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闻记者 刘璐

编者按

人这一生,最难认清自己。

有人一度被流量簇拥,活在万众追捧里,以为高光就是全部,热度便是自身价值。

流量退去,掌声消散,人才能直面真实的自我。

越澎湃、越冷静。在推出聚焦城市的《流量退去之后》专题之后,澎湃新闻再推聚焦个人的《曾经顶流》专题,冷静记录昔日顶流从喧嚣归于沉静的历程以及他们的思考。

我们不感叹盛衰,重在观照人心。看清追捧是时代馈赠,而非个人底色;借他们的起落,照见自我认知。不因高光自负,不因沉寂自卑,平和接纳完整的自己,是我们借这组专题想要传达的态度。

今天,我们关注“广东雨神”卢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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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报设计:祝碧晨

《广东爱情故事》发布已近十年了,这首歌曲的原唱卢大雨仍在音乐道路上“跋涉”。

潮湿的雨季,下午2点多,卢大雨来到他的工作室,准备当天的工作。

他的新歌《八百里潮》刚发布,有网友给他留言,说歌很好听。但在社交平台上,这首歌的热度并不高。这些年,卢大雨一直在不间断地发布新作品,但都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

卢大雨的工作室位于佛山禅城区某科创园区内一栋大楼里。工作室面积不大,有一间茶室、两间办公室,还有一间平时用于拍摄视频的房间。工作室里有两个工作人员在忙碌。

“也只有这几个人了。”卢大雨有些自嘲地说。回顾此前,事业巅峰期,他一度拥有30多名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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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大雨。受访人供图

2016年底,《广东爱情故事》凭借朴实的歌词和旋律,击中了无数在外打拼的“广漂”一族的内心。歌曲发行后占据了各大音乐排行榜的前排。卢大雨因演唱这首歌迅速红遍全国,外界称其“广东雨神”。排名的背后,是数不清的电话邀约,名利如洪水一样涌向他。

在引人注目的名与利背后,卢大雨也曾经历外界的质疑、诋毁和嘲笑。年轻的时候他选择激烈回应,用极端的方式为自己发声。但时过境迁,现在的他“会用更温和的方法去处理,没那么偏激,也不会钻牛角尖”。他说,“对一些言论我都免疫了,无所谓了。现在反过来想,还挺感谢他们给我制造流量。”

澎湃新闻记者:刘璐 编辑:胡宝秀 设计:祝碧晨(05:17)

回看过去十年,卢大雨说自己最大的变化就是年岁的增长。但他没有宣之于口的,是不自觉的放下和看淡。他坦言,他的成功离不开当时的时代红利,而命运深处的眷顾将他送到了更远的地方。

卢大雨说,2016年以前,他一直在做着成为歌手的梦。伴随《广东爱情故事》的爆火,梦变成了现实。但同时,他仿佛又进入了另一场梦中。梦里有鲜花和掌声,因为梦中过于美好,他总担心有一天梦会醒,一切只是一场空。

“其实我一直就觉得好像是在做梦,现在都有那种感觉。真不知道哪一天醒过来,可能我就睡在哪个公园或者哪个桥洞里面。”他说。

从“街头卖唱”到“一夜爆火”

“就是一夜爆火,突然之间像天上掉馅饼一样。”坐在访谈室沙发上,卢大雨平静描述着十年前发生在他身上的那场际遇。从“街头卖唱”到“一夜爆火”,他走了六年。

卢大雨原名卢绿寅,广东汕尾陆丰人。2016年底,他凭借演唱《广东爱情故事》红遍全国。这对于他,不啻人生的“重大转折”。

时间线拉回到2010年,彼时卢大雨正处于人生的困顿期。他带着对音乐的憧憬与热爱,辞掉工作,开始一边漂泊一边卖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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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大雨在街头提着吉他、拉着音响。受访人供图

谈及曾经卖唱的经历,他并不回避,因为这是他的来时路。

卢大雨讲述,“在中山,我去茶楼卖唱,会穿黑色的燕尾服。一些从澳门过来的太太、大叔在这边喝早茶的时候会点歌,运气好的时候,还会给100元小费。”除了中山,卢大雨也去过珠海。“我从中山走路到珠海,因为身上没足够的钱,就一边走一边卖唱。睡觉可能会在公园、在公交车站、在地下通道。有地方睡,躺在那里就睡。”

