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舒帆
如果说北方的夏天是烈日炙烤后的干燥热浪,那么第一次来到广东的我,感受到的却是另一种热,湿漉漉的热。
广东的夏夜是有自己的脾气的。太阳落山了,空气里的暑气却没有散去,走在街上,风是热的,空气也是湿的,没走多远,额头便沁出汗珠。
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夏夜,我第一次遇见了糖水店里的杨枝甘露。
那天快到晚上12点,我和姐姐沿着街边慢慢走。夜已经深了,街上的人群却没有散去。路边一家糖水铺依旧灯火通明,门口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店里的风扇呼呼转着,冷气裹着甜甜的香气,从门口一直飘到街边。
“来一碗杨枝甘露!”
姐姐的话音刚落,店员已经转身忙碌起来。
走进店里,凉意迎面而来。档口后,店员切芒果的手一刻不停,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轻快而有节奏的声响。
金黄的芒果切成丁状,西柚剥成细碎的果粒,煮好的西米晶莹透亮,再舀上一勺细腻的芒果椰浆。一层金黄、一点透白、一抹浅红,几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把岭南夏夜的鲜活都盛进了碗里。
不一会儿,杨枝甘露端上了桌。
“快吃,真的好吃。”姐姐挖起一大勺。
我也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勺子舀下去,先碰到软软的芒果丁,再带起几粒晶莹的西米,最后裹上一层浓郁顺滑的芒果椰浆。入口是熟透芒果的香甜,紧接着是椰浆柔和的奶香,最后,西柚粒带着一点微酸和清苦,把满口的甜味轻轻托住。
甜而不腻,一勺下去,暑气仿佛也跟着散了几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广东的夜晚,总少不了一碗糖水。
作为北方人,我对糖水并没有太多概念。小时候的夏天,记忆里更多是冰镇过的西瓜,是院子里刚摘下来的黄瓜。糖水对我来说,总带着一点遥远的南方气息。
到了广东才发现,不只是杨枝甘露,双皮奶、绿豆沙、龟苓膏、葛根水等糖水早已融进了这里的日常。
白天的炎热过去,夜幕降临,街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人们从一天的忙碌中慢下来。下班的人、散步的人、三两好友,还有像我们一样的外地游客,都可以在糖水铺里找一个位置,坐下来吃上一碗。
没有什么隆重的仪式,就是一碗糖水,却让一个燥热的夏夜变得柔软起来。
那天,我们吃得很慢。
聊白天去了哪里,聊街边遇到的新鲜事,也聊起南北方不同的夏天。
吃到最后,碗里所剩无几,我们却还拿着勺子,在碗底慢慢搅着。
姐姐笑着说:“再来一碗?”我点点头,和姐姐相视一笑。
后来,我们又吃了几家糖水店。不同的店,做出来的杨枝甘露也各有不同:有的芒果味更浓,有的椰香更足,有的西柚放得多一些,酸味便更加明显。
但吃杨枝甘露的我,记住的却不只是这些味道。我记住了那家开到深夜的糖水铺,记住了店员切芒果时一刻不停的手,也记住了我和姐姐一边吃糖水,一边聊着旅行途中那些琐碎的小事。
后来离开广东,我依旧会常常想起杨枝甘露。
那所谓念念不忘的味道,是藏着一座城市的气候、一条街巷的烟火,以及我们曾经在这里遇见过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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