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男孩考公笔试第1却被刷,面试仅差0.1分,父亲花90万托关系查卷,看到考官2字评语后瘫坐在地
“笔试第一,面试只差0.1分,怎么说刷就被刷了?”
一句满心不甘的质问,道尽了普通家庭的无奈与委屈。为了儿子这场来之不易的考公机会,一家人倾尽心力备考,男孩凭借过硬实力杀出重围,稳稳拿下笔试第一名的好成绩,距离稳定的体制内工作,仅剩下面试最后一道关卡。可谁也未曾料到,最终录取结果出炉,稳居榜首的他意外落榜,仅仅以0.1分的微弱差距遗憾出局。
巨大的落差让全家难以接受,他们不愿相信数年寒窗、日夜苦读换来的努力付诸东流,更不甘心败在毫厘之间。为了查清落榜真相,给儿子的付出一个交代,父亲咬牙倾尽家中积蓄,花费90万元四处托关系、找渠道,只为核查考卷与面试评分细节,找出这场失利的猫腻。然而,当层层审批打开封存的考评资料,看到考官留下的短短两个字评语时,满怀希冀的父亲瞬间如遭雷击,双腿发软瘫坐在地。这场看似只差0.1分的落榜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隐情?
六月十六号晚上七点半,柳园新村十二栋三单元二零一室,客厅那盏六十瓦吸顶灯全开着,白光晃眼。
聂磊坐在那张磨了边的棕红色旧沙发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又刷新了一遍页面。
淮川市2026年度考试录用公务员成绩公示表。
他的名字在第三行。综合排名第一那栏写着别人的名字,他这栏括号里印着四个字——未进入体检。
他拇指蹭着手机壳边缘,那壳是透明软胶的,边角已经发黄了。
"面试没过?"聂志刚从厨房出来,腰上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围裙,手里还捏着个拧干的抹布。他没进去,就站在地砖上,脚下踩着那双后跟磨歪了的棕色拖鞋。
"嗯。"聂磊没抬头,"总分差零点一分。"
聂志刚把抹布往洗涤槽边一搭,走过来。
他没急着坐,先去玄关鞋柜上把电视遥控拿起来,按开电视又按关掉,好像这个动作能帮他捋顺脑子。
"你笔试多少?"
"一百五十六,岗位第一。"聂磊的声音闷闷的,"行测七十九,申论七十七。"
"一百五十六!"聂志刚猛地转回头看他,嗓门一下子上去了,"比第二名高多少?"
"五点六分。"聂磊终于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不是哭的样子,是熬了几天没睡好的那种干涩,"爸,差零点一分总分,折算完就是面试那边少了一点二。我面试八十一分六,进体检那人八十三分一。"
聂志刚没说话。他走到茶几前,伸手把那碗剩卤花生往边上挪了挪,给自己腾了个地方坐。
茶几玻璃面下有张塑封的全家福,是三年前聂磊本科毕业时拍的。聂志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抬头去看书房。
书房门半掩着,里面那排架子上的东西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最上层搁着淮西工学院土木工程硕士的学位证书,塑料封套被罗月琴擦得跟镜子似的。下面一层是一级注册建造师执业资格证书,旁边是造价工程师基础考试合格单。再往下是聂磊大四时拿的省优秀毕业生证书,还有两张在校期间参加全国大学生结构设计竞赛的合影。
"磊磊,你站起来,你跟我说实话。"聂志刚点上根烟,手在找烟灰缸的时候把烟灰弹到了地上,"面试的时候,到底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没有。"聂磊把手机屏幕按灭,往沙发靠背上靠,"进去先抽签,十三号,全场最后一个。候考室里坐了一上午,中午管了盒饭。进去以后七个考官,中间那个主考官念指导语,两边各有计分员和监督的。题目三道,第一道综合分析,第二道应急协调,第三道自我认知。我都答完了。"
"答得怎么样?"
