相当一部分越过约旦河进入外约旦怀抱。
1950年4月,约旦正式将约旦河西岸并入版图,还向当地巴勒斯坦人发放国籍。这么大方的做法,放眼整个阿拉伯世界,仅此一家。
1967年6月“六日战争”以色列占领西岸和东耶路撒冷之后,又有数十万难民再次流亡到约旦河东岸。
跟黎巴嫩、叙利亚、埃及那种把难民限制在营地里、死活不给公民身份的路数比一比,约旦这份开放的胸怀就更显得难得。
绝大多数巴勒斯坦难民及其后代在约旦顺理成章拿到了国籍,可以正常上学、就业、置办产业、下海经商,逐步融进约旦社会的方方面面。
根据联合国近东巴勒斯坦难民救济和工程处于2025年底发布的数据,在约旦登记的巴勒斯坦难民已突破240万人,占该机构在全球五个业务区登记难民总数的约40%,是所有业务区中人数最多的群体。
此外,约旦还接纳了约2万名从叙利亚二次流亡的巴勒斯坦难民,以及约18.5万名1967年从加沙迁入、至今仍未获得约旦完整国籍的“前加沙难民”。
若将这些登记难民与已归化为约旦公民、身份证上不再标注“难民”字样的巴勒斯坦裔约旦人合并计算,业内人士普遍估计这一群体规模在550万至600万人之间,约占全球巴勒斯坦人口的40%,也接近约旦全国总人口的一半。
换言之,约旦这个国土有限、资源相对匮乏的国家,几乎独自承担了为整个巴勒斯坦民族提供重要生存空间的责任。
回望整个历史进程,这个国度凭借其有限的资源,为一个漂泊的民族提供了安身立命的庇护,也让世人领悟到:中东地区真正渴求的,绝非外部势力的干预与偏袒,而是区域内民众的团结与自力更生。
至于巴勒斯坦人何时能重返故土,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仍取决于那些至今仍持偏见的西方国家,何时能摒弃双重标准,正视六十余年积累的历史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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