回看当时,卢大雨没觉得苦,反而体验到了无拘无束的人生快乐。

漂泊的时候,他组建了一支“散装”乐队,他用“破铜烂铁”形容它。

“吉他手是跑渔船的,出海回来会休息很长一段时间。鼓手没工作,家里是开药店的。主唱就是我。三个人住在一个小天台上。一到周六周日,鼓手总能拉来唱歌的活。一场活动要唱两三个小时,每人50元加一个饭盒。当时50元还是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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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大雨参加快乐男声现场(左数第四个)。受访人供图。

漂泊的时候,卢大雨特别喜欢报名参加各种歌唱比赛,留下了很多照片。他找出当时参加快乐男声的照片给记者看,“那一场的评委有飞儿乐队的成员,但最终(我)也只是止步于海选。”

2016年,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在卢大雨的语境中,他的爆火不是必然,更像是踩在时代风口上的偶然。

2013年前后,移动互联网发展方兴未艾。当时的快手以“GIF快手”为起点,定位为移动端动图制作,依托微博斗图文化完成了最初的用户积累。此后,经过不断地技术迭代,快手从只能发动态图,到可以发短视频,到可以发长视频,再到可以直播。

“正是在那个阶段,我进入了快手平台。当时平台都比较缺内容。靠翻唱粤语歌,分享搞笑视频,我的粉丝量迅速积累。2014年、2015年,我在快手平台拥有大概不到20万的粉丝。”卢大雨说。

“我一直觉得恰好那个时期有短视频,这叫时代红利吧,突然我踩中了,突然这首歌就出来了。”虽然卢大雨一直在平台做粤语翻唱,但他很想出一首粤语的原创歌曲。“2016年,我在音乐交易网站找到了歌曲创作者谈风,花5000元买下了《广东爱情故事》的版权。”

卢大雨介绍,《广东爱情故事》原名是《我是你》,是谈风写给妻子的一首歌曲。“歌买来之后,我做了一些改动。粤语被加进副歌里,歌曲里的对白、歌词也做了修改,词尾变得更押韵。”原歌曲多是在表达纯粹的爱情,卢大雨加入了更具个人色彩的内容,“就是漂泊”。

“这首歌最初是以短视频的形式被发布在快手平台。2016年底我做了demo(小样),拍了一个短视频。现在网上最火的那个是MV,最早还有一个短视频,大概1分钟。”卢大雨回忆,“最先火的也是短视频,歌当时还没上线。后面歌做好了,不知道如何上传到音乐播放软件,我在淘宝上找人帮忙上传,花了80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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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大雨第一张专辑的封面。受访人供图

被发在快手的短视频,短时间里点击量便突破了400万。“那是快手最辉煌、日活最高的时候。那时候抖音平台刚刚起步,年轻人很多,有人在抖音翻唱这首歌,歌变得更加火爆。一周时间大街小巷都在放这首歌。”卢大雨说。

卢大雨现在回想,“小样完成后,我根本没想过它会火。如果想过,它就不会是一个小样了。大家现在听的就是一个小样,还不是成品。前面的和弦都是错的,是我跟我舍友现场改编,再用MIDI加了点乐器上去。歌爆火后,我又做了一版正规版本上传到网上,但没人听,我后来把它下架了。”

“歌正式发行后,最夸张的就是音乐排行榜。我排在榜首,周杰伦跟林俊杰在我下面。很多唱片公司、经纪公司给我打电话,接都接不完。每个电话打过来,都在谈签约、演出之类的事情。有一个经纪人打电话过来说,‘你知道吗?兄弟你爆火了,你要发财了’。有人甚至提着很重的现金来找我,说这只是预付款,签了演出合同还有钱。”

回应争议

“我都免疫了,无所谓了”

火了以后,卢大雨身上被贴了很多标签,有“草根歌手”“一夜爆红”“屌丝逆袭”等。围绕他的争议也一直如影随形,例如“一首歌挣一个亿”“嗜赌吸毒”“靠一首歌吃老本”“中年返贫”等等。