"跟平时模拟差不多。"聂磊揉了揉鼻子,"第二题追问了一个超纲的——问我如果施工路段遇到村民拦路阻工该怎么合法处置,我说了先停工安抚再走调解程序,也提到可以请属地综治办和派出所协助。主考官听完点了下头,没追问了。"
"点了头?"聂志刚眉头拧着,"那说明你答到点上了啊。"
"我也觉得没大问题。"聂磊声音低下去,"出来以后我跟同岗位另一个考生聊了两句,他说他进去的时候主考官还在翻材料,都没怎么抬头看他。我当时还觉得可能是人太多考官累了……"
话说一半,厨房方向传来拖鞋踢踢踏踏的声响。
罗月琴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围裙前襟沾着点面粉——她在揉明天的馒头面。
"吃两块。"她把盘子搁茶几上,顺势在聂磊旁边坐下,手搭上他后背。
聂磊没拿瓜,罗月琴就不催,就那么坐着。
"老聂,你烟灰掉地上了。"她瞥了一眼丈夫脚边那点灰。
聂志刚把烟在碟子里摁灭,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我今天给磊磊算了笔账。"他突然说,语气变了,不是冲谁发火那种,是憋着一股气的那种,"从他读本科到现在,光学费住宿费咱掏了将近五万。考研那年报的辅导班一万二。读研两年生活费一个月给一千五。考证买资料报网课又是小一万。这还没算他大三暑假我托人给他找实习单位花的那些人情钱。加起来——"
"行了。"罗月琴打断他,"孩子心里比谁都难受。"
"我说的不是钱。"聂志刚抬头看她,"我说的是这孩子从小学到大学,没让咱操过心。三年级拿数学竞赛奖状回来往墙上一贴,邻居家看了都问咱家吃的啥补脑的。初中三年年级前十没掉下来过。高考那年差三分上211,调剂到淮西工学院土木,人家自己憋着劲考研考回来了。现在呢?"
他伸手朝书房方向一指:"一级建造师的证都拿到手了,笔试甩第二名五分多,就因为面试零点一的总分差,就把人刷了?"
门铃响了。
罗月琴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楼下住四楼的陶胖子,屠户出身,这几年跟聂志刚合伙承包了点小工程——准确说是聂志刚供建材,陶胖子有路子接活,两人分账。
"老聂,听说了。"陶胖子也不换鞋了,趿着拖鞋就踩进来了,身上一股淡淡的猪油和香烟混在一起的味道,"磊磊的事,我媳妇在菜场听人说了。"
"你媳妇消息比人社局官网还快。"聂志刚没好气地回了句,但也没往外赶。
陶胖子也不坐,就靠着门框,目光往书房那排证书上扫了一圈,嘴咂了咂:"说实话老聂,我那小崽子去年考区执法大队,笔试倒数第二,面试完反倒上了。你说巧不巧?"
聂志刚的脸一下绷紧了。
"你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陶胖子把拎来的两瓶冰红茶往桌上一放,"就是觉得吧……这年头有些事,不一定是你家磊子不行。没准是别家行了不该行的。"他拍了拍门框,"你要想不通,明天来找我,我给你个电话。老魏——就是以前在住建局当科员的那个魏国强,年前调去市里的政务服务中心了,人家门路比你我想的多。"
陶胖子走了以后,屋子里安静了好一阵。
聂磊先开口:"爸,我其实想通了。差零点一分,说明有人比我面试准备得更到位,或者人家确实临场发挥更好。我再考一年也行,或者去私企,我建造师的证加上硕士学历,中建那边我师兄说能推荐——"
"闭嘴。"聂志刚说了句。
聂磊愣了。他爸很少有这么硬的时候。
聂志刚说完就有点后悔了,抬手搓了搓脸,手掌粗粝的,指缝里还嵌着下午搬瓷砖留下的灰白色粉末。
"不是骂你。爸的意思是,你凭什么闭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角往外看。柳园新村这片是零八年建的安置房,路灯昏黄,对面楼好多窗户黑着——年轻人都出去了,留下的全是老人和出租户。
他的目光落在楼下自家那辆银灰色旧皮卡上。车牌宁B·7F892。这车跟了他六年,车厢里常年备着几摞样品瓷砖、一卷钢丝绳和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
当年他从老家镇上骑三轮送水泥起步,一天跑四趟,每趟赚十二块运费。后来攒够了,换了个小面包车。再后来,在城北建材市场盘了个小门面,挂个"志刚建材经销部"的牌子,雇了两个小工。前几年行情好,又咬牙买了这辆皮卡,开始接工地供货。
一路走来,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文化,但信一条——出力赚钱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有理的事被人暗箱操作给压了。
"磊磊。"他转身,"你真觉得你面试发挥没问题?"
