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学宴第二天,我站在酒店门口发烟,手机响了。

班主任郑荣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你在哪?”

“在酒店啊,今天第二场。”我笑着说,“郑老师,您要是没事,过来喝两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句话,我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你女儿的成绩,有问题。”

我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旁边的人还在闹哄哄地说话,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你赶紧来学校一趟,现在就来。”郑老师说,“别办了,宴席先停了。”

我挂了电话,看了一眼酒店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二十桌客人。

这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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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高考放榜那天上午,我还在车间里干活。机器轰隆隆响着,我戴着口罩,满头是汗。

手机震了。我摘下手套,一看是老婆李玉容打来的。

“文超,你快回来!”她声音都变了调,又哭又笑的,“闺女考了703分!全县第一!”

我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愣在原地。

旁边的工友老刘看我不对劲,凑过来问:“咋了?”

“我闺女,703分。”我说。

“啥?多少?”

“703!”

老刘一把拽掉口罩,扯着嗓子喊:“老孙家闺女考了状元!”

整个车间都炸了。工友们把我围住,有人拍我肩膀,有人说请吃饭,有人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传消息。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的车间,只记得骑上电动车往家赶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路上我给所有能想到的人都打了电话。

先是给我妈:“妈,你孙女考了703!”

老太太在电话那头哭。然后又打给我哥,我妹,我表哥,我表姐。

打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打给谁了,就是觉得心里烧着一团火。

回到小区,邻居冯文强正蹲在楼下抽烟。

看见我,他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老孙,听说你们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跟他不算对付。这人嘴碎,爱酸人。

但那天我心情好,没跟他计较,笑着说:“还行还行,孩子争气。”

“这可是全县状元啊,得好好操办操办。”他说,“你总不能就这么悄没声地过去吧?”

我脑子一热,当场拍了板:“摆!连摆三天!”

冯文强眼睛亮了:“在哪摆?”

“县城最好的那个酒店。明天就开始。”

我掏出手机就给酒店打电话,定了二十桌,一桌一千八。

打完电话,我站在楼下,看着窗户上女儿房间亮着的灯。

心想着,这辈子值了。

上楼进屋的时候,李玉容迎上来,眼圈还是红的。

“闺女呢?”我问。

“在屋里呢。”李玉容往女儿房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文超,我觉得她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从查完分到现在,她没笑过一次。”

我当时没当回事,摆了摆手:“高兴傻了呗,过两天就好了。”

推开女儿房门,孙梦婷正坐在书桌前发呆。

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本,她看到我进来,飞快地把本子合上了。

“爸。”她叫了一声。

“闺女,”我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明天爸给你摆酒,把亲戚朋友都叫来,让大家看看我闺女多有出息。”

她低下头,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爸,能不能别摆了?”

“必须得摆!”我说,“这是咱们老孙家的大喜事。”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我当时只顾着高兴,根本没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02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躺在床上一遍遍想着703分这个数字,越想越美。

李玉容翻了个身,说:“你别老翻身了。”

“我睡不着。”我说,“你说闺女这是要上清华还是北大?”

“都行,看她自己。”李玉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文超,我还是觉得闺女不太对。”

“哪不对了?”

“她晚饭没吃几口。叫她出来,她说不想吃。”

“可能太累了。”我说,“高考完哪个孩子不累?让她歇两天就好了。”

李玉容没再说话,但我听出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来开始忙活。

先去酒店确认菜品,又去超市买了烟酒饮料,还给女儿订了一身新裙子。

回到家的时候,李玉容正在客厅里收拾东西。

“闺女呢?”

“还在屋里。”

“怎么还在屋里?”我说,“今天有客人要来,让她自己收拾收拾。”

我去敲门。敲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

孙梦婷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有点白。

“不舒服?”我问。

她摇了摇头。

“那就换衣服,下午两点开席,咱们早点去。”

她看着我,嘴巴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行吧。”

下午到了酒店,亲戚朋友都来了。

大厅里摆了二十桌,红红的桌布,热热闹闹。

冯文强也来了,带着他老婆,坐在角落里。

我端着酒杯,挨桌敬过去。

“恭喜老孙!”

“你们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梦婷真争气!”

这些话听着心里舒坦。

我喝了一杯又一杯,红光满面。

到了冯文强那桌,他站起来,端着杯酒,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老孙,你们家这下可露脸了。不过话说回来,孩子能考这么好,少不了你们的功劳吧?”