卢大雨在社交平台多次回应这些争议,但似乎并不能消弭掉公众对其“底层逆袭”之路的窥探欲。网络平台有关他的视频,流量一直很高。这些视频不仅为其带来了讨论度,也带来了更直观的曝光度。

如今再看这些争议,卢大雨的心态早已从激动变为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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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初,卢大雨在舞台表演。受访人供图

“现在我会用更温和的方法去处理,没那么偏激,也不会钻牛角尖。对于一些言论我都免疫了,无所谓了。现在反过来想,还挺感谢他们给我制造流量。他们不去说这些,我自己可能也缺点内容。但自己没有做这些事,我怕啥。”

卢大雨说,“以前人家报道说广东雨神挣一个亿,亲戚朋友都跟我妈借钱。身边的人都说,你儿子都暴发户了,你现在还打5块钱的(麻将)啊。也有传言说我去澳门赌博,输光了一个亿,我爸妈打电话过来问我。亲戚朋友看我的眼光也会有变化,后面这种传言很多,亲戚也听烦了。”

卢大雨解释,“靠一首歌挣一个亿”这个事情本身就是假的。

“2019年我参加一个娱乐节目,主持人问我那首歌挣了多少?我就开玩笑扳手指数,数完手指,主持人就说‘你那首歌收入了一个亿’。节目就拿这个做热点放了出去,隔天整个百度热搜就是《广东爱情故事》挣了一个亿。”

“一首歌挣一个亿”背后还有另一个故事。“歌刚火了就有版权公司找过来,我啥都不懂,只想着能帮我正规发行就行,结果一签字、手印一按,版权都不是我的了。2017年初版权就被拿走了,后面对方只给了我10万元。5年后我才把版权拿回来,现在版权在我手里。”

卢大雨坦言,“这首歌火的时候,其实对我的冲击没有那么大。我没想到这首歌的商业价值,也没想到这首歌会有这么大的市场影响力,更没有想到这首歌对我的意义和对未来的意义。但慢慢意识到很多东西之后,就感觉当初走错了。我按那个手印干嘛呢?”

版权被拿走这件事,像卢大雨心里的刺,他一度很痛苦,“如果能重回那个时间,我很想告诉当时的自己不要签字”。

卢大雨如今很清楚拥有一首爆火歌曲的版权意味着什么。“像忽然中了一张彩票,不是一次性得到一笔钱,而是得到了一笔能够延续下去的财富。即使人不在了,还有版权,就会一直有收入。”他说。

直到今天,依然有网友问卢大雨“你的一个亿呢?”卢大雨内心苦涩,但他仍然会耐心解释,“没有一个亿,根本就没有一个亿”。

除了“一首歌挣一个亿”的风波,卢大雨也陷在“靠一首歌吃老本”的直观评价里。

“都听烦了,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一人一首成名曲,后面再出什么作品,人家也只提你靠一首歌。就像一个人演一个角色,这个角色火了,再去演其他角色,也跳不出原来的角色,其实是一个道理。”

《广东爱情故事》爆火后,卢大雨并没有放弃创作。他的歌曲《水山少年梦》《南与北》《骄阳岁月》等均有着不错的知名度,但没有一首能超过曾经的《广东爱情故事》。

今年6月,他发布了新歌《八百里潮》。这是一首介绍潮汕文化的歌曲,卢大雨本想借着《给阿嫲的情书》的热度推一推新歌,但反响不大,热度寥寥。

和之前相比,现在卢大雨做音乐更有激情,方向感更明确。他给自己定的节奏是一年出三首歌。“几首是粤语歌,做什么风格,定位在哪个市场,这种是可以明确的,以前很迷茫。”

卢大雨也谈到了歌曲商业化的问题。“我不想把它商业化,我更希望一首歌做出来对我是有意义的。”他说,“比如我跑一趟新疆可能有一首歌出来,回一趟家乡会出一首歌,做公益可能有一首歌。我的歌都是我身上的经历,量可能没那么多,但对我来说是好的。”

