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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北京君和创新公益基金会、中国科学院大学校友会联合主办，主题为“和而不同，思想无界”的CC讲坛第73期演讲2026年8月22日在中国科学院大学（北京玉泉路校区）礼堂举行。来自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神经外科首席专家 凌锋医生，并以《中国志愿医生——用心解决乡村医疗的“最后一公里”》为题发表演讲。
演讲实录：
大家好！非常高兴时隔7年我又站在了CC的讲坛上。这次我想跟大家讲讲我们中国志愿医生的故事。多年前，当我们中国志愿医生第一次在云南德宏的机场降落时，州卫健委的主任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在等我们。她是受了副省长的嘱托来接这些她认为“又来作秀”的义诊医疗队。
她见惯了“来三天、干半天、旅游两天”的义诊队伍，大张旗鼓半天，也就是拉个旗子，摆个桌子，量个血压，照一堆照片，留下一地鸡毛，带走一批病人。心中老大不情愿。第二天我们义诊的时候就直接碰到一个无肛门的小男孩，出生才10天光吃不拉，小肚子胀得鼓鼓的，哇哇直哭，有气无力。
他的父母都在外打工，无钱承受一次次的手术和风险，决定不要这个孩子了。奶奶不舍得，听说有医疗队能免费看病，坐了一天的汽车才赶到我们的义诊地，队员们已经下班了。奶奶无力地靠在门口哭泣，被我们的一位随队记者看见，直接带到我跟前。
我连夜组织讨论并在当晚就实行了肠造瘘手术，先解决活下来的问题，再分次整形。同时筹款了3万元帮助他。我们还在主任的建议下在德宏州医院的神经外科建立了“专家工作站”，6年来，在工作站的支持下，他们进步很快，已经成为德宏州的神经外科中心，每年都组织专科论坛。
6年后我去参加论坛报告时，奶奶又带着孩子坐了一天汽车来看我。她又哭了。她说：“上次是绝望的哭，这次是高兴地哭！”看着活泼可爱的孩子，谁心里不是喜极而泣呢！那位卫健委主任看到了这一切，彻底改变了她的看法，她说：“你们真不是作秀的医疗队，是真正做事、留下了一支不走的医疗队”！
很多时候，我们都以为“公益就是我有什么，就给你什么，”其实帮人所需，不增负担才是我们的初衷。
在扶贫攻坚的这几年里，我们中国志愿医生也跟着国家的攻坚计划，下到各个国家级贫困县的县医院，帮助他们的专科发展。4年来我们去了206个国贫县的县医院，在每一个县医院义诊后都要开会总结3个问题：1、我今天看了多少什么样的病人？2、发现这里有什么问题？3、我能帮助做什么？
同时提出了一个可以建11个专科、专病工作站的清单，让他们“点菜”，每县可以点3个工作站。我们一共建立了243个工作站。这些工作站大多数都发挥了很好的作用
这是我们在新疆的义诊视频。我们在飞机上亮牌、专业帮扶、义诊发药，走村入户、突发病情挺身而出。
这是我给全体队员的信：亲爱的朋友们：此次中国志愿医生到新疆和田的扶贫行动，要感谢所有队员的努力和无私奉献。希望各队员发扬志愿医生的精神，鼓励多动员医生加入志愿医生队伍，多建立工作站，在飞机、火车上多亮牌行动。
所有的医生能在发生意外的现场施以第一援手。让志愿医生的精神广为传播。当志愿医生的队伍从星星之火形成燎原之势时，你们就是最初的启明星！
这是我们在青海玉树的义诊。我们3天行程1000多公里，义诊2300人次，做了23台手术，骨科医生都累的椎间盘突出，趴着上了飞机。回来后，我们又把他接到宣武医院给他做了手术。后来他们又连续去玉树和西藏带教当地医生手术。
2020年12月我们到云南怒江兰坪县义诊，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个24岁已坐在轮椅上8年的男孩子。他16岁下矿，被石头砸伤腰部。双下肢截瘫。当时做了固定手术和简单的一个月的康复就回家了。我仔细看了当时的片子，按我的经验，腰椎固定后很好地坚持康复应该是可以走路的。
但是在农村哪里去找康复条件？去一趟县城几十公里，每天如此往返谁都受不了。这件事给我很大震动。我想，在边远地区进一趟城都很难，何况需要天天康复的残疾患者？我决定再下到村里去看看那里的需求和条件。