我听出他话里有话,但心情好,也没跟他计较,笑着碰了杯。

“多亏老师辅导得好。”我说。

“那是那是。”冯文强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不太舒服。

敬完一圈酒,有人让孙梦婷出来给大家说两句。

我把女儿拉到台上。

她站在上面,穿着一身新裙子,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说两句啊闺女。”我催她。

她看了台下一眼,人声鼎沸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谢谢大家。”

然后就下来了,再不肯多说一句。

有人小声嘀咕:“这孩子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还有人接话说:“可能是紧张吧,没见过这阵仗。”

我嘴上打着圆场,心里却有点犯嘀咕。

回去的时候,李玉容拉住我,说:“你看到没?她连笑都没笑。”

“看到了。”我说。

“我觉得不太对,真的。”

“明天再看看。”我说。

可那天晚上回家,我看见孙梦婷房间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两三点。

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经过她门口,听见里面有声音。

像是在哭。

我抬手想敲门,犹豫了一下,又放了下来。

也许真是压力太大了,哭一哭就好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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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起来,孙梦婷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穿着昨天的衣服,眼睛有点肿。

李玉容把早饭端上桌,她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多吃点。”李玉容说。

“吃不下了。”

“睡不着觉?”李玉容又问。

孙梦婷摇了摇头,没说话。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吃完饭,我去楼下给酒店打电话,确认今天的中午的菜品。

刚挂了电话,手机就响了。

一看号码,是班主任郑荣华打来的。

我心里一喜,还以为他是来祝贺的,接起来就说:“郑老师,今天中午有空吗?来喝两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郑老师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急促:“你在哪?”

“在家呢。”

“那你现在就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怎么了?”

“出大事了,”他说,“你赶紧来,电话里说不清楚。”

我当时还没当回事,笑了笑:“什么事啊这么急?我今天中午还有第二场宴席呢,你——”

“别办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重,“宴席先停了。你现在就过来。”

我愣住了。

“到底什么事?”

“你来了就知道了。”他说,“快点,别耽误。”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那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郑老师说的话。

“出大事了。”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

我找了件衣服,跟李玉容说了句“我去学校一趟”,骑着电动车就出门了。

一路上,我给自己打了无数气。

说不定是别的事。说不定是学校要发什么奖学金。

但另一个声音一直在脑子里响:郑老师不是那种大惊小怪的人。

能让他说出“出大事了”三个字的,肯定不会是小事。

到了学校门口,门卫认识我,直接就放行了。

我上了三楼,走到郑老师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我敲了一下。

“进来。”

我推门进去,看见郑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个文件袋。

他站起来,把门反锁了。

就这个动作,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坐。”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我,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

“孙梦婷的成绩,”他开口了,“可能有问题。”

我脑子“嗡”的一声,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几张纸,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雷同卷预警报告。”

“这是什么?”我问。

“阅卷系统自动检测出来的。”郑老师说,“你女儿孙梦婷,和一个叫彭俊贤的同学,答题模式相似度87.3%。满分一百,超过75%就会被自动标记。”

我手里拿着那张纸,手在抖。

“我不懂这个,”我说,“你说明白点。”

“简单来说,”郑老师看着我,“系统认为,他们俩的考卷有问题。可能是互相抄的,也可能是……”

他没说完。

但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不可能!”我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女儿成绩一直很好!她怎么可能作弊!”

郑老师没动,就那么看着我。

“你先坐下。”他说,“我还没说完。”

04

我又坐下了,但屁股底下像有钉子一样。

郑老师把文件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摊在桌上。

“这是孙梦婷从高三开始所有的模拟考试成绩单。”

我一张一张翻过去。

第一张是高三上学期期中考试:572分。

第二张是期末考试:558分。

第三张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601分。

最高的那张,也不过是617分。

我的手开始发抖了。

“这……”我说不出话来。

“成绩一直在这个范围波动,”郑老师说,“最高的一次是二模,考了617。平时基本上都在550到600之间。”

“她这次发挥好。”我说,“孩子有时候就是超常发挥。”

“超常发挥没问题。”郑老师说,“问题在于,她超常发挥的方式,和另外一个人一模一样。”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文件。

“这是彭俊贤的成绩单。你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彭俊贤的模拟考试成绩,和孙梦婷的几乎持平。

560到610之间。一模一样的曲线。

“他们俩是同桌?”我问。

“对。”郑老师说,“从高一开始就是同桌。关系一直比较好。”

“那又怎么样?”我说,“同桌就不能都考得好吗?”

“问题在于,”郑老师说,“阅卷系统不光看总分,还看每道题的解题思路、步骤顺序、答题习惯。系统分析下来,两人的相似度超过了87%。如果是正常答题,不可能会这么高。”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老师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彭俊贤,高考前两周转学了。”

“转学了?为什么?”

“他妈妈来办的,理由是家里有事。”郑老师说,“我当时也没多想,就同意了。但前几天,他妈妈忽然给我打电话。”

“说什么了?”

“她说,彭俊贤回家以后,状态很不对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门。偶尔出来吃饭,嘴里一直念叨着三个字。”

“哪三个字?”

郑老师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对不起。”

我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对不起谁?”

“应该是你女儿。”郑老师说,“他嘴里一直念叨‘梦婷,对不起’,反复念。”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个高考前突然转学的男生,一个一直说对不起的男生。

一个和我女儿答题模式完全一样的男生。

这些事情串在一起,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那个彭俊贤,他现在在哪?”