“当下市场的打法是:首先量起来,总有一首中。做每一首歌,会根据现在的市场走向,什么歌火、什么速度、什么类型。只做副歌,短视频推,歌也可以做成。”卢大雨说,“我不想这么去做。”

卢大雨观察,当前华语歌曲的传唱度比粤语歌曲更广泛,“新的粤语歌火的概率偏低,更多都是老歌新唱,重新做一下编曲”,“大家可能会喜欢歌里的某个片段,但整首被接纳还是有难度”。

采访中,卢大雨还回应了“中年返贫”问题。他说:“前几年签了某平台,亏了差不多800万,把我那些年挣的基本上都搭进去了。2024年我公司有30多个员工,后面全都裁掉了。本来是在一栋2000平的大厦里面(办公),现在搬到了一个小平层,200多平,只留了3个员工。”

卢大雨认为自己越是无忧无虑、无所事事,越喜欢折腾。“我投了餐馆,倒闭了,投了酒吧,倒闭了。”他说,“现在想来,我挥霍的钱都花在朋友、员工、亲戚身上了。我自己是一个不会管理公司的人,都是我一个人挣钱大家花。谁要花钱,都是到财务申请,我每个月看有没有发票,不是归为己有的我都会签字。”“这几年浑浑噩噩,加上之前又赔了违约金,我也算中年返贫了。但不至于到贫困,小康生活还是有的。”

做真实的自己,不需要人设

一个人对自我身份的认同,总会经历几个阶段的变化,卢大雨亦是如此。

2010年,卢大雨辞掉工作,选择一边流浪一边卖唱,那时他只是一位寂寂无名的歌者。2016年,他凭借一首歌爆红,那时他是一位耀眼的歌手。而今他评价自己,“就是一个做音乐的”,“无论是做音乐买卖,还是做一个音乐人,只要和音乐有关系,不管干什么(都行)。我就是想要以此生存下去,生活下去”。

他坦言,外界如何看待他、如何定位他,他无法左右,但目前他更希望摆脱被添加了贬义成分的网红身份。“如果你用网红贬义方面来形容我,我是不接受的。现在什么样的人能成为网红?只要敢哗众取宠,甚至再低俗一点,就能得到关注。”

“我给我的标签和定位,就是灰色励志,接近黑色幽默。”卢大雨解释,灰色励志并非小人物功成名就后的回望,而是一个普通人身处暗处,不管成功与否,仍想往前挪一步。“就像《水汕少年梦》里的一句歌词,‘曾经以为这样过一生,我的世界并没有彩虹。’歌词里的少年即使活在灰暗中也没有放弃自己。这首歌是我写的,很多人不相信。我现在出什么歌,人家都说是买的。”

“我现在更希望的活法反而是不成名。兜里还有钱,还自由,还可以做一点有成就感的东西,那太好了。”卢大雨清醒地知道,“成名是放大镜,人红了就会有放大镜来看你。我身边发生了一些例子,对我有一些警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

虽然有歌手身份,有互联网千万粉丝的滤镜加持,但是卢大雨更愿意在互联网上用真实面目示人。

“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不要故意去做什么人设,没意义,而且还挺累的。”卢大雨说自己之所以不签公司,就是因为有些公司“让你不要太真实”,“打造人设才可以收割更多的粉丝群体,我不希望这样,所以我不做这样的事情”。他说,在镜头前如何讲话,直播如何吸引想要的人群,对着想要的人群说一些想得到的东西,这很简单,“我也可以做得到,但这就是套路”。

因为没有按套路出牌,卢大雨被人评价是傻子。“一些人觉得我这辈子成不了大事,有流量还接不住,不知道怎么变现。很多人笑话我,看不起我。他们觉得自己老牛了,很成功,有自豪感,但在我看来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说。

卢大雨认为,一些人拼了命想挣更多的钱,其实都是虚荣心作祟。“喜欢在朋友面前炫耀,喜欢听亲戚朋友夸奖,其实都活在了别人的眼光里。我曾经也是个俗人,也会享受那一刻的虚荣。”

