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去北京三里屯一中看校际比赛，场边站着个穿旧运动服的中年男人，头发白了大半，眼睛死死钉着场上的孩子，喊跑位的声音都带着哑。谁能想到这个蹲在操场边的老头，是当年国安响当当的国脚刘建军，曾经在工体万人注视下驰骋赛场。放着舒服日子不过，他为啥天天泡在校园带小孩踢球？
2003年刘建军31岁，正是后卫经验最丰富的年纪，租借到甘肃天马体测没过，干脆直接挂靴退役了。不少人都觉得可惜，以他的能力再踢两三年完全没问题，可刘建军心里早就有了别的打算。他不想只延长几年球员生涯，想干点能长久扎根的事。
退役后靠着恩师牵线，他接手了国安1991年龄段的梯队，场地在京棉三厂的旧训练基地。那地方条件差到离谱，土渣地上全是石子，跑起来尘土满天飞，冬天对着西北风练，夏天晒得一层一层脱皮。二十多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就跟着他在这片破场地上摸爬滚打。
那时候他工资很低，球队也不在国安正式编制里，说穿了就是半个个体户。身边好多人劝他，踢了二十多年球，好不容易退役了，做点轻松赚钱的生意不好吗？他说自己踢了二十一年球，这份感情真的割舍不开。好多人退役就想找个舒服的“上岸”，他偏要主动往最苦的地方钻。
就是在这片满是石子的土场上，他带着队伍拿下了广西梧州耐克杯的冠军，拿了冠军条件也还是老样子，刘建军反倒看得开。他说小孩小时候多吃点苦不是坏事，这话放在现在什么都图快图舒服的大环境里，听着有点不合群，可就是这份不合群，才特别让人肃然起敬。
带了三年梯队，刘建军太清楚基层青训的难处了，2007年他拉上刚退役的老队友南方和黎榕，三个人凑钱办了北京朗跃足球俱乐部。起步的时候窝在朝阳区十八里店中学，简陋到连一块像样的训练场都凑不出来。那时候正是中国青训最寒冷的冬天，全国踢球的青少年从2000年的61万，降到2007年只剩下三万多。
北京的青训俱乐部从五六十家直接砍到二十多家，大批俱乐部直接倒闭关门，这种时候凑钱办青训，明摆着就是赔本赚吆喝。刘建军自己也承认，那时候生存压力真的很大，他们走的是体教结合的路子，跟三里屯一中合作，孩子白天上课，放学后留下来训练。
这种模式好处是不耽误小孩学业，坏处也明显，家长看不到明确的职业出路，不敢让孩子冒这个风险。刘建军认准了“两条腿走路”的思路，踢出来的去职业队，踢不出来的照样能上大学找工作，不用把全部人生都押在足球上。说真的，这才是真正对孩子负责的青训，不是拿一群小孩的未来赌那一两个成才的名额。
情怀撑不起日常开销，那几年刘建军几乎把踢球攒下的全部积蓄都砸进去了，俱乐部好几次都濒临关门，全靠几个老股东咬着牙硬扛。那时候青训市场根本没有规范的利益分配，别的俱乐部培养出球员白磊，卖出去只拿了10万转会费，一年后转手就卖了160万，中间150万的差价跟基层俱乐部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朗跃遇到的情况也差不多，输送球员能拿到的报酬少得可怜，根本不够维持俱乐部运转。刘建军说，愿意掏钱做这件事纯粹就是喜欢，没把眼睛全盯在钱上。每次看到这种内容都挺难受的，一个行业如果只能靠几个人的情怀硬撑，本身就是这个行业出了问题。
熬到2017年终于来了转机，这一年中赫集团入主国安，开始大力投入青训建设。九月份双方正式签约，三里屯一中校区挂牌成为中赫国安朗跃校园足球训练基地，这也是国安挂牌的第一家校园足球基地。名宿金志扬都亲自到场，这一天刘建军他们等了整整十年，从草台班子到官方认证的青训基地，这条路走得太不容易。
其实早在签约之前，朗跃就已经是国安青训体系里最稳的人才输送站了，累计给国安各级梯队输送了三十多名球员，91年龄段14人、95年龄段9人、97年龄段7人。这些数字背后，是刘建军十几年在训练场喊破嗓子，跟家长一遍遍解释模式，为孩子四处奔波争取比赛机会熬出来的。
最拿得出手的成绩，就是走出了三位国脚，在国安踢了多年主力的雷腾龙，后来的左后卫丁海峰，还有国青主力前锋谭天澄，前后十几个人踢上了中超。这个成材率放在基层青训里，已经是非常亮眼的成绩了。
可我觉得刘建军最了不起的地方不在这，那些没踢上职业的孩子，他也从来没耽误过，该念书念书，该找工作找工作，大多都有了不错的归宿。衡量一个青训教练的水平，从来不该只看出了几个国脚，不耽误普通孩子的人生，才是真的厉害。
2019年北京晚报百队杯，三里屯一中朗跃队从八百多支队伍里杀出来，一举拿下了U13和U15两个组别的冠军。孩子们赢球后把刘建军高高抛起来，橙色的队服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那一刻刘建军肯定会想起十几年前刚凑钱办俱乐部的样子，谁能想到这个差点赔光老本的小俱乐部能走到今天。
年轻球迷大多不知道，球员时代刘建军的外号就是救火队员，当年因为崴脚落下病根，回避高空争顶头球不出彩，教练看他补位意识好灵活，调去边后卫之后，他把后防线四个位置全打了个遍，是老国安唯一一个能顶完整条后防线的多面手。
他性格腼腆，还有个外号叫妞子，心思细说话憨，可人缘特别好，2004年结婚的时候，被称为国安队员到得最齐的一次婚礼，连远在德国的老队友都专程飞回来喝喜酒。心思细腻重感情的人带小孩，真的是天生合适，十几岁的孩子离家练球，吃喝拉撒全都要教练操心。
小队员犯错写检查，他看着看着都会鼻子发酸，他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学踢球之前先学做人。这句话其实说透了青训真正的内核，不是只出成绩，更是育人。从12岁进崇文体校到现在，刘建军跟足球绑在一起已经四十多年了，踢了二十一年职业球，又带了二十三年青训。
54岁的今天，他还是每天准时出现在训练场上，一刻都不闲着。这个时代太追捧聪明人了，什么赚钱干什么，什么风口追什么，讲究的是及时止损利益最大化。刘建军这种人，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不够聪明，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往苦坑里跳，还差点把养老钱赔进去。
可就是这份不够聪明的执念，才最珍贵。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一件事，是你明知道不划算，还愿意死心塌地去做的。可能是一份爱好，可能是一个理想，也可能就是刻在骨子里放不下的执念。它不会让你暴富，甚至会让你吃尽苦头，却能给你一个撑过漫长岁月的理由。
刘建军的理由就是足球，真正把一件事做到底的人，从来不是冲着结果去的，就是打心底里放不下。熬得过寒冬的人，终究配得上春暖花开。
参考资料：北京晚报 前国安国脚刘建军扎根青训一线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