“在外省,”郑老师说,“他妈妈带他去外省投奔亲戚了。我打了两次电话,没人接。”

我看着桌上的那堆成绩单,手指头捏得发白。

“郑老师,”我说,“你直接告诉我,这件事到底有多严重?”

郑老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有两种处理方式。”

“第一种,学校不追究,你女儿的成绩保留。但档案里会有一个异常记录。”

“第二种,报给考试院,正式启动调查。”

“如果是真的,成绩会被取消。”

“如果是假的,学校会想办法消除这个记录。”

“这两种,”郑老师看着我,“你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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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办公室的。

只记得走到楼下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

我在花坛边蹲了好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

“喂?文超?你怎么还没来酒店?客人都到了。”

“李玉容,”我说,“梦婷在家吗?”

“在啊,怎么了?”

“你让她接电话。”

“她不肯接,说没事。你到底怎么了?”

“你让她接电话!”我吼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李玉容说:“好,你等着。”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爸?”

“梦婷,”我压着声音说,“你告诉爸一件事。”

“彭俊贤,是谁?”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掉进了一口深井里。

我听见女儿呼吸的声音,又轻又短,像是喘不上气。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变了。

“彭俊贤,”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和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同学。”

“什么同学?”

“同桌。”

“还有呢?”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呜咽。

“爸……”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别问了。”

我的心往下沉了。

“梦婷,”我说,“爸现在回家。你在家等我。”

挂了电话,我骑着电动车,一路往家里赶。

路上红绿灯我都闯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是真的,千万不是真的。

到家的时候,李玉容站在门口等我,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没理她,直接冲进客厅。

孙梦婷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我站在她面前,重重地喘着气。

“你说,”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她不说话。

“说话啊!”

李玉容跑过来,拉我:“你别对孩子发火!”

我甩开她,看着女儿:“你不说,好,那我问你。你跟那个彭俊贤,是什么关系?”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已经糊了一脸。

“不止吧?”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们是不是用押题卷了?”

她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

就这一个表情,我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那个彭俊贤,”我说,“他是不是给你答案了?”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突然站起来,声音抖得厉害,“他没有给我答案,是……”

“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又跌坐在沙发上。

“是押题卷。他家里有关系,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一套押题卷,说跟高考题很像。”

“你就用了?”

“我……”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走这种歪门邪道了?!”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李玉容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我把手机里的那几张成绩单照片给她看。

“女儿的成绩有问题。学校的阅卷系统报警了。”

李玉容看着手机,脸“刷”的一下白了。

06

客厅里安静得像坟场。

我坐在沙发上,李玉容坐在另一头,孙梦婷坐在中间的椅子上。

三个人都没说话。

“从头说,”我终于开口,“一个字也别落下。”

孙梦婷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是……今年三月份的事情。”

“彭俊贤说,他表哥在外省认识一个培训机构的人。那个人说能搞到内部押题卷,跟高考的命题方向很接近。”

“他问我想不想用。”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想。”她声音更小了,“但他后来说,家里的情况……”

“……家里的什么情况?”

她不说话了。

“你说啊。”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爸,你是不是生病了?”

“你听谁说的?”

“我……去年冬天,无意中听到你跟妈在房间里说话。”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去年冬天,我确实去医院查过一次胃。

结果出来,说胃里长了个东西。当时吓得够呛。

后来确诊是良性的,又去复查了两遍,终于确认没事了。

但我一直没跟女儿提过。

怕影响她学习。

“那都是假的,”我说,“爸没事了。”

“可我当时不知道。”她开始哭了,“我只听到你说,胃里长了东西,要做手术。妈还在旁边哭。”

“所以我……”

“所以你怕考不好?”

她点了点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心里那个滋味,说不出来。

“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抓住我的手,“我就是……太怕了。我怕我自己考不好,怕你失望,怕你……怕你走了都看不到我考上大学。”

我别过头,使劲闭了一下眼睛。

“那套卷子呢?你们用了吗?”

“用了。他拿了一套电子版,我们一起在自习室背的。背了很久。”

“高考的时候呢?”

“考场上,我发现有几道题跟押题卷很像。我当时就慌了,忍不住按照背过的思路写的。”

“彭俊贤也是?”

“嗯。”

“系统为什么把你们俩标出来?”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说啊。”

“因为……我们俩的答案,太像了。”

“有多像?”

她说了一个数字,我的心彻底凉了。

“超过87%。”

“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不是的!”她抬起眼睛,“爸,我们没有商量!我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子。我就按照平时的方法写的,但可能是因为我们俩一起背的,思路变成一样的了。”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郑老师说的那句话:有两种处理方式。

我在心里权衡了一万遍,但没有一个答案。

“梦婷,”我说,“你把事情完完整整写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趴在桌上开始写。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心里像有一把刀在绞。

李玉容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她。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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