"我觉得没问题。"
"那就行了。"聂志刚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停在一个备注上——"魏国强 政务中心后勤窗口"。
他按下拨号。嘟——嘟——嘟——
"喂?老魏?我,聂志刚。对对对,建材市场老聂。你吃过没?……哎我问你个事,你还在市里那边有熟人吗?不是,我儿子考公的事……对,笔试第一,面试差零点一刷了。……什么,你说真的?……行,明天下午?你在哪儿值班?……政务大厅是吧,行,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
罗月琴看着他:"你真要去?"
"不去我能干啥?坐在家里等下一个五年?"聂志刚脱了围裙,从裤兜里摸出皮夹,翻开看了一眼——里面夹着聂磊小学三年级那张数学竞赛奖状的照片,已经褪成了淡黄色。他把皮夹合上,揣回兜里。
"明天我去市人社局先递个复核申请,走正规渠道。同时找老魏探探口风。两条腿走路。"
罗月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聂磊肩上的碎头发拨了拨:"去洗把脸睡觉。明早妈给你擀面条。"
聂磊嗯了一声,站起来回房间。经过书房门口时停了一下,伸手把硕士证书塑料封套上的一道指纹擦掉了。
六月十九号,周一,早晨七点十分。
聂志刚换了件半新不旧的藏蓝色夹克,里头是件白衬衫,领口硬邦邦的——这是他参加招标会时才穿的行头。皮鞋倒是擦过了,但鞋底边缘还残留着上次去工地沾的水泥灰。
皮卡从柳园新村出来,上滨河西路,堵。早高峰的淮川市北区跟全国任何一个三四线城市没区别——修路的围挡占了半幅车道,渣土车压着限速走,私家车一排排熄火干等。
八点四十分,他终于把车塞进市人社局后院的露天停车场。
一楼大厅挂着"淮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铜牌,底楼左手边是信访接待窗口。排队的人不多,三个。窗口后面坐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马尾,面前电脑旁放着杯奶茶。
"同志,我办公务员面试成绩复核申请。"聂志刚把打印好的成绩单和聂磊身份证复印件递进去。
姑娘接过去扫了一眼,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聂磊,报考淮川市交通运输局下属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专业技术岗一……笔试成绩一百五十六,面试八十一六,总成绩排名第三,未进入体检。"她念得很顺,显然这页数据她已经看过好几遍了——不是针对聂磊,是所有来问的都一个流程。
"填这张表。"她推出一张打印的申请表,"要附考生本人签字的书面申请、身份证复印件。十五个工作日内答复。"
聂志刚接表的时候,目光落在表最下方一行加粗小字上。他嘴唇动了动,念出来似的:"面试成绩复核仅核对计分登分统分环节是否有误,不对面试考官的评分标准进行复议。"
"对。"姑娘语气平和,"我们只核分数加总录入有没有差错。不打听考官为什么给这个分数、该不该给这么多。"
聂志刚握着笔杆没动。
"那要是……我觉得考官打分本身有问题呢?"
