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县木塔外观是五层,实际构架却有九层。多出来的四层夹在明层之间,高不足以站直,也没有窗,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它们叫平坐层,是这座塔能立九百多年的关键。
平坐的定义并不复杂:在楼阁的层与层之间,以斗拱层层出跳叠出一圈水平结构,上铺楼板,形成一个环绕的平台。它既是上层柱网的基座,也是一个真实可以站人的空间。
它承担三重职责。结构上承托上层柱脚并把荷载传给下层柱网;施工上为搭设与吊装提供操作面;使用上向外挑出成为可登临的挑台,古人登楼远眺,站的往往就是平坐。
三种柱脚做法
上层柱怎么落到下层去,《营造法式》给了三种答案。叉柱造是把上层柱脚开出十字口,直接叉落在下层斗拱之上。做法简洁、节省用料,但柱脚被削弱,抗侧刚度也较差。
缠柱造把上层柱移到下层柱的外侧,立在铺作上的梁枋之上,柱身与下层柱错开而非同轴。受力路径更顺,整体稳定性优于叉柱造,代价是构造复杂、用料增加。
永定柱造最直接:另立通长柱直落地面,专门承托平坐。它把平坐与主体结构分开受力,多用于依附主体的挑台或水榭一类,不必与上层柱网发生复杂关系。
平坐的斗拱与勾栏
平坐铺作有自己的性格。它多用卷头造,即只出华拱、不用昂,因为平坐要的是水平出挑与承压,不需要昂那种斜置构件来调节檐口高度。层数往往不少,一圈铺作密如齿列。
外沿设勾栏,由寻杖、盆唇、蜀柱与地栿组成,宋代常见的斗子蜀柱与万字纹栏板都出现在此处。栏杆一装,结构层就变成了廊道,登临者的身体尺度被引入到构造之中。
《营造法式·大木作制度》:“凡平坐铺作,下用普拍方,厚随材广……若缠柱造,即于普拍方内安拱。”明确了平坐铺作的构造前提。
实例可以串成一条线。独乐寺观音阁以平坐层套住高大的观音像,隆兴寺转轮藏殿的平坐与转轮相配合,应县木塔则以四层平坐把九层构架箍成一个整体,抗震性能由此而来。
缠腰:绕身一周的檐廊
如果平坐是竖向叠加,缠腰便是横向包裹。它在建筑底层外围加一圈檐柱,架设腰檐并形成回廊,《营造法式》称之为副阶周匝,意即副阶环绕一周。
好处很实在:底层使用面积扩大,墙身与台基免受雨水直淋,立面因多出一道檐口而层次丰富,视觉重心下移,高耸的楼阁因此显得稳当。佛塔加缠腰后,还多出一圈绕塔礼拜的通道。
它与重檐、腰檐需要分辨。重檐是同一屋身上下两重屋顶,腰檐泛指层间的檐,而缠腰特指底层外加一圈独立柱列的檐廊。三者常同时出现,容易混称。
合起来看,中国的高层木构不是靠单根长柱撑起来的,而是一层层叠上去、再一圈圈裹起来的。平坐提供竖向的接续,缠腰提供水平的护持,木材的短处就这样被构造的巧思绕开了。
参考资料
《营造法式·大木作制度》
梁思成《中国建筑史》楼阁与塔部分
应县木塔结构与抗震性能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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