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通报 | 付义强教授团队综述中国特有濒危雉类四川山鹧鸪的保护成效与启示|付义强|科学通报|野生动物|雉类|鸟类

近日，西华师范大学付义强教授团队在《科学通报》发表了题为“中国特有濒危雉类四川山鹧鸪的保护成效与启示”的综述论文。该文章介绍了四川山鹧鸪的生态生物学特性以及该物种的保护价值，系统梳理了四川山鹧鸪的抢救性保护历程，总结了主要保护经验，并对未来工作重点进行了展望。

该文章为“循古道尔世纪之路：中国生物多样性研究与保护探索”专题(辑)系列论文之一。本专题(辑)旨在纪念并延续珍妮·古道尔 (Jane Goodall) 的科学精神，展现中国在生物多样性研究与保护探索中的最新进展与独特路径，彰显生物多样性研究对生态文明建设的时代价值。

四川山鹧鸪(Arborophila rufipectus) 隶属于鸡形目 (Galliformes) 雉科 (Phasianidae) 山鹧鸪属 (Arborophila)，是我国西南山地的一个特有、古老物种，具有重要保护价值，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四川山鹧鸪生性胆怯，活动十分隐秘，羽色和环境较为一致，是名副其实的“森林隐者”(图1)。该物种直至20世纪30年代，才由英国学者博尔顿 (R. Boulton) 根据史密斯 (F. T. Smith) 采自我国原西康省的一只雄鸟标本命名，并逐渐被学界认知，是“最晚被科学界发现和描述”的鸡形目物种之一。四川山鹧鸪仅见于四川省中南部及云南省东北部的少数县 (市、区)。主要栖息于海拔1000–2200 m的山地常绿阔叶林、常绿落叶阔叶混交林、灌丛及竹林中。受森林采伐、偷猎等人类活动影响，该物种曾一度濒临灭绝，数量仅约1000只，世界自然保护联盟 (IUCN) 将之列为“极危”物种。

由于分布区极为有限，加之种群数量稀少，四川山鹧鸪曾被认为是中国最濒危的鸡形目鸟类。为此，世界雉类协会将四川山鹧鸪及其栖息地保护列为全球鸡形目鸟类保护行动计划的最优先领域之一。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在中国政府和相关国际保护组织的共同努力下，在四川山鹧鸪的集中分布地新建了一批自然保护区，经过三十余年的抢救性保护，实现了四川山鹧鸪种群数量 (从1000只增至2200余只) 和适宜栖息地面积 (增幅20.88%，达到6018.3 km2) 的“双增长”目标，扭转了四川山鹧鸪种群下降趋势。截止2025年，确认四川山鹧鸪分布县 (市、区) 为18个 (四川：甘洛、金口河、峨边、马边、美姑、沐川、屏山、雷波、峨眉山、洪雅、荥经；云南：绥江、盐津、大关、永善、水富、彝良、镇雄) (图2)，较上世纪90年代 (9个县区) 翻了一番；已知四川山鹧鸪的分布范围跨了3个山系，从南到北依次为乌蒙山、凉山和大相岭。IUCN先后将四川山鹧鸪的受威胁等级从“极危”下调至“濒危”和“易危”，表明我国四川山鹧鸪种群保护工作取得阶段性显著成效。

图1 四川山鹧鸪成鸟

(a)一只正要离巢外出觅食的雌鸟，警惕地观察周围情况，汪凌摄；(b)处于警戒状态的雄鸟，付义强摄。

图2 四川山鹧鸪分布范围的变迁

该物种的主要保护经验包括：(1) 坚持长期监测。通过开展雉类固定样线和红外相机监测，了解四川山鹧鸪种群动态；划分重点保护区域，科学规划巡护路线，每年组织春季巡护、秋季护笋以及冬季巡护等3个专项行动，确保四川山鹧鸪种群安全繁殖和越冬。(2)科技赋能。保护地与科研院校开展合作研究，阐明了四川山鹧鸪的种群遗传多样性、繁殖习性、活动节律、家域面积、生境选择机制、食物组成变化、肠道菌群结构与潜在病原微生物；建立了针对性的种群监测方法和栖息地修复技术。研究成果就地转化，为四川山鹧鸪的有效保护提供了科技支撑。(3) 跨区域协同保护。2002年成立了四川山鹧鸪保护联盟，是国内最早成立的自然保护联盟之一。迄今该联盟已经吸纳了8个成员保护区，涵盖了四川山鹧鸪主要栖息地，形成了跨区域保护格局。联盟每年同步开展四川山鹧鸪样线调查与专项巡护监测，极大提升了该物种的就地保护成效。(4) 社区共建。以四川老君山自然保护区为例，该保护区曾在周边社区大力推广使用沼气池和节能灶，减少了当地居民对自然柴薪的依赖；同时引进蜜蜂养殖等惠民增收项目，帮助群众拓宽致富渠道，让周边居民从生态保护中获得实实在在的收益；帮助村民修建产业道路；以及聘请困难群众作为护林员等。这些举措，彻底转变了群众对自然保护的态度，保护区内曾屡禁不止的盗猎和乱砍滥伐现象现几乎绝迹，四川山鹧鸪赖以生存的常绿阔叶林生态系统得到切实保护。(5) 国际合作。与相关国际保护组织的合作富有成效，如世界雉类协会、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北英格兰动物学会、英国切斯特动物园等国际机构参与并指导了四川山鹧鸪早期保护工作。外方专家带来的一些新保护理念，如“社区共建”“协同保护”等，对四川山鹧鸪种群及栖息地保护起到了重要推动作用。

尽管四川山鹧鸪保护取得阶段性显著成效，但其种群总数量仍不到2500只。由于该鸟类的栖息地高度破碎化，在气候变化和人类活动干扰的叠加影响下，四川山鹧鸪局域种群的灭绝风险依然很高，需进一步加大该物种的保护力度。建议未来优先开展如下工作：(1) 继续强化四川山鹧鸪种群及栖息地监测。在有条件的保护区构建“天-地-空”一体化智能监测体系。(2) 针对四川山鹧鸪栖息地严重破碎化这一首要受胁因素，大力实施四川山鹧鸪栖息地修复工程和生态廊道建设，以增加四川山鹧鸪的适宜栖息地面积和改善基因流。(3) 需高度重视气候变化对四川山鹧鸪种群及其栖息地带来的潜在影响，同时亟待评估人类活动干扰对四川山鹧鸪种群生存和繁衍的影响，为制定针对性的科学保护管理对策提供理论依据和技术支撑。(4) 当前已开展的关于四川山鹧鸪生态生物学研究多为基础的描述性工作，未来应深入探究该鸟类的生活史策略与适应进化机理。

该文章作者包括西华师范大学付义强、四川老君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保护中心陈本平和乐山师范学院戴波，通讯作者为西华师范大学付义强教授。参与四川山鹧鸪抢救性保护及研究的单位主要有：四川省野生动物资源调查保护管理站、西华师范大学、四川大学、北京师范大学、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乐山师范学院、四川师范大学、四川农业大学、四川老君山、芹菜坪、马鞍山、大风顶、麻咪泽、黑竹沟、八月林和云南乌蒙山等自然保护区、世界雉类协会、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北英格兰动物学会、英国切斯特动物园等。

该研究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31872961; 32270517)、中央财政林业专项资金、生态环境部生物多样性调查与评估专项资金(2019HB2096001006)和四川省自然科学基金(24NSFSC0347)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