姑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算不耐烦,但明显是"今天第三个问同样问题的人"的表情。
"叔,面试评分是考官根据现场表现独立作出的专业判断,这个不在复核范围内。你要是有异议,可以走申诉渠道,但说实话,程序上很难翻。"
"什么申诉渠道?"
"信息公开申请、行政复议,但这些都有前提条件,得有新证据证明程序违法或者有实质性错误,不是单纯觉得分低就能启动。"她把奶茶吸管换了根新的,"建议您先把表交了,让系统走一遍核查,万一真有统分错呢?"
聂志刚填完表,交材料,拿了张回执。
走出大楼,太阳晒在台阶上,白花花一片。他站在台阶顶层,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
身后有人说:"聂哥?"
他回头。魏国强从旋转门里出来,穿着件浅灰polo衫,肚腩把下摆顶得微微翘起,脖子上挂的工作牌绳已经磨得起毛了。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魏国强走近,瞟了眼他手里的回执,"走正规渠道?"
"不走正规走啥?"聂志刚弹了弹烟灰,"你不是说下午在大厅值班么,我寻思先把这个办了再来找你。"
魏国强没接话,伸手往旁边一引:"边走边说,这儿太阳晒。"
两个人沿大楼侧面走到一棵槐树底下阴影里。魏国强从裤兜摸出个薄荷糖剥了塞嘴里,把糖纸团成小球精准弹进三步外的垃圾桶。
"老聂,你刚才窗口那姑娘说的没错。"他开门见山,"复核只核算术,不管好坏。你那零点一的亏,就算复核走完,十个里有九个半是原样打回来。"
"那半个呢?"
"半个是真查出录分把77.9录成79.7那种硬伤的,跟你这情况不是一回事。"
聂志刚盯着他:"老魏,你就直说,有没有别的路子。"
魏国强左右看了看。这动作本身不算反常——政务大厅周边人多眼杂是常态——但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表情变了,不像在单位里那个打哈哈的胖子了。
"路子有。"魏国强声音压了半度,"但这个事,你听我一句,你要想清楚值不值。你家磊子确实优秀,我见过那孩子,话不多但办事利索,去年帮我小舅子那个工地跑验收材料磊子帮了大忙。这样的苗子,走正道早晚能出头。"
"正道他已经走了。"聂志刚嗓子发紧,"正道给了他一百五十六分笔试第一,给了他零点一的总分差刷下来。你现在告诉我再考一年?明年他二十五了。我今年五十二,建材市场那片明年拆不拆都不知道,我这店还能撑几年?"
魏国强沉默了几秒,嚼薄荷糖的声音在安静的树荫下格外清楚。
"行。我帮你问一个人。但我丑话说前头——你不许提我名字,不许事后反咬。出了事你自己扛。"
"我知道规矩。"
"今天下午我帮你递个话。明天这个时候你别来人社局这边了,换个地方。"魏国强掏出手机,打字,"我发你地址。你到时候穿便装,别开你那皮卡。"
他发了条消息。聂志刚手机嗡了一下。
【淮川宾馆老楼二楼牡丹厅。下午两点。一个人来。】
聂志刚看完,把手机锁屏,看了眼魏国强的眼睛,点了下头。
"谢了,老魏。"
"别急着谢。先看你能不能接得住。"
当天下午一点四十,聂志刚把皮卡停在淮川宾馆后面那条窄巷里,步行绕到正面走侧门进。宾馆老楼是九几年的建筑,大理石地面磨得坑坑洼洼,二楼走廊灯光昏黄,脚踩在地毯上有种闷闷的回响。
牡丹厅包间门虚掩着。他抬手要敲,门从里面拉开了。
魏国强站在门内,侧身让他进,顺手关门。
包间里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寸头里掺了不少白,穿件藏青色夹克,面前一杯清茶,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齐。桌上没别的菜,就一碟南瓜子和一壶菊花茶。
"聂老板是吧?"寸头男人抬眼看了他一下,不算冷淡,但有一种"我在评估你口袋有多深"的审视感。
"是。您是……"
"免贵姓洪,以前在交通口待过,现在不管事了,闲人一个。"他示意聂志刚坐对面,"老魏简单跟我提了提你儿子的事。淮西工学院的硕士,一建证在手,笔试一百五十六?"
