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看江苏,习惯拿长江作为一刀切的分界线:长江以南叫苏南、江南,长江以北就是苏北、江北。可在长江入海口,有两座城市,明明地理上落在江北,无论经济水平、方言习俗、历史根脉,处处都是江南的底色,这就是启东与海门。作为常年往返启海、跑遍苏南多地的本地人,我真切感受到:启东、海门,骨子里就是江南城市。
很多人对启海的第一印象,就是地图上长江北边的一块土地,直接把它划入苏北序列。可只要你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就会发现,这里的民风、生活习惯,跟几百公里外的淮扬地区完全不是一套体系,反而跟苏州、上海、嘉兴高度契合。
先看最硬核的经济数据。2025 年,海门 GDP 达到 1785.07 亿元,人均 GDP 接近 18 万元;启东 GDP1556.89 亿元,人均 GDP16.38 万元启东市人民。我们拿来和苏南县级板块对比,这个人均水平,已经追上不少苏南县级市。居民可支配收入同样亮眼,启东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突破 5.4 万元,城乡差距很小,农村生活条件不输苏南乡村新华网江苏。
我去过昆山、江阴、常熟,也走过启东吕四、海门包场的乡村。直观感受特别强烈:启海的农村,楼房整齐漂亮,民营经济氛围浓厚,家家户户重实业、重经商,老百姓手上普遍殷实。不像传统苏北部分地区,更多偏向农耕、外出务工。启海人世代善于搞纺织、建筑、海工装备,民营小企业遍地开花,这种崇尚工商、务实敢闯的气质,恰恰就是江南地区千百年来的特质。
行政上它归属于南通,可经济圈层上,启东、海门天然向上海靠拢。崇启大桥一通,启东到上海一小时;海门距离上海、苏州也不过一个多小时车程。大批启海人去上海上班、做生意,周末回乡;大量上海人来启海置业养老。生活圈完全融入上海都市圈,相比之下,去往南通市区的通勤、往来频次,反而没有去上海那么频繁。从现实的经济联系看,启海和上海、苏南是紧密的一体。
很多人不知道,现在我们脚下的启东、海门,几百年前大部分还沉在大海里,是长江泥沙慢慢淤积出来的沙洲,古时候叫 “崇明外沙”,很长一段时间归崇明管辖。这片土地,不是自古就有的江北老平原。
明清两代,江南人口稠密,苏州、松江、嘉兴、崇明一带大量老百姓,渡过长江,来到这片新涨出来的沙地围垦开荒,安家落户。也就是说,现在绝大多数启海人的祖先,本就是江南移民,从苏南、上海周边迁徙过来,到江北滩涂重建家园。不是江北土著向外繁衍,而是江南人向北开拓。
移民带来的,就是整套江南的文化基因。最直观的就是方言。启东、海门大部分地区讲启海话,也就是沙地话,属于吴语太湖片苏沪嘉小片,和上海话、崇明话同源相通。我亲身经历过,我讲启海话,上海本地老人不用普通话,放慢语速就可以顺畅聊天。可同样是南通地界,往北走到如皋、海安,说的是江淮官话,我们互相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一座地级市之内,划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文化圈层。
海门山歌,婉转柔和,是吴语山歌的分支,曲调风格和江南民间歌谣一脉相承;传统沙地土布,花纹灵动艳丽,和江淮地区朴素厚重的织物审美截然不同;婚丧嫁娶、岁时节令的习俗,吃的糕点点心,很多都和上海、崇明高度一致,反而和北边如皋、海安差异巨大。
很多人会争辩:地理上在长江北面,怎么能叫江南?这里我们要分清两个概念:地理江南,和文化江南。
地理江南,简单以长江为界,长江南岸才算江南。但文化江南,从来不是一条江河就能定义的。它代表吴语方言、江南移民血脉,重工商、崇文重教的民风,精致务实的生活方式。扬州在长江北岸,但历史上长期被视作江南;反过来,启东、海门虽然身处江北陆地,却是江南人群向外拓展形成的一块文化飞地南通市海门。
沙洲不断涨坍,长江口的沙洲,慢慢和北岸大陆相连,于是这片由江南移民建立起来的土地,就被 “钉” 在了长江北岸。它的土地归并江北,但人的根、语言、风俗,全部来自江南。
当然,启海也有自己独有的江海特质。靠江靠海,有吕四渔港,有大海赋予的豪迈,有围垦沙地磨砺出来的坚韧,它不完全复刻苏杭那种湖光山色的江南。它是一种江海版的江南:既有吴文化的细腻温婉,又多了一份大海赋予的开阔闯劲。
现实里,很多启海人都有这种身份上的割裂。向外介绍自己,说自己南通人,外地朋友下意识当成苏北;可回到本地,说话是吴语,生活习惯贴近上海,祖上来自江南,内心并不认同江北标签。这不是矫情,是几百年来移民历史造就的真实状态。
江苏地域讨论里,大家总爱拿长江这条线做简单切割。但启东和海门告诉我们,地域不能只看地图上一条江河。一条长江,可以划分地理,却切割不掉移民血脉、乡音习俗、千百年形成的文化圈层。
启东、海门坐落在长江北岸的土地,却是江南文明在江海之畔长出的双子城。它属于江北的土地,骨子里流淌着江南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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