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一等功章,压不住两次下岗。
一九七九年,河南浚县少年于建军十六岁,随部队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战场回来,他火线入党,荣立一等战功。
很多年后,浚县集市上有人认出他时,他面前不是军功章,是一个小摊。
摊子上摆着水果,旁边站着儿子。人来人往,吆喝声一阵压过一阵。这个曾在战场上端枪冲锋的老兵,低头给顾客称斤两。
他没有说话。
于建军是一九六二年八月出生的浚县人。少年时参军,赶上边境作战,第一次真正看见战场,也第一次看见身边战友倒下。
那一年,他还是新兵。
战斗中,他歼敌二名,缴枪三支,炸毁火力点一个。后来,“一等功臣”四个字落到他身上,英模报告、掌声、鲜花,也跟着来了。
可他记住的,不只是掌声。
枪声停下以后,他被选送参加报告活动。年轻的于建军站在台上,讲战场,讲战友,讲冲锋。台下有人抬头看他,觉得这孩子以后该留在部队,该上军校,该有一条亮堂路。
路没有照着人们想的走。
部队后来撤编,于建军服从安排,脱下军装,回到浚县。临走时,他给自己定下一句话:“一日戎装,终生为兵。”
这句话后来挂在他家客厅里。
回乡后,县里把他安排到果品加工厂。那时工厂效益还行,一个一等功臣,有了工作,有了家,日子看着慢慢稳了。
可工厂不是战场。
战场上有命令,有目标,有阵地;工厂的机器一停,人就站在原地没了着落。一九八八年,果品加工厂停产,于建军下岗。
有人劝他:全县就你这么一个一等功臣,去找领导说说,工作肯定能重新安排。
于建军摇头。
他只撂下一句:“我不想给组织添麻烦。”
这话听起来硬,可家里的锅灶不会因为一句硬话自己冒烟。孩子要吃饭,大人要生活,日子一天天往前挤。
他去了当地石料场打零工。
石头一块一块搬,灰落在衣服上,手掌磨出茧。曾经的军装换成干活的旧衣服,一等功臣和普通工人站在一起,谁也看不出他在战场上立过什么功。
他自己心里清楚。
后来,果品加工厂因为新建冷库,又部分运转。厂里考虑他是功臣老兵,把他优先安排回去。这个安排没能撑太久。
一九九一年,冷库又因效益问题关闭。
于建军第二次下岗。
这一次,日子更紧了。他摆过地摊卖水果,也回到农村养猪种地。婚姻也没熬过去,前妻离开,把儿子留给了他。
集市上的风一吹,水果摊的塑料布哗啦响。
一等功章躺在家里,摊位前却要一毛一毛算账。有人看着心酸,觉得这样的功臣不该这样过。
于建军还是没有伸手。
他说过,比起那些牺牲和负伤的战友,自己健健康康回来,还能用双手养活一家人,已经知足。
这不是一句漂亮话。
那几年,他带着儿子过日子,能干什么就干什么。浚县庙会上,杜全芬认出了他。
她在当地农村信用合作社上班,日子原本安稳。上学时,她就在《解放军报》上看过于建军的事迹,知道他是浚县的战斗英雄。
一九九三年春节,她在人群里看到的,却是一个摆地摊的男人。
英雄站在摊后。
杜全芬后来开始帮他洗衣做饭,照顾父子俩。亲友反对,她还是在一九九四年五月一日嫁给了于建军。
婚后,她拿出积蓄,又四处筹借,帮于建军承包浚县广告公司。不到三年,公司慢慢做起来,还吸纳了十几名下岗军属和退伍军人。
这个家,才一点点缓过来。
二〇〇三年,媒体报道了于建军的经历和生活状况。县里知道后,安排他到县科学技术协会从事勤务工作。
二〇一五年,浚县军地领导研究后,又把他调到县人武部工作。
军装终于又回到他身上。
过了半百的人,重新站在人武部的岗位上,做民兵训练、国防教育、征兵宣传。学校请他去讲课,他就给孩子们讲战场,也讲退役以后怎么做人。
他后来还担任鹤壁市多所学校的校外辅导员。
二〇二二年春节,于建军和几名河南优秀退役军人,给“七一勋章”获得者王占山视频拜年。屏幕那头,老英雄抬手还礼;屏幕这头,于建军也敬了一个军礼。
他记住了那句话:“当好党的永远的兵。”
从十六岁上战场,到两次下岗,再到集市摆摊,于建军一直把“一等功臣”四个字收得很深。他没有拿它去换一份工作,也没有拿它去压别人低头。
后来,浚县退役军人专用卡到了他手里;公交车上,有年轻人给他让座,说向英雄致敬。他掏出那张卡时,日子已经比过去稳了。
可真正让他挺直腰的,还是那身军装。
春节前,他告诉女儿把迷彩服带回家。民兵巡逻执勤时,他想让女儿穿上军装,父女俩一起上街。
浚县街头,老兵把衣扣扣好,站直身子,抬手敬礼。
那枚一等功章,还在他身后发亮。
参考资料:
一、人民网军事频道《走进光荣之家 退役老兵无愧,无憾,无悔》
二、中国网《走进光荣之家 退役老兵无愧,无憾,无悔》
三、人民网军事频道、解放军报《“当好党的永远的兵”》
四、河南日报《河南军人复员摆地摊养智障儿 女子仰慕英雄执意嫁》
五、河南省浚县人武部、浚县检察院国防教育活动公开报道《河南省浚县人武部开展国防教育进机关活动》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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