当被问到过于真实是否会受伤的问题时,卢大雨回答说,“也会,但不累,而且平台上有很多东西也不会让你太真实”。

十年了,仍似活在梦中

回顾2016年以前,卢大雨觉得像一直活在梦里。“那个梦境,好像有很多烟雾,那样迷迷糊糊的就是你的人生。”《广东爱情故事》火了后,他感觉梦突然有了真实感,“像被人掐了一下,有皮有肉的”。

然而,梦依然没醒。卢大雨觉得现在的自己仍似在梦中,像《盗梦空间》里的男主人公道姆·柯布睡在一层一层的梦境中,像庄周梦蝶里的庄周沉浸在变成蝴蝶的幻象里。“我到一直就觉得好像在做梦,现在都有那种感觉。真不知道哪一天醒过来,可能我就睡在哪个公园或者哪个桥洞里面。”

被问到歌的爆火靠的是才华还是运气时,卢大雨短暂沉默几秒后回答,“运气”。

“以前我老家有一句话叫‘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我现在认为,七分靠命运,三分靠打拼。运气肯定要有。如果不是天时地利地扣在我头上,然后加上时机到了,(这首歌)肯定是出不来的。”他说,“但如果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他能不能火?也不一定,谁说得准。”

当然也有才华的因素,“那个时候我确实放了一点小心机进去。首先歌词要让大众能接受、能懂,要让歌曲容易翻唱就得有这些因素在里面。歌词里面还提到了漂泊的人,有创业、有爱情。你说这算不算我的才华。”

卢大雨一直相信,“每个人一年里总有一次机会降临,只是看你有没有把握好,去抓住这一次机会。这不是玄学,你要相信你有希望,所以运气很重要,但也要有一点底子。稍微有点底子在,才可以去接运气。”

卢大雨觉得,正是因为自己一直没放弃唱歌,所以才能在2016年接到那首歌,然后才能通过自己的改编,让这首歌忽然火了。

在他看来,人生行至此处,总有其必然性。“一路走来,经历的意外的惊喜也好,意外的不惊喜也好,都形成了今天这个状态。这条路不是说有人给我铺好的,但好像就是已经铺好的。这么走就完事了,很奇妙的感觉。”

如今卢大雨已到四十不惑的阶段,后面十年会怎么样,他不愿做太多计划。但这并不意味着不想往前走,只是“往前”的含义变了。年轻时,他同时想做公司、做互联网、做音乐,仿佛两只手要抓住很多东西,现在他更愿意把力气放回做歌这件事上。

谈到名与利,卢大雨说,年轻的时候可能更容易被这些虚渺的东西吸引,“现在讲名跟利无所谓,流量很重要”。

而今,短视频平台早已不是《广东爱情故事》出现时的样子。现在的平台内容极度充足,粉丝量并不保证每一条作品都被看见。“好的内容输出才重要。”他坦言,因为缺少创新,他的账号曾掉过一两百万粉丝。

之前卢大雨也会有流量焦虑,他在社交平台不停地发视频、直播、连麦,仿佛停下一刻就会被忘记。现在他不再执念于此,“(流量)没有,我能接受,有的话会更开心。因为我自己有规划,假如真的互联网不好玩了,我还是能靠我自己的能力活下去,能把家里顾好。只要我还活着,有手有脚能做事,我感觉还是可以的。”

不管是事业还是人生,卢大雨都希望自己能一直保持热爱,“要保持动力,要有渴望,要有盼头,哪怕被说不知足也好,要有动力去做其他的事情”。

《广东爱情故事》里,卢大雨最喜欢的一句歌词是,“人到一无所有的时候才会无所畏惧”。这并非成功以后补写的励志注脚,对他来说,一无所有曾是具体的:没有工作,没有朋友,甚至没有未来。“我是有那个状态的,我(20多岁)那个时候就一无所有。我想跟现在很多年轻人说,哪怕现在一无所有(也不怕),那是你无所畏惧的开始。”

卢大雨想对过去的自己说,“正因为年少时的不甘平凡,以及勇敢选择自由之路的决心,才将他带到了今天这个地方。即使经历了很多难熬的时刻,但那时候走的路一步都没有错。”

记者问他,“截至目前,你喜欢拿到的人生剧本吗?”卢大雨回答,“特别喜欢,像为我量身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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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 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