我在干竹河村看到一位因卒中而偏瘫在家的病人，因没有好好地康复，从能走几步，到彻底卧床，老伴只能在家服侍，无法出去劳动挣钱，这样因病返贫的情况十分严重，可达50%！而村卫生室里仅有的两台红外线理疗仪却十分抢手，邻村的人都排队来做。
扶贫攻坚的重点是扶持县医院的专科建设，但真正的困境在村子里“该康复的没康复，最简单的治疗又很缺”。
2020年12月31日国家宣布中国已消灭了绝对贫困，扶贫攻坚任务胜利结束。但是我一直挂念着共兴村的卧床老人和那个坐轮椅的孩子。
村卫生室的理疗仪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心中便萌生出一个新的想法：我们要通过北京凌锋公益基金会募集资金，在村卫生室建立“康复健康小屋”
把设备、知识、理念和志愿医生送到老百姓的家门口。这样脑卒中的病人、颈肩腰腿痛的老人就都可以在家门口得到治疗。减少了很多病情加重的机会，也减少了国家医保的负担。
我给小屋和村医定了一个四字指标： “两病中康”，就是要管理和控制高血压、糖尿病这“两病”，推广“中”医适宜技术和“康”复基本技术。这样就能基本管理好大多数的慢病。为此我邀请了康复界和全科医学的专家，反复讨论了既能让村医们很快学会
也能满足最基本的物理治疗和作业治疗需求的康复设备，再配有心电图、血压计、测血糖等16件设备。怕村医们不会，每件设备上都有一个二维码，用手机一扫就有视频教村医如何使用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小屋有设备，一支团队可指导，一张网络可学习的全方位帮扶。我还邀请了许多国内大专家就“两病中康”的需求录制了120个学时的课程，还配了一台大彩电，专门播放这些课程。利用“小鹅通”和“医蝶谷”的程序来统计村医的学习情况。
我们基金会还有一个所有小屋运营的数据库，可以实时看到所有小屋的运营情况。每个小屋还有两个县医院以上志愿医生设的工作站，可以经常巡回照看小屋，解决一些村医碰到的问题。县医院遇到的专业问题可以向他们的上级医院请求帮助。
这样逐级向上和向下的循环帮助，就构成了一个“整体医疗系统耦合”的慈善公益闭环。
其实基层医疗缺的不是高大上的设备——缺的是“能留下、能持续、老百姓用得上”的东西。
5年半来，我们基金会在全社会的支持下，一共投放了400多个小屋，遍布22个省市自治区， 296个乡镇，许多将军后代和社会爱心公益人士也都为革命老区和长征路上的重要节点乡村捐献小屋达100多个。
最近有个电影“阿嬷的情书”特别火，说的就是有情有义的潮汕人。我们也有一些潮汕的爱心人士陈才雄夫妇和基金会同样有情有义为西藏捐了30个小屋。
我父母生前都非常关心小屋的建设，经常询问。所以我也为我母亲和父亲在他们出生和战斗过的地方捐了5个小屋，中国有96万个行政村，如果每个行政村都有一个小屋，那能帮助多少村里的人？我们任重而道远！
在小屋的平台上，我们8600多中国志愿医生义诊1300多场服务病人12万人次，培训村医3万多人次。志愿医生张京主动贡献出来自己家传的非遗技术，外治疼痛，立竿见影。同时举办学习班，手把手教会村医。非常受老百姓欢迎。
在下村义诊中，我们发现的一些长期无法或没有医治的病人，都被带回到自己的医院，手术治疗。这个小女孩的病情最严重，任何一点差池都会导致高位截瘫。我们的志愿医生段婉茹成功地为她完成了手术，没有任何一点功能障碍。
其中还有我们在埃塞俄比亚义诊时，带回中国手术的3名小姑娘，都获得了基金会和昆明阜外医院的公益支持。
解决老百姓医疗健康的最后一公里仅此而已吗？
在多次下村义诊的过程中，我还是感到能帮助到老百姓的地方不够。我们是不是还能做的更多一些？有一些社会公益企业像威海广泰汽车公司非常愿意帮助我们，主动为我们提供汽车，装备便携式医疗器械，就形成了一个“移动医疗”队。
我们组建了一个三辆车并行的移动医疗车：车载磁共振车、体检车、手术车，加上我们的志愿医生队伍，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做到核磁、胸片、心电图、腹部和血管超声、血常规、生化，还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妇科、眼科、耳鼻喉科的检查和小手术。
移动医疗将会极大地改善患者的就医体验和便捷性，实现我们中国志愿医生的精神“不取报酬，全力奉献”和“扶困、义诊、救灾、援外”的任务
更是体现我们“要让医生围着病人转，不能让病人追着医生跑”的医疗本心！
