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墓前，今天跪着的是四个铁人。秦桧、王氏、万俟卨、张俊，赤着上身，反剪双手，面朝墓门。
可旧年间，杭州岳坟前一度不是四个。
是五个。
少掉的那一个，叫罗汝楫。
这名字不如秦桧响，也不如张俊扎眼。正因为不响，他后来被移走，反倒成了一桩耐人寻味的旧事：不是他无罪，而是后人觉得，他不该和那几个主犯并排跪着。
岳飞死在绍兴十一年十二月，地点在临安大理寺狱中，也就是后人常说的风波亭一带。
那一年，他三十九岁。
墓前铁栅栏里，四个跪像低着头。游客走到这里，常先认出秦桧。再看旁边，才会问：张俊怎么也在？
张俊本是南宋名将，位列“中兴四将”。他和岳飞不是从一开始就站在对面。
早年岳飞在军中崭露头角，张俊曾经赏识过他。乱世里，一员敢打、能打、军纪又严的将领，谁都知道值钱。
可到了绍兴十一年前后，朝廷风向变了。
诸将兵权被收，主战声浪压下去，和议成了庙堂上的大事。张俊回到枢密院的位置上，开始与秦桧站在一处。
刀口转了方向。
岳飞的部将张宪先被牵进案子。有人诬称张宪谋变，要让岳飞重新掌兵。张俊在其中推了一把。
这一下，案子从军中烧到狱中。
秦桧坐在相位上，最要紧的不是查清真相，而是把岳飞按死。
御史、大理寺、枢密院，一层一层压下来。岳飞进狱后，主审官何铸看见岳飞背上的“尽忠报国”旧字，又查不出实证，转而认为岳飞无罪。
秦桧怒了。
何铸被换下去，万俟卨接手。
万俟卨这三个字，读作“莫其谢”。他原先就和岳飞有嫌隙，后来迎合秦桧，弹劾岳飞。
到他手里，案子很快变了样。
旧史里那句最冷的判词，后来压在秦桧身上几百年。韩世忠问岳飞之罪到底在哪里，秦桧答不出实证，只留下三个字：“莫须有。”
三个字，三条命。
岳飞、岳云、张宪，一同死在那场冤案里。
这时候，罗汝楫也在案中出现。
他是殿中侍御史，依附秦桧，曾与何铸等人弹劾岳飞。后来有人为岳飞鸣冤，罗汝楫又参与弹劾。齐安郡王赵士㒟曾以全家百口保岳飞无罪，也遭打击。
他说话的位置不低。
可他不是秦桧。
也不是张俊。
更不是亲自把案子锻造成死局的万俟卨。
这就是罗汝楫后来“少掉”的根子。
岳飞平反，是二十年后的事。
宋孝宗即位后，朝廷追复岳飞官爵，改葬杭州栖霞岭南麓。岳飞墓前，从此有了另一种审判：活人案卷会翻篇，铁像却跪在那里。
最早的跪像，并不是一开始就有五个。
明代以后，杭州岳坟屡修屡毁。到明万历二十二年，浙江按察副使范涞重铸秦桧、王氏、万俟卨三像，又添了张俊像，“四奸”格局逐渐固定。
后来某一时期，罗汝楫也被加了进去。
墓前就成了五个人。
铁像一排跪着，秦桧夫妇、张俊、万俟卨，再加罗汝楫。五个名字，压在岳飞墓门前，任后人唾骂。
可到了清雍正九年，事情又改了。
浙江总督李卫重修岳庙，钱塘知县李惺重铸跪像。那次重铸，最后只留下四个：秦桧、王氏、万俟卨、张俊。
罗汝楫不在了。
不是因为他清白。
而是因为在这场冤案里，他更像秦桧党羽中的一员。若把他和秦桧、张俊、万俟卨并列，反而把最该钉住的几个人冲淡了。
这很残酷。
连跪在岳飞墓前，也要看罪责够不够重。
罗汝楫被撤走以后，杭州岳坟前便长期以四奸跪像示人。后来铁像又多次损毁、重铸。现在墓园里的四尊跪像，是一九七九年重修岳飞墓时，参照河南汤阴岳飞庙跪像重铸的。
不过，五个跪像并没有完全消失。
在河南一些岳飞纪念建筑里，仍能看到“五奸”格局，只是第五人未必都是罗汝楫。有的地方跪着王俊，也就是岳飞部将中参与诬告张宪的人。
杭州岳王庙的墓门前，选择的是四个。
秦桧，是相权之手。
王氏，是民间记忆里秦桧身边的帮凶。
万俟卨，是锻狱之手。
张俊，是军中推案之手。
罗汝楫那尊像被搬走后，他的名字反而更像一行小字，留在岳飞案的阴影里。
栖霞岭南麓，岳飞墓前的铁栅栏仍在。四个铁人跪在石阶下，背后是那副对联：“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人少了一个，罪没有少。
参考资料：
一、杭州政协网：《是岳庙还是岳坟，是“精忠报国”还是“尽忠报国”？岳王庙的秘密你知道多少？》
二、央视网：《清朝皇帝尊崇岳飞 五次重铸秦桧跪像》
三、《宋史·岳飞传》《宋史·万俟卨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四、河南省文化和旅游相关介绍：《汤阴岳飞庙》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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