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时期,红色漫画作为一种视觉媒介,成为沿途动员和传播革命真理的有力武器。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重阅长征红色漫画,对新时代传承红色基因具有现实意义。
红色漫画的视觉动员形式
长征时期,环境恶劣、物资匮乏,漫画创作不拘作画材质,因地制宜创作,绘制与雕刻并用、画作与文字并举,以多样的漫画形式进行革命视觉动员。
壁画与贴画。一是壁上绘画。红军宣传队员组织军直各机关的画壁队,用白灰、黑烟子、红土代替墨汁,“还带上自造的大笔——棕麻刷子”,凡有房屋墙壁可绘、有山区岩壁可书之处,皆成为红军宣传的前沿阵地。二是墙报贴画。行军途中,红军战士每逢休息间隙,就把带有漫画的墙报《战火》、红军大学校刊《红炉》张贴于墙壁上,供大家阅读,过往军民为报刊漫画所吸引,动员效果潜移默化。
石木刻画。长征途中,除岩石外,树干、竹板、废弃的木材等都成为漫画的制作工具,石木雕刻画中既有单幅的宣传刻画,也有带剧情的连环画。《长征中的文化工作》一书记载,“在红四方面军中,刻字、刻画的风气相当盛行,军中成立了石刻队伍和木刻队伍,专门从事刻字、刻画的工作”。
报刊插画。新闻报道旁插刊漫画是长征途中颇为普遍、有效的动员形式,报刊便于携带,其所插漫画在军中流传更广,传播效果更好。尽管当时的印刷出版条件极为艰苦,中央苏区许多报刊相继停刊,但仍有随军出版的《红星》报和少数新创报刊刊载漫画,与文字配合发挥视觉动员作用。
红色漫画的视觉动员策略
红军长征时期创作的红色漫画形象生动,往往结合多种宣传手段进行视觉动员,如漫画与标语、场景、情感等相结合,极大地发挥了视觉动员作用。
漫画与标语并举叠加动员。图像与文字之间存在着具有对话性的互文关系,以图像直抵人心,以文字标明注解,文字符号因具备实指性,能够发挥锚固图像意涵、精准点明主旨的作用。漫画意涵丰富、标语简洁有力,形成画中有意、字中有力的叠加动员合力。
漫画与场景再现配合动员。长征漫画通过途中真实场景再现,使其具有即时性、在地化的鲜明特征。长征漫画取景于实物,落笔于实情,展现真实状况,使漫画有据可依、动员有力。在漫漫征途中,红军战士黄镇扎根泥土创作,他在《黄镇文集》中回忆道:“许多难忘的场面,动人的事迹,英雄的壮举,我仅仅作了一点勾画,留下一点笔迹墨痕”。在遵义战役中,红军取得伟大胜利,俘获敌军若干,黄镇作有一幅《饭前》漫画,画面定格于饭前红军战士对战俘讲话时的场景,旁配文字“遵义的伟大胜利,俘获敌官兵数千,吃饭前的情形”。漫画再现“饭前”真实场景,既映衬出此次战役的胜利,也传递出方针政策的温情。
漫画与情感共振分类动员。长征漫画以不同主题对不同群体因类施策,动之以情,精准动员。一方面,工农群众是首要动员对象。在国民党统治及地主压迫下的群众常年备受压迫,承担着巨大的生活乃至生存压力。基于此,长征漫画极力向群众传递“工农红军,是工农群众自己的军队”的观念。1935年5月,红三军团行至云南禄劝县九龙镇大木克村时,绘了一幅壁画,通过阶级立场具象化的情感表达,十分打动人心。另一方面,少数民族群众也是红军沿途动员的对象。红军行军的许多路线需经过少数民族栖息的地区,仅禄劝县一地便居住有彝族、苗族、壮族、哈尼族等24个民族。黄镇所作漫画《红军彝族游击队》,生动记录了组织彝族群众建立中国彝民红军沽鸡支队的历史场景。漫画以朴素、纪实的笔触还原了彝族群众与红军部队的友好瞬间,情感融洽,争取少数民族的理解和支持。
红色漫画的历史贡献
长征途中红色漫画精准定位于红军战士、沿途百姓等,密切配合扩大红军、唤起百姓等革命行动,营造出浓厚的动员氛围,发挥了提振士气、感召群众的作用。
首先,保持乐观、提振士气。长征途中的漫画充分彰显了红军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发挥了鼓舞人心的作用。老红军潘振武回忆起红一军团宣传队员时说:“行军途中的漫画,画得很夸张,很好笑,战士看了就说说笑笑,乐哈哈的。”这充分激发了红军战士的乐观心态。
其次,揭穿谣言、唤起群众。长征时期,国民党对共产党及红军部队展开丑化、抹黑宣传,受其影响,沿线部分群众对红军产生了误解与畏惧心理。为此,红军部队长征途中一面严格规范自身行为,一面则借助漫画、标语等形式戳穿谣言以争取群众。《红军长征记:原始记录》中记载,当时一位工人这样说道:“我没看见红军以前(因为游击队第一次到的)总以为是真的。在今天看来,他们说的完全是谎人的鬼话。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看到这样好的军队。”
当红军进入四川大凉山民族地区时,总政治部制定了严明的纪律,要求红军战士“绝对不准对少数民族群众有任何骚扰”,同时要求宣传队员“必须进行深入的关于少数民族情况的调查,并据此发布切合于某个少数民族的具体的宣传品、布告、传单、图画、标语等等”,争取少数民族群众的信任与支持。黄镇所作漫画《彝族向导》,旁配简短题记:“这是一个小头目叫二花罗,他很高兴地帮我们引路,我们送了他一支枪,他真高兴极了”。漫画宣传使沿途群众理解、信任红军,直至加入红军。
最后,响应号召、争取白军。长征漫画常与标语配合宣传,画作生动传神,标语为其点睛,相得益彰。1935年2月7日,红军总政治部发布了《关于各部队立即动员遍写标语的命令》,指出当下“瓦解白军,夺取广大白军士兵,是现在最紧急的任务之一,依赖此工作,使我们顺利战胜四面的敌人。各部队立即动员自己部队中凡能写字的,用木炭,用毛笔,用大字,用小字,在屋壁上、在门板上,遍写下列材料12条,做到每人每天至少写一条”。为响应号召,《红星》报刊登漫画,生动再现了两位红军战士在墙壁上写标语的场景。画面中一位战士在一旁点起火把照明,而另一位红军战士正在墙上挥笔书写,刚写下“白军弟”三字,画面便定格于此,把白军以“弟”相称以利于感化、争取他们。
回首长征峥嵘岁月,在长征途中,即使环境恶劣、物资匮乏,仍诞生了不少值得珍藏的画作,其以简洁的笔触绘就了无比的信念,在极端困苦中绽放出别样的艺术光芒,更在沿途发挥了视觉动员作用,对新时代传承红色基因大有裨益。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中国共产党红色新闻漫画资料搜集、整理与研究(1921—1949)”(24AXW002)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南昌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南昌大学中央苏区红色文化传播研究中心研究员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
责任编辑:刘娟
新媒体编辑:程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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