小屋的建立，带动了基层医院对小屋的帮扶和村医的成长。革命老区江西横峰洋泥畈村小屋是上饶市的志愿医生葛敏建的工作站， 葛敏除了下乡义诊带教，还邀请村医王万兴到他所在医院康复科深造，手把手传授针灸和康复实操技巧。
学成归来的王万兴，在村里治好了一位面瘫的村民，使他完全恢复正常，外出打工了。现在周边的村民也非常信任他的医术。
陈明辉是湖北麻城乘马岗镇新村村的村医。2024年，以张才千将军命名的康复健康小屋在村里建立。他把自己学会的针灸、刮痧等中医手法，和小屋的新设备结合起来。在工作站志愿医生李建华的指导下，不断摸索、积累经验，用针灸搭配仪器理疗，恢复快、治疗效果越来越好。
新疆霍尔古斯市格干沟牧业村是我们在最远的边境村庄设的小屋，志愿医生于德平从冬到夏，一年8次下乡带村医巡诊，解决了很多村民的问题。
一间健康小屋、一位帮扶医生、一名成长的村医，我们用医术驱散病痛，用健康托举百姓的好日子。升华——公益的本质是“用心”
2023年我们去西藏义诊时我专门去拜见过班禅大师，他给我们讲了一段话意味深长：“你们都很了不起啊！都是积德行善之人。世界上有八十亿人，大多数都是为自己，其他的生物、像蚂蚁、蜜蜂都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只有少数人是为他人活着，为他人解决需要解决的问题。我们吃斋、念佛、打坐、转经，培养的是一种信仰，只有行动去帮助别人才是真正的修行。我们藏族有一句话：怀着恶念去念经，不如怀着善念去唱歌。我们格鲁派佛教认为，菩萨是有各种化身的，可以化为医生、化为慈善家、化为工程师
可能你身边的人就有菩萨化身的人，去真正地帮助别人。你们到这么高原缺氧的地方来做公益，很伟大！有利于他人的精神是社会文明的发展和进步，你们的公益行善是最高的境界。祝你们这次义诊顺利，家庭幸福，扎西德勒！”
这是我们去西藏的义诊过程。我觉得志愿工作与其说是在帮助别人，同时也是自我净化。这就是献出家传非遗技术的张京医生，永远受欢迎！我们8600多名中国志愿医生共义诊1300多场，从未取过任何报酬，都是积极主动争取参加每次的义诊活动，涌现出大量可歌可泣的事迹和优秀人物。其实从医的初心就是“用自己的良心和技术，去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2023年的西藏义诊行动，上了央视新闻周刊。此时恰逢医师节，我在接受采访时说：为什么要设立这个节日？不是为了让老百姓感恩医师，而是医师们在不断地提醒自己：我是一名人民需要的医生！这次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们去了很多海岛、边疆、农村，少数民族地区，在海岛上，看到当年的解放军为了保卫国家。在非常艰苦的“八无—无水、无电、无路、无船、无树、无草、无居民、无航班”的海岛（点）挖山洞、造机库、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我们在海岛义诊时还碰到过这样感人的一幕：退伍老兵在离队前都要去海边的绝壁上把“祖国万岁”四个字再次描红。从海岛回来看到大城市里的人幸福地逛街、采购，享受着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人在为我们砥砺前行，站岗放哨！所有的这一切，都在不断地净化着我们的心灵。
所以经常有人问：你们志愿医生图啥？我想，我们图的就这种是自我内心的纯净和对宝贵生命的珍视。当你为丧失健康、失去国家、家庭、亲人的人们提供帮助，那是人性的光芒！是一个人在世上活着的意义！一个人的力量是微光，是星星之火。无数志愿医生就会形成燎原之势，去温暖这个世界！
这是我们在西藏高原去义诊的路上。早晨6点多的阳光照在雪山上一片金色。有网友说： 只有心地善良的人，才能看见山的金顶。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AI点点手指就能获得信息和治疗指导，那我们这群善良的中国志愿医生在今天铺设的这些最后一公里，一定能发挥更大地作用，到那时，再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足迹，我们可以自豪地说“我没有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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