"对,岗位第一。"
洪科长——或者说以前是科长,现在聂志刚也不确定他到底退没退干净——端起茶杯抿了口,没接话。
魏国强在旁边咳了一声,起身:"我去看看车锁了没。"出去了。包间门关上。
屋里就两个人了。
聂志刚后背那件夹克面料发出了细微的窸窣声——他出了层薄汗,但空调的凉风吹着,又觉得胳膊上起小米粒。
"洪……老师。"聂志刚斟酌着称呼,"我就一个要求。不求翻案,不求改分。我就想知道,我儿子面试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要是真不行,我认。但他从小没怕过考场的人,我信他。"
洪科长把茶杯放下,杯底碰桌面,一声轻响。
"聂老板,你这话说得实在。我也跟你说实在的。"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你儿子报的那个岗位——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专业技术一——招几个人?"
"招一个。"
"招一个,报了四十多个。笔试你儿子甩开第二名五分多,这说明什么?说明所有压力都在面试那天。你笔试领先这么多,面试只要不崩,板上钉钉的事。但凡有人想把名额留给'自己人',第一步就是把你这种分高的先压住。"
聂志刚觉得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面试七考官独立打分这个制度,写在纸上很漂亮。但你要知道,那七个考官是谁挑的?谁安排的?谁负责联系?"洪科长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主考官一般由招录单位出人,其他考官从考官库里随机抽。但'随机'这两个字,在不同层级不同地方,水分不一样。"
"那——"
"你别急。我说这些不是要泼你冷水。恰恰相反。"洪科长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聂志刚那只搁在膝上的手上——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淡白水泥粉,"你想看原始材料,想看你儿子那份面试评分表原件,甚至录像——不是完全没可能。"
聂志刚呼吸停了半拍。
"但聂老板,我跟你交底。走正常信息公开,你申请三次都批不下来。面试录像和原始评分表属于考务内部存档,不对外。要调,得有人从里面帮你调出来。调了之后不放你带走,只能在指定的地方看,看的时候还得有人陪着。"
"可以,我不带走,我就看。"
"问题是,帮你调这个的人,担的是处分甚至更重的后果。七个考官的签名笔迹、打分明细、主考官的原始评语手写字——这些一旦让人看到了,链条就串起来了。谁愿意冒这个险?"
