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水浒传》,一下子就翻到了“智取生辰纲”这一回目。在书中这是 第16回: 杨志押送金银担,吴用智取生辰纲

杨志带着一群士兵押送生辰纲走到黄泥岗上,晁盖等七人劫夺生辰纲的事情即将上演。杨志本人倒是充满警惕的,督促手下军汉赶紧离开黄泥岗,因为“这地儿不安全”。但大热的天儿,手下军汉都累了,想歇一歇,不愿意起身赶路。杨志就跟他们说“这里很危险,生辰纲有被打劫的风险”,苦劝他们起身赶路。

杨志押送生辰纲的随行队伍中有一位老都管,在梁中书的丈人蔡京府上做奶公的,由于年岁大,也走累了,想歇歇再走,于是站在了同样想“歇一歇再走”的军汉们这边。

杨志与老都管有段对话让我印象深刻。书中原文: 杨志道:“都管,你须是城市里人,生长在相府里,那里知道途路上千难万难。”老都管道:“四川、两广也曾去来,不曾见你这般卖弄。” 杨志道:“如今须不比太平时节。”都管道:“你说这话该剜口割舌,今日天下怎地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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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志的话,说白了就是在说“如今的天下并不太平”,但老都管立即上纲上线了,认为杨志说“如今的天下不太平”这样的话就该被“剜嘴割舌”。

老都管还反问了杨志一句“ 今日天下怎地不太平 ”,杨志不敢回答了。他不敢说“今日的天下就是不太平”,这被扣帽子可不是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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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大宋徽宗朝的天下到底“太平不太平”?老都管知道不知道大宋徽宗朝“到底是太平还是不太平”的实情呢?从《水浒传》书中的情节看,老都管是知道“大宋徽宗朝的天下并不太平”的

《水浒传》第十六回的原文,杨志禀告梁中书时候说的话“恩相在上:小人也曾听得上年已被贼人劫去了,至今未获。今岁途中盗贼又多,甚是不好,此去东京,又无水路,都是旱路,经过的是紫金山、二龙山、桃花山、伞盖山、黄泥冈、白沙坞、野云渡、赤松林,这几处都是强人出没的去处。更兼单身客人,亦不敢独自经过,他知道是金银宝物,如何不来抢劫?枉结果了性命。以此去不得”。

也就是说,梁中书在杨志之前也送过生辰纲给蔡京,但半路上被贼人给劫了,而且劫走生辰纲的贼人以及被劫走的赃物“至今未获”。大宋徽宗朝的天下到底“太平不太平”,梁中书、老都管这类人知情不知情,还用说吗?他们是知情的,而且是亲身经历过“天下不太平”带给他们的负面影响。

但是,哪怕老都管知道大宋徽宗朝“天下已经不太平”的事实,但他们自己不会把“天下不太平”的现实说出来,也不允许别人把“天下已经不太平”的现实说出来,当有人说出 “天下不太平”的现实,他们还会对说出现实的人“扣帽子、打棍子”,深恶痛疾,想把说出真相的人“剜嘴割舌”。

徽宗朝在表面上看确实是个“盛世”。北宋经过百余年积累,人口、商业、手工业、城市规模在徽宗朝达到宋代顶峰。当时的汴京极度繁华,《清明上河图》反映的就是徽宗时代的都市面貌;大宋的赋税总额也很高,社会物质财富总量可观。

不光经济上繁荣,文化上也昌盛。徽宗本人精通书画,宫廷艺术达到高峰,书院、收藏、文艺创作空前繁荣。

靖康之变前不久,宋军刚在西北挫败了西夏,平定了方腊在江南发动的起义。

所以,徽宗朝看上去确实是一个经济、文化、军事全面繁盛的“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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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盛世的表象之下,社会已经千孔百疮,官员贪腐盛行,百姓生活困苦。如果徽宗朝能够广开言路,了解到宋朝社会真实存在的问题,凭借徽宗朝“总体经济实力雄厚”的底子,将社会弊病治理一番,扭转社会滑向深渊的趋势,是概率很大的事情。

但是,我们看到的是, 杨志说句“徽宗朝的天下已经不太平”这样的大实话,竟然有人要将其“剜嘴割舌”,如此一来谁还敢说实话?谁不会投上面所好、高唱赞歌?所以 在徽宗朝,“只能唱赞歌,不允许批评”,粉饰太平成风,粉饰太平者飞黄腾达,针砭时弊有罪,针砭时弊者寸步难行,社会的问题就无法被暴露出来,民间的疾苦无法被上层倾听到,宋廷高层沉浸在“太平盛世”的表象的麻醉中,失去了改良社会的机会,浑然不知徽宗朝这所谓的“盛世”已经离覆灭不远。

很快,金兵铁骑踏破汴京,徽宗朝的“盛世”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