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小山...妈妈对不起你们..."
病房里传来微弱的呢喃声,值班护士小周停下手中的工作,走到80岁的陈秀英床前。老人紧闭双眼,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李医生,3号床的老太太又说梦话了,还是那两个名字。"小周轻声对刚进来的李医生说道。
李医生看了看病历,摇摇头:"陈秀英,终身未嫁,无子女无亲属,这些名字可能是她的幻觉。"他在病历上记录着:"患者持续出现幻觉性言语,建议心理评估。"
陈秀英的手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抓着,嘴里继续断断续续地说着:"妈妈错了...不该丢下你们...找不到妈妈了吗..."
小周看着老人干瘦的手和满脸的皱纹,心中涌起一阵酸楚。这个孤独的老人,连做梦都在为不存在的孩子忏悔。
01
三天前的上午,陈秀英正在老式公房里整理着发黄的相片。
这套30平米的房子是她独自居住了30年的家,简陋但整洁。房间里最显眼的是墙上那张她25岁时的结婚照——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和一个英俊的军人,笑容灿烂如花。
"秀英,吃饭了吗?"隔壁的张婆婆敲门问道。
"吃过了,谢谢张姐。"陈秀英收起相片,开门应答。
张婆婆探头看了看房间,叹息道:"你这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真是苦了你了。当年要是不那么倔强,随便找个人嫁了,现在也不至于这样孤零零的。"
陈秀英淡淡一笑:"我这样挺好的,自由自在。"
"可是老了谁照顾你啊?你看隔壁老王,儿女都在身边,多幸福。"张婆婆摇头,"你说你条件那么好,年轻时追你的人排队,怎么就..."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陈秀英打断了张婆婆的话,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张婆婆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好再问,只是关心道:"那你要保重身体,有什么事就叫我。"
送走张婆婆后,陈秀英关上门,坐在那张发黄的相片前发呆。她轻抚着相片中那个年轻军人的面容,眼中闪烁着泪光:"振华,我真的做对了吗?孩子们现在过得好吗?"
突然,她感到胸口一阵剧痛,身体瘫软在椅子上。相片从手中滑落,散落一地。
02
陈秀英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昏迷不醒。
急诊科里,医生护士们忙碌地进行抢救。李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询问随行的张婆婆:"患者的家属呢?"
"她没有家属,终身未嫁,一直一个人过。"张婆婆焦急地说,"医生,她会不会有事?"
"情况比较严重,是急性心肌梗塞,需要立即手术。"李医生严肃地说,"但是她年纪大了,手术风险很高,而且没有家属签字..."
"那怎么办?"张婆婆急得直哭,"她平时身体挺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护士小周在一旁整理陈秀英的随身物品时,发现了一个破旧的小包。包里除了少量现金,还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一个年轻的女人怀抱着一个婴儿,身旁站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
"张婆婆,您看这张照片..."小周把照片递给张婆婆。
张婆婆接过照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这是秀英吗?她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照片背面用褪色的钢笔字写着:"大山三岁,小山八个月,1979年春"。
"不可能,秀英从来没结过婚,我们是邻居几十年了,这个我最清楚。"张婆婆摇头,但语气中带着不确定,"可是这照片..."
小周看着照片中那个年轻母亲脸上的幸福笑容,再看看病床上这个孤独的老人,心中涌起强烈的疑问。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这确实是陈秀英无疑。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陈秀英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李医生对张婆婆说:"手术很成功,但患者情况还不稳定,需要观察48小时。她的意识时有时无,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
"什么奇怪的话?"
"总是叫什么大山、小山,还说对不起什么的。"李医生摇头,"可能是药物引起的幻觉。"
张婆婆握着那张照片,心中五味杂陈。她认识陈秀英30年,从来不知道这个邻居还有这样的秘密。
03
陈秀英在监护室里躺了两天,病情逐渐稳定。
第三天上午,她被转到了普通病房。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急切地询问护士:"我的包呢?我的东西呢?"