聂志刚听懂了。
他从夹克内袋里摸出皮夹,又摸到裤后袋——那里别着一张银行卡。另一张,家里的"保命钱",存在存折里,罗月琴死死捏着不放手的那种。
"洪老师,您开个价。"
洪科长看了他一会儿,摇头:"我不开价。我不当中介。我只帮你牵这根线。线那头的人你自己谈。"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聂志刚的手机嗡了。
【后天下午两点。老煤厂巷润源茶社。进去坐最里头隔间。一个人去。带两条好烟。】
洪科长站起来,整了整夹克领口。
"老魏在外头等你吧?你们从后面巷子走,别走大厅。"他推开包间门,没回头,"对了。你明天最好先去政务中心把复核的进度催一催,走个表面文章。越是想挖底下,面上越要做得规矩。"
聂志刚一个人从后巷走回皮卡停着的地方。太阳白花花地晒着,后背的汗凉了,贴着衬衫,黏糊糊的。
他坐进驾驶座,没急着打火。手在方向盘上搭着,看着前面宾馆后墙上脱落的白色马赛克瓷砖,一块块像长了癣。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在通知栏上。
他关了屏幕。
六月二十一号,下午一点五十。
老煤厂巷是淮川市北区一条半死不活的背街,以前挨着国营煤建公司宿舍,后来煤建倒了,宿舍卖给私人改成了出租屋,巷子就剩个地名。润源茶社藏在巷子中段一栋二层小楼的底层,门脸不到三米宽,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棋牌·品茗"字样。
聂志刚推开玻璃门,冷气混着陈旧家具和廉价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光线暗,七八张方桌,就角落坐了个老头看报纸喝茶。
最里头隔间的帘子掀了半边,一只手伸出来朝他勾了勾。
聂志刚走过去。帘子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穿件灰麻布薄夹克,面前一小壶铁观音。桌上除了茶具还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空的,封口处的胶线已经撕开了。
"聂老板。坐。"男人指了对面的藤椅,"姓麻,你叫我麻哥就行。喝茶自己倒。"
聂志刚坐下,把带来的东西放下——两条软中华装在一个不起眼的灰布袋里。他没急着推过去。
麻世荣也不看袋子,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汤颜色很深,闻着有股焦香味。
"洪科长那边跟我交代了大概。你儿子的事,说白了就是——笔试太高了,高到让有些人睡不着。"麻世荣开门见山,"你知道这次负责考务协调的是哪个部门?人社局考试中心。实际操作层面,面试评分表、录像、考官签到记录、监督员日志,全都封在考试中心的保密柜里。要走特殊评议——注意,这个词我不用'违规'两个字——要启动这个路径,得经过三层。"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层,考试中心里面有人愿意开锁取件。第二层,得有人陪你在场看材料且不留记录。第三层,看完以后嘴巴严丝合缝。"
"这三层……"
"每层都有价。"麻世荣端起杯子,吹了吹,"而且不是你给一次钱就完事。是一次性付清,前置。成不成,不退。"
聂志刚喉结滚了一下。
"多少?"
麻世荣伸出右手。手掌摊着,五指伸直,然后慢慢蜷起大拇指和小指,剩下三根竖着。
"九十万。"
空气一下凝了。
聂志刚耳朵里嗡了一声,不是耳鸣,是那种"数字太大脑子里自动屏蔽"的反应。九十万。他建材店账面流动资金加存货估值也就一百一十来万。罗月琴手里攥着那张三十万的定期存折算是家里最后的底。
"……麻哥,我那店一年纯利也就十七八万。"
"我知道。"麻世荣语气没变,"所以我一开始跟洪科长说的是别折腾了,这人接不住。是他坚持让我见你一面。"
聂志刚手不自觉地摸上裤后袋——那里别着的银行卡,里面有他从年初两笔结了款的货款里硬抠出来的四十二万周转金。再加上罗月琴那三十万定存,再加店面抵押能贷……
"九十万……能不能先付一部分?看完了再付尾款?"
