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玉良
2026年8月22日，博主“渔猎齐哥”发布的一段暗访视频引爆舆论：河北张家口康保县部分大白菜收购现场，装车工人将白菜根部浸入标注“甲醛溶液”的液体中，目的是延长长途运输中的保鲜时间。现场人员称能保鲜“2至3天”，司机透露这批白菜将运往江苏宿迁等地。当天下午，康保县政府通报：情况属实，公安已对涉事人员及车辆采取强制措施。国务院食安办等部委随即介入，多地对涉事白菜展开紧急排查。
这则新闻令人愤怒又无奈。愤怒的是：现场工人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蘸什么，司机也知道，收购商更知道。知道大白菜要上餐桌还要用“毒水”洗，这不是知法犯法是什么？无奈的是：这些人都是生活在底层的劳动人民，遵循着“自己从不吃自家产品”的潜规则，在利害权衡下选择成为“互害社会”的一环。当一个社会里人人都觉得自己只是“随大流”做了一点小事，却最终织成一张伤害所有人的巨网时，加害者与受害者的边界早已模糊。
这不是什么“无知者无畏”的法盲行为，而是基于个人利益自愿成为“互害社会”一分子的故意行为。甲醛是国际癌症研究机构明确列出的一类致癌物，我国《食品安全法》和《农产品质量安全法》严禁其在农产品保鲜中使用。它不是“添加剂超标”，而是“根本不能用”的有毒有害非食品原料，但收购商依然选择了它。原因很简单：长途运输中白菜腐烂损耗可能高达两三成，而一桶工业甲醛的成本不过几十元，却能换来“卖相好、耐储存”的白菜。在视频中，操作流程熟练、工具齐备，显然并非临时起意。这类“下毒”链条的源头是一些“聪明人”将有毒化学品引入生产环节，而最底层的操作者则在“大家都这样”的生存压力下，成为完成下毒的最后环节。
“互害”链条，无人幸免，人人皆输。这种互害逻辑已经像病毒一样渗透进了日常的生存逻辑。那些给白菜蘸甲醛的工人，自己会不会买菜吃？那些种植白菜的农户，是否也在购买被工业双氧水泡过的鸡爪、被麻醉剂处理过的活鱼？这正是“互害社会”的残酷现实：没有赢家。有评论曾引用一个流传甚广的比喻：“卖假奶粉的绝不会给儿女吃假奶粉，但他能保证不吃别人的毒白菜吗？卖假酒的能保证不吃毒肉吗？最后大家同归于尽。”。在这样的混账逻辑下，每个人都在为了个人利益而加害他人，最终没有谁能真正独善其身。“互害社会”的特点是：“人人都是受害者，人人又都是加害者”。
令人悲哀的是，在“甲醛白菜”事件中，作恶的并非某个穷凶极恶的歹徒，而是一群普通人，他们或许上有老下有小，为了多挣点钱，选择对“蘸甲醛”视而不见，甚至主动参与。他们未必不知道这东西有毒，但“老板让这么干”、“大家都是这么干”成了卸责的挡箭牌。正如有评论指出，在食品安全乱象中，“自己不吃”成为从业者的潜规则，而造假检测、花钱买报告则成为行业通病。这些普通人，在生存压力与道德底线之间选择了前者，用“我也没办法”的自我安慰，完成了对消费者健康的背叛，也完成了对自身未来可能受害命运的“投名状”。他们既是“互害社会”的受害者，也是这个体系的构建者和维护者。
令人欣慰的是，康保县此次反应迅速、处置从严，人民日报也刊发评论强调“必须从速从严”。但要根治“甲醛白菜”这类问题，仅靠事后追查远远不够。真正需要回答的是：为什么普通人会在明知有害的情况下，甘愿成为互害链条上的一环？当违法成本低于保鲜成本，当诚信经营反而在价格竞争中吃亏，当“别人都这样做”成为普遍的道德豁免理由，那么下一个“甲醛白菜”迟早会换一件外衣再次出现。打破这个循环，既需要监管利剑高悬，也需要每一个普通人意识到：你今天蘸下的那一滴甲醛，明天可能就会出现在你自己家人的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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