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汉床,被收藏大家王世襄先生称为“最理想的卧具”。名为床,实为榻,兼有坐卧之功。它究竟源自何方,又妙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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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汉床的源头,可追溯至汉代的榻。榻本是专门的坐具,经魏晋时期的围屏榻、隋唐时的壸门大榻一路演变。至宋代已基本定型,盛行于明清。唐五代时已初现于绘画作品,《韩熙载夜宴图》中便可见其身影。自唐至五代以来,历代画作中频频可见古人以罗汉床为中心待客的场景。其形制演变,恰是中国古代起居方式从席地坐到垂足坐过渡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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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罗汉床”之名,众说纷纭,至今尚无定论。一说因其束腰牙条呈宽大弧线似“罗汉肚皮”;一说源于庙堂,方丈住持白天打坐、夜晚安寝,大和尚称罗汉,其床遂名“罗汉床”;还有一说与明代所称“弥勒榻”有关。这些说法虽无确凿考证,却正合其名之俚俗与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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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汉床之妙,首在坐卧两宜、亦华亦实。古代卧具分榻、罗汉床、架子床、拔步床四种,后二者仅供正式睡眠,而罗汉床兼有小憩与待客之功。

明代文人文震亨在《长物志》中写道:“古人制几榻,虽长短广狭不齐,置之斋室,必古雅可爱,又坐卧依凭,无所不适。”床上置一炕几,独处时可读书赏画;友来则可对坐品茗、手谈一局。困了便小憩片刻,醒来接着展卷。这般自在,恰如古人所云:“夜半客来对坐罗汉床上手谈一局,闲敲棋子落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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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汉床之妙,还在待客之礼。清朝以前,国人待客的最高级别一直是在床上或炕上。罗汉床三面围子,人坐其上颇显尊贵。明清两代的厅堂,常以罗汉床为中心,辟出一方私享领地。用罗汉床待客,等级远高于椅子——不图舒服,图的是脸面与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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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汉床之妙,更在文人意趣。除了厅堂,它更多被文人雅士置于书斋。或调琴读书,或品茗弈棋,坐卧凭依无不舒适。明式罗汉床造型简练淳朴,腿足采用大挖缺工艺,有力而含蓄;清式则鼓腿膨牙,活泼夸张。一明一清,各得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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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罗汉床,承载着千年起居之变,寄托着文人雅士之风。王世襄称其为“最理想的卧具”,此言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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