麻世荣摇头,嘴角有个很淡的弧度,不算笑。
"聂老板,你觉得我干这事,是在菜市场谈赊账?你要是觉得不值,扭头走,这条巷子走出去左转有公交站,什么都不耽误。没人拦你。你儿子明年还能考。"
聂志刚坐在那里,藤椅扶手上的竹篾硌着他的掌心。他想起聂磊六岁时趴在店里记账本上用铅笔描数字的模样,那时候小家伙手指头上还粘着彩色橡皮屑,仰头问他爸,这些数是干嘛的。
他想起磊磊拿到硕士录取通知书那天,站在店门口,对着夕阳举着那张纸,回头喊:爸你别送水泥了,等我毕业咱换个大店面。
他又想起昨晚罗月琴在床上背对他侧躺着,以为他睡着了,偷偷翻存折那页的手,指尖发白。
"麻哥。"聂志刚嗓子有点哑了,"九十万我凑。但不能今天就全到。你得给我三天。"
麻世荣看了他一会儿,把杯里最后一口茶喝了。
"三天。六月二十四号,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钱要现金,分两个纸袋子装。你给我,我看数目对,当场带你去看材料。你只看,不拍照不录音不带走。看完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行。"
"还有。"麻世荣站起来,提起那个空牛皮纸信封在聂志刚面前晃了晃,"这个你拿着。到时候装材料用。"
聂志刚接过来。信封触感粗糙,边角有个折痕,像是以前装过A4纸被人拆开又重新粘过。
回家路上,他在红灯前停着,手搭在方向盘上半天没动。
后视镜里,他自己看着自己——五十二岁,鬓角全白了,眉骨上一道旧疤是年轻时卸货被木棱子豁的,眼睛倒还不算塌,就是眼窝陷了些。
到家时天刚擦黑。罗月琴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隆隆响,锅铲碰铁锅叮当声混着葱姜呛味。聂磊在自己房里,门缝底下透着台灯的光。
聂志刚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老婆的背影。
罗月琴个子不高,肩有点溜,是常年生鲜区搬箱子扛出来的体态。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复核那边怎么说?"
"递了。"
"然后呢?"
"走程序,十五个工作日。"
罗月琴关了火,把锅端下来,这才转身看他。目光落到他手里那个空牛皮纸信封上。
"那这是什么?"
聂志刚沉默了大概五六秒。油锅里还剩半勺热油在滋滋响。
"月琴。磊磊这事,我找了路子。"
罗月琴脸上的表情不是震惊,是先停住,像机器断电一瞬间那种凝滞。然后她慢慢把灶台上的抹布拧干,搁好,擦了擦手。
"什么路子。"
"能从里面把面试的原始评分表和录像调出来看一趟。看完就知道到底是不是有人动手脚。"
"谁调?怎么调?"
"麻哥。洪科长介绍的中间人。以前在交通口待过的那层关系链往下走的。"
罗月琴的呼吸肉眼可见地重了。她往前一步,不是要打他,是凑近了盯他眼睛。
"老聂。你说的这个'调出来看一趟',是走正道还是走邪道?"
聂志刚没躲她目光:"走正道我递的复核表你自己看见了,只核加法。"
"那就是邪道。"
"你说怎么叫邪道?我儿子被人黑了零点一分,一百五十六分的本事抵不过人家一个电话,这叫正道?"
"九十万!"罗月琴的声音猛地拔高,又强行压住,因为聂磊房间那边有了动静——拖鞋声停了,显然听见了。"九十万!你把店押了?你把我们那张定存活期取了?你疯了?"
"还没给。给了就算了——"
"什么叫算了?"罗月琴眼圈一下红了,但不是要哭的那种,是气的那种,"老聂,我跟你说实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在外面怎么混的。你跟陶胖子合伙那点事,那些个没票的交易,那些个为了拿工地供货往包工头车上塞信封的日子——你以为磊磊不知道?他就是不说!你真以为他考公是为了什么?他就是想从这泥里爬出去!你懂不懂?你现在拿这九十万去走歪门邪道,万一被抓的是谁?是磊磊!政审都过不了!"
