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分拆迁款那天,姐姐120万,哥哥250万,我拉起丈夫就走
父亲把三张银行卡排在茶几上,像赌场荷官推筹码。第一张推给姐姐,黄底牡丹花卡面,她指甲上的水钻硌着塑料壳,“嘎”一声。第二张推给哥哥,金卡,厚些,推过来时带起风,把茶几上那碟瓜子吹翻两颗。第三张空着,就在我眼皮底下,玻璃面反着吊灯光,白花花一片。
“小满,”父亲没看我,盯着自己大拇指上的老茧,“你嫁出去了,按规矩,不分。”
哥哥翘着二郎腿数钱,姐姐低头看手机,她老公在门口抽烟,烟灰弹进我种的薄荷盆里。我妈在厨房剁排骨,当当当,刀起刀落,每一声都剁在我尾椎骨上。
我丈夫坐在我旁边,手搁在我膝盖上,掌心有汗。我们刚还完房贷,上个月他跑货运把腰闪了,躺了半个月,我白天在超市收银,晚上回来给他热敷。他说“咱不要”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像咽下一块没嚼烂的骨头。
“爸,”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平,“姐是离婚回来的,户口在娘家,您给她分了。哥一直在家,您给他分了。我从结婚那天起户口迁走,所以一分没有,是这个规矩吧?”
父亲点头,下巴的肉颤了颤。他老了,牙掉了一半,吃东西总拿牙龈磨,但分钱的时候手指头利索,一张张点数,像点冥币。
哥哥忽然笑了:“妹,你别酸。你嫁的老公又没啥本事,给了你们也守不住。”他手指敲着那张金卡,当当当,跟厨房剁排骨一个节奏。
姐姐没说话,但她老公从门口探进头来:“小满啊,要不姐夫借你五万?看你家那辆破电瓶车也该换了。”
薄荷盆里的烟灰被风吹散,落在土面上,像骨灰。我站起来,膝盖碰到茶几角,疼得我一哆嗦。丈夫跟着起身,他的手从我膝盖滑到手肘,捏了捏,是说“走”的意思。
我抓起包,拉着他往门口走。玄关的鞋柜上还搁着我去年给父亲买的降压药,没拆封,盒子落灰了。我妈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沾着肉沫,剁排骨的手还在抖:“小满!饭马上好!”
我没回头。拉开门,秋天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我后颈汗毛全竖起来。丈夫反手握住我,他掌心粗得像砂纸,跑货运磨的,但暖。
“小满!”
父亲追出来了。拖鞋在楼道里啪嗒啪嗒响,他腿不好,膝盖有骨刺,跑起来一瘸一拐。我们走到二楼拐角,他扶着墙喘气,手里攥着那张空卡——那张本应属于我的卡。
“拿着,”他把卡塞进我外套口袋,手抖得像风吹树叶,“里头有三十万。爸私房钱,没让他们知道。”
楼道灯是声控的,我们仨站着不说话,灯灭了。黑暗里,父亲的呼吸声很重,像拉风箱。我丈夫忽然开口,声音硬得像石头:“爸,您这钱留着看腿吧。”
他把卡从口袋掏出来,放回父亲手里。父亲的手缩了一下,没接住,卡掉在地上,塑料壳“啪”一声,灯又亮了。
我看见父亲的脸——褶皱里嵌着泪,亮晶晶的,像雨天没关窗的玻璃。他嘴唇哆嗦:“小满,爸没办法……你哥要娶媳妇,彩礼三十万;你姐带俩孩子,负担重……”
“那我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了调,“我去年宫外孕住院,谁来看过我?您说忙。我老公腰闪了躺床上起不来,我给谁打电话?您说在打牌。”
楼梯间有风灌进来,穿堂而过,冷得我抱紧胳膊。丈夫从背后环住我,他下巴搁在我头顶,胡茬扎得我头皮发痒,痒得我想哭。
父亲弯腰捡卡,他动作很慢,膝盖响了一声,像老木门开合。“爸知道亏了你,”他攥着卡站起来,“可你妈说嫁出去的女儿……”
“我妈?”我打断他,“妈在厨房剁排骨,剁得那么响,她听得见这边说话。她为什么不出来?她怕哥嫂说她向着我。”
声控灯又灭了。这次没人说话,灯就没再亮。黑暗里,丈夫的手从我腰间滑到小腹——那个曾经有过孩子又没了的位置,掌心贴着薄毛衣,温度透进来,像小暖炉。
他低头亲我耳垂,气息很轻:“走不走?”
“走。”
我拉着他的手往楼下走,一步两级台阶,把父亲和那张三十万的卡扔在二楼拐角。高跟鞋敲着水泥地,哒哒哒,比剁排骨的声音脆。
到一楼时听见父亲喊:“小满!你等等!爸再给你凑十万!”
我没停。推开单元门,外面阳光扑过来,晃得我眯眼。丈夫忽然拽住我,把我摁在楼道口那面爬满爬山虎的墙上。绿叶子蹭着我后脑勺,凉丝丝的。他嘴唇压下来,又凶又急,像要把刚才那二十分钟的憋屈全撞碎在我牙齿上。
荷尔蒙炸在正午的太阳底下,炸在他腰伤没好还用力托着我后腰的手上,炸在我嘴唇被他咬破的那一小块皮肉里——咸的,血的味儿,但暖烘烘的,比任何一张银行卡都暖。
“老婆,”他额头抵着我额头,汗珠滴在我鼻尖,“咱回去。那钱咱不要。但我想让你知道——”
他又亲下来,这回轻了,像舔伤口。
“——你在我这儿,值一整个拆迁队。”
回到家,我把他摁在沙发上给他热敷腰。毛巾拧干的热水汽扑在我脸上,扑得我眼睛发酸。手机响了,父亲发来短信:“卡放你枕头底下了。密码是你生日。爸对不住你。”
我没回。把手机扣过去,给丈夫翻了个面,手指按在他腰眼上,他疼得吸气,但手摸上来攥住我手指。
“疼吗?”我问。
“疼。”他说,“但你手劲儿大,多按按。”
窗外那辆破电瓶车还停在楼下,车筐里装着今晚的菜——土豆、洋葱、一块打折的五花肉。阳光照在车把上,镀了层金。
不是所有的“公平”都在银行卡里。有些公平,是有人在你最不值钱的时候,把你当命根子攥着。那个攥着我的手,粗糙、有茧、腰还使不上劲,但攥得比任何拆迁款都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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