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7日,伊斯兰圣城麦加,沙特王储穆罕默德、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共同在一份协议上签了字。
这份《麦加共同防务协议》,核心条款只有一句:对三国中任何一国的武装攻击,将被视为对三国全体的攻击。外界几乎不假思索地给它安上了一个名字——“中东版北约”。
然而协议签署后,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迅速发酵:伊朗,可能也要进来。
把协议拆开看,它的设计几乎照搬了北约第五条。除了共同防御,它还写明要扩大军事合作、加强协调、推进国防工业联合项目。
三国的分量也不轻:土耳其握有北约第二大军队,沙特有石油和金融,巴基斯坦则是伊斯兰世界唯一的有核国家。这三个国家绑在一起,确实是中东几十年来少见的组合。
这份协议也并非凭空而来。早在2025年9月,沙特和巴基斯坦就签过一份共同战略防御协定;土耳其的加入,把这份双边安排升格成了三方框架。就在协议签署前一周的7月30日,沙特还在利雅得宣布,与土耳其、科威特、巴林、卡塔尔、约旦、埃及等13个国家组建多国海上防御联盟,负责曼德海峡、红海和亚丁湾的航行安全。麦加协议,只是这一连串动作里最醒目的一步。
但签字刚落地,三国就忙着给协议“降温”。埃尔多安说,协议“不针对任何国家,欢迎所有致力于地区和平、繁荣、稳定的兄弟国家加入”。土耳其外长费丹说得更细:条款虽然和北约第五条相似,但“一旦遭遇袭击,采取何种支援手段、规模、形式,都需要三国共同协商决定”,而且“不把任何特定国家预设为对手”。沙特外交副大臣也连忙澄清,这“无意打造军事轴心或宗派集团”。
越是急着解释“不针对谁”,越说明外界在猜它“针对谁”。
伊朗的戏份,恰恰在这里登场。
先是伊朗伊斯兰议会通讯社社长拉希米向黎巴嫩“广场”电视台透露,德黑兰已收到加入协议的“正式邀请”,领导层正在审议。消息一出,各方震动。
可不到一天,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就出来泼了冷水:伊朗“尚未收到”正式邀请,收到的只是“就地区集体安全议题开展对话的建议”。
一个说“已收到正式邀请”,一个说“只是对话建议”,伊朗自己的两个口径先对不上了。这个温差本身就耐人寻味——它要么说明邀请尚在试探阶段、没有正式落地,要么说明伊朗内部对“要不要接这个橄榄枝”还没统一意见。但无论如何,把“伊朗受邀”当成既成事实,为时尚早。
就在这场罗生门发酵的同时,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8月24日抵达德黑兰,阿曼外交大臣也敲定次日访伊。围绕伊朗,一场密集的外交穿梭正在展开。这从侧面说明,伊朗不是这个新框架的敌人,而是一个被反复试探的潜在参与者。
比伊朗入不入局更值得追问的,是这三个国家为什么突然抱团。
答案藏在背景里。过去一年,中东经历了一场场动荡:2025年6月的美以伊“十二日战争”,2026年2月美以对伊朗的新一轮打击,以及此后伊朗对美国中东军事基地的持续报复。巴林的美国第五舰队总部、卡塔尔的乌代德空军基地、沙特的苏丹王子空军基地,都在袭击中受损;“萨德”“爱国者”被摧毁,MQ-9、F-15E接连折损。
这一连串画面,让中东国家看清了一件事:美国能发动战争,却护不住盟友,甚至护不住自己在中东的基地。《华盛顿邮报》援引一名海湾国家官员的话说,海湾地区对美国的愤怒已到顶点——“美国发动了这场战争,而我们正在为此付出代价”。
于是有了沙特、土耳其、巴基斯坦的抱团。一名欧洲高级官员说得直白:这是“向美国发出的一个信号”,表明中东国家正试图实现“安全和防务伙伴关系的多元化”。
说白了,这份协议不是美国的帮手,恰恰是中东国家对美国安全承诺动摇之后的自救。
那么,它到底冲着谁去?
主流的解读其实分两派。一派认为,这是要平衡伊朗的影响力;另一派,以英国皇家三军研究所的分析为代表,认为这份协议的真正目的,“更多的是对以色列形成威慑,同时平衡伊朗的影响力”。
把话说透:沙特、土耳其、巴基斯坦,都不是伊朗的铁杆敌人,也都对以色列在加沙、黎巴嫩的战火感到不安。一个把“攻击一国等于攻击三国”写进白纸黑字的框架,对以色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埃尔多安8月17日干脆放话:若遭袭击,土耳其“毫不犹豫投入战斗”,并直接把以色列点名为“这场战争的主要推手”。
但话要两面听。协议签了半个月,胡塞武装就对沙特炼油厂和军舰发动了袭击——三国却没有一家援引共同防御条款联合反击。国观智库的周戎给出更冷静的判断:即便土耳其与以色列开战、或沙特与伊朗冲突,协议也未必会自动启动,它更像是一种“被动挨打后的支持”,偏向军备、技术、情报层面的协同。复旦大学中东研究中心主任孙德刚也说,协议还处在框架阶段,“共同威胁”怎么定义都不清楚,加上土耳其是北约成员、三国利益诉求各不相同,“政治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军事意义”。
它既不是美国布下的“中东小北约”,也还没有成为能对抗以色列的军事同盟。它更准确的样子,是中东伊斯兰国家在美国安全承诺松动、地缘剧烈动荡的缝隙里,做出的第一次集体战略自主尝试。
埃及已经明确表达了加入意愿,土耳其外长费丹也说“埃及很可能在下一阶段加入”。伊朗进不进来,埃及进不进来,决定了这个框架最终会走向哪里。但有一点已经很难逆转:中东的安全,正在从“美国说了算”,缓慢地转向“中东人自己坐下来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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