她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来,聂志刚脸上的血色掉了两度。
聂磊的房门开了。
他穿着件旧T恤,短裤,赤脚站在走廊光里,看着两个人。
"爸。妈。吵什么呢。"
聂志刚张了张嘴,罗月琴抢先开口,但声音已经硬不起来了:"没什么。你爸又要去找人,花……花不少钱。"
她故意把数字咽了回去。
聂磊安静了几秒,走过来,把冰箱门拉开拿了瓶矿泉水。拧盖子的手很稳。
"爸,你找谁都没用。"他喝了口水,"我昨晚想了一宿。明天我去投简历。中建八局安徽那边我师兄帮我问了,基础岗起薪七千五,干满两年能考一建增项。这条路也行。"
"不行。"聂志刚这次说得特别干脆,没吼,就是斩钉截铁,"你不是没本事,你是被黑了。我老聂这辈子吃了没文化的亏,送过水泥扛过瓷砖,蹲过工商所走廊喝过冷开水等人签字。这些我都认。但我儿子不能因为别人玩阴的就被挤出去,这我不认。"
"爸——"
"你去睡。"聂志刚看着他,声音忽然就哑了半度,"明晚之前爸给你准信。是黑是白,看了材料就知道了。"
聂磊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妈,嘴唇抿紧了。最后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门关上时,不是摔的,是很轻的一声响。
罗月琴站在灶台前,背对着聂志刚,肩膀微微塌着。
"老聂。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去看归看。但不管看到什么——你收手。要是那九十万要把咱全家搭进去,我不干。磊磊更不干。"
聂志刚没吭声。从裤兜摸出烟想点,看了眼厨房的烟感器,又揣回去了。
六月二十四号。下午一点半。
聂志刚把皮卡停在三条街外一个废品收购站旁边的空地上,步行穿过两条巷子进老煤厂巷。
左腋下夹着个不起眼的黑色尼龙文件袋——里面分两个牛皮纸信封装好的钞票,九十万,他凑了三天三夜。
四十二万现金是从店账面周转里抽的(他跟陶胖子撒谎说要进一批新款外墙砖压资金),二十八万是把罗月琴那张三十万定存活期取了扣掉利息剩二十八万多,剩下二十万——
他没押店。他去找了放高利贷的"六婶子"——建材市场后头开棋牌室的那个,借了二十万,月息四分,三个月为期。
他走进润源茶社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尼龙袋布料都有点潮。
麻世荣已经在隔间里了,今天面前多了个保温杯,没泡茶。
"来了。"他抬下巴示意对面坐,"东西?"
聂志刚把袋子搁桌下脚边。
麻世荣没弯腰去翻,拿出手机拨了个号,走出了帘子。聂志刚听见他压低声音在巷子里说了大概两分钟话,听不清内容,只捕捉到一个词——"……带上了……对,就现在。"
麻世荣回来坐下,把帘子拉严实了。
"聂老板,跟你说清楚。你现在给我这袋子我数都不数。为啥?因为等你看完东西,你愿意给才会给。你要是看完觉得不值,你可以反悔——但你今天看到了的东西,出这个门就得烂在肚子里。这条我提前说死。"
"行。"
麻世荣拿起那个之前给他的空牛皮纸信封,拍了拍:"材料在里面。你自己看。我出去抽根烟。"
他起身出去了,竹帘外传来脚步声绕着走到外面去的声响。
聂志刚一个人坐在那张暗绿色藤椅上。空调的出风口对着他头顶吹,凉丝丝的,但他脊背上却是一阵一阵的热。
他伸手。
指尖碰到信封封口——那根拆开的胶线已经被重新抹了点胶,方便再开。他慢慢把封口掀开。
里面是一叠A4纸。
最上面那张是面试评分汇总表的打印件,抬头印着"淮川市2026年度考试录用公务员面试评分汇总表",右上角有个不太清晰的扫描水印,纸张边缘有装订孔留下的半圆形豁口。
他目光扫过表头信息。
考生序号:13号。
姓名:聂磊。
报考单位:淮川市交通运输局。
报考岗位:公路事业发展中心专业技术岗(一)。
各项维度得分一行行列着:综合分析能力、言语表达、应变能力、计划组织协调、求职动机与匹配……分数后面打着考官1到考官7的七组数字。
他的目光直接跳过那些数字,落到表格最底部。
评语栏。
那栏不大,就够写十来个字的方格。
里面,钢笔手写的两个字。
字迹不算潦草,甚至可以说写得端正,像是特意放慢了速度写的——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又看了一遍。再看第三遍。
他的眼睛睁大了,瞳孔收缩。血液好像一下子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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