小周把那个破旧的小包递给她,陈秀英颤抖着手翻找,当看到那张全家福还在时,她紧紧抱在胸前,眼泪夺眶而出。
"陈奶奶,您的身体刚好一些,不要太激动。"小周关心地说,"这张照片对您很重要吗?"
陈秀英看着照片中那两个可爱的孩子,点点头:"这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那您的孩子呢?他们知道您住院吗?"小周好奇地问。
陈秀英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摇摇头:"他们...他们不知道我在哪里。"
"为什么?您可以联系他们啊。"
"联系不上了,很多年了。"陈秀英的声音颤抖,"都是我的错,是我亲手把他们送走的。"
小周震惊地看着她:"送走?"
陈秀英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30年前那个痛苦的决定时刻。那时候,她25岁丧夫,独自带着两个幼小的孩子,生活极其困难。孩子们经常饿肚子,大儿子大山甚至因为营养不良住过院。
"我实在养不起他们了,"陈秀英哽咽着说,"他们的爷爷奶奶在外地,有退休金,能给孩子们更好的生活。我就...我就把他们送过去了。"
"那后来呢?"小周轻声问道。
"后来我就搬到上海,重新开始。为了不让孩子们受到影响,我对所有人都说自己终身未嫁。"陈秀英的眼泪滴在照片上,"我以为这样对他们更好,可是...可是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小周握住陈秀英的手:"您有没有想过联系他们?"
"想过,每天都想。"陈秀英苦笑,"但是我不敢,我怕他们恨我,恨我当年丢下了他们。而且...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老人家说要带他们去新疆投靠亲戚,这一走就是30年,杳无音信。"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只有陈秀英轻声的啜泣声。
04
夜深了,病房里很安静。
陈秀英看着窗外的月亮,又拿出那张全家福。照片中的大山已经长出了小牙,正咧着嘴笑;小山还是个婴儿,安静地睡在她怀里。
"妈妈真的很想你们,"她对着照片轻声说道,"你们现在长得什么样子?是不是像你们爸爸一样高大英俊?有没有结婚生子?"
她想象着,大山现在应该50岁了,小山也48岁了,都是中年人了。他们或许早就忘记了这个狠心的母亲,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也许忘记我是对的,"陈秀英苦涩地想,"我这样的母亲,不配被记起。"
凌晨时分,陈秀英的病情突然恶化。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值班护士急忙跑过来。
"陈奶奶,陈奶奶!"小周大声呼唤,但陈秀英已经失去了意识。
李医生匆忙赶到,检查后脸色凝重:"准备抢救!"
抢救过程中,陈秀英的意识时有时无。她梦见了30年前的那个春天,自己送别两个孩子的场景。
"妈妈,您为什么要送我们走?"梦中的大山哭着问。
"妈妈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跟爷爷奶奶去过好日子。"梦中的自己强忍泪水。
"我们不要过好日子,我们要跟妈妈在一起!"小山也哭了。
"乖孩子,等你们长大了就明白了。妈妈永远爱你们。"
"那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等...等妈妈有能力了就来接你们。"
可是这一等,就是30年。
陈秀英在昏迷中不停地呢喃:"大山...小山...妈妈对不起...妈妈找不到你们了..."
经过一夜的抢救,陈秀英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下来。但医生告诉护士,老人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05
第二天上午,病房里意外地来了两个穿军装的男人。
他们站在门口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其中一个高个子的军官约50岁左右,另一个略矮一些,看起来48岁左右,两人的眉眼间有着相似的轮廓。
小周走过去询问:"请问您们找谁?"
"我们在找一个叫陈秀英的病人,"高个子军官说道,声音有些颤抖,"听说她住在这个病房。"
"您们是?"小周疑惑地问。
两个军官对视一眼,矮一些的那个说:"我们...我们可能是她的..."
话还没说完,病床上的陈秀英突然微微睁开了眼睛。她看到门口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整个人如遭雷击,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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