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推开市一院17楼VIP病房的门。
空的。
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的保温杯还冒着热气。
护士从走廊尽头走过来:"17床家属?病人凌晨一点就办出院了。"
我愣在原地。
桌上压着两样东西。
一份离婚协议书,十二页,每一条财产分割都写得清清楚楚。
旁边是医院缴费单,十四万六千块,手术费、护理费、床位费,一分没少。
我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顾景行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晚星,谢谢你昨晚照顾我,我好多了。"
可我记得,昨天下午沈墨琛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明早八点手术,这次你能不能别缺席?"
01
深夜十一点,手机震动把我从剪视频的状态里拉出来。
顾景行的名字在屏幕上跳。
"晚星,你能来接我一下吗?"电话那头声音含糊,背景音嘈杂,像在酒吧。
我看了眼时间。沈墨琛已经睡了,卧室门关着,透出微弱的灯光。
"怎么了?"
"喝多了。"顾景行笑,但笑声有点飘,"就我一个人,打不到车。"
我犹豫了几秒。关掉电脑,拿起车钥匙。
经过卧室时,门开了。
沈墨琛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睡衣,脸色不太好。他看着我手里的钥匙,没说话。
"景行喝多了,我去接他一下。"我解释。
他沉默了会儿,声音很轻:"明早八点手术。"
"我知道。"
"这次你能不能别缺席?"
这句话让我停了一下。沈墨琛很少用"这次"这个词,意味着之前有过很多次。
我想起上个月他公司年会,我陪景行去看摄影展;去年结婚纪念日,我帮景行搬家;婆婆六十大寿那天,景行说失恋了心情不好。
"我就去接他回家,马上回来。"我说。
沈墨琛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我读不懂的东西。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开车小心。"
我出门的时候,他站在玄关处,手扶着墙。灯光下,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
酒吧在城南,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顾景行靠在门口的台阶上,领口敞开,头发乱糟糟的。看到我,他咧嘴笑:"还是晚星最好。"
我扶着他上车。他身上全是酒味,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
"怎么喝这么多?"
"工作室那个单子黄了。"他说,"心烦。"
顾景行是自由摄影师,接一些商业拍摄的活儿。收入不稳定,这些年时好时坏。
车开到半路,他突然说想吐。
我只好把车停在路边,陪他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十几分钟。
夜风很冷。他吐完了,整个人靠在我肩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手机响了。
沈墨琛打来的。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他先开口:"到哪儿了?"
"在路上。"我说,"景行状态不太好,我得先送他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
"你几点回来?"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半。顾景行住在城北,来回至少要一个多小时。
"可能得两点多。"
"哦。"沈墨琛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他挂了电话。
我把顾景行扶回车上,继续开。
他的出租屋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扶着他爬楼梯,爬一层停一层。
屋子里很乱,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摆着外卖盒。我把他放在床上,去厨房找了杯水。
他躺在那儿,拉住我的手。
"晚星,你说我是不是挺失败的?"
"别胡说。"
"三十三了,还是一个人,工作也不顺。"他看着天花板,"有时候挺羡慕你的,有沈墨琛照顾着。"
我没接话。
给他盖好被子,我坐在床边刷手机。
沈墨琛发了条消息过来:"手术安排在早上八点,七点要办入院手续。"
我回了个"好"。
又过了半小时,顾景行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我怕他吐,只好继续守着。
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二十。
凌晨两点,我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02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刺眼。我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四十。
二十一个未接来电。
全是沈墨琛打的。
最早一个是凌晨四点,最后一个是七点半。
还有几条消息。
"你还在景行那儿?"
"我自己去医院了。"
"算了,你别来了。"
我心跳突然加速,拨过去,关机。
顾景行还在睡,睡得很沉。
我冲出门,开车往医院赶。
路上堵车。红绿灯像是故意跟我作对,每个路口都要等。我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脑子里不断闪过沈墨琛的脸。
他说"这次你能不能别缺席"时的表情。
他说"算了,你别来了"时的语气。
去年结婚纪念日那天,我陪景行搬家。沈墨琛一个人去了餐厅,等了两个小时,最后打包带回家。我到家时,他在书房加班,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问我累不累。
婆婆六十大寿那天,景行说失恋了,在电话里哭。我陪他在江边坐到半夜。沈墨琛一个人带着礼物去了老家,跟婆婆解释说我临时有工作。
回来后,婆婆打电话过来,声音很冷:"晚星啊,你要是忙,以后就别勉强。"
公司年会那次,沈墨琛提前一周跟我说了日期。我答应得好好的。
可到了那天,景行说摄影展最后一天,错过就没了。
我去了展览。
沈墨琛一个人坐在年会的角落,同事问起我,他说我身体不舒服。
我当时还觉得,他真善解人意。
现在想起来,那些"善解人意"背后,是他一次次的退让和失望。
车停在医院停车场,我跑上十七楼。
走廊尽头,17号病房的门半开着。
我推开门。
床单叠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床头柜上的保温杯还冒着热气,像刚烧开的。
护士站有人走过来:"17床家属?"
我点头。
"病人凌晨一点就办出院了。"护士看了眼记录本,"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不错。"
"他去哪儿了?"
"没说。"护士耸肩,"办完手续就走了。"
我站在病房里,腿有点发软。
桌上压着两样东西。
一份离婚协议书,厚厚一沓,十二页。
旁边是医院缴费单,十四万六千块。手术费、护理费、床位费、药品费,每一笔都列得清清楚楚。
我拿起离婚协议,手在抖。
第一页是常规条款。
第二页开始写财产分割。
"甲方名下位于滨江路128号的房产,登记日期为2018年6月,全款购买,房产证仅甲方姓名,归甲方所有。"
"甲方名下奥迪A6轿车一辆,登记日期为2019年3月,归甲方所有。"
"甲方于2020年投资的'晚星生活'工作室,投资金额八十万元,占股百分之百,归甲方所有。"
我看着那些字,脑子一片空白。
房子是沈墨琛全款买的,结婚前买的,房产证上只有他的名字。
车子也是他的。
工作室……我一直以为那是我自己创立的。
可仔细想想,注册资金是他打的,办公室租金是他付的,连第一台相机都是他买的。
我从来没问过股权归谁。
最后一页,他签了名。
沈墨琛。
字迹工整,像他本人一样冷静克制。
旁边有张便签纸,压在协议下面。
"这次我不等了。"
就这六个字。
我站在那儿,握着那张纸,突然想起很多细节。
去年冬天,我感冒发烧,是他半夜开车送我去医院,在急诊室陪了一夜。
前年工作室刚起步,没什么收入,他从来不催我,每个月按时打生活费。
结婚那年,他妈妈不太喜欢我,觉得我家境普通。他跟家里闹翻,坚持要娶我。
我拿起手机,拨他的号码。
还是关机。
03
我在医院大厅坐了很久。
人来人往,都是陌生的脸。
手机响了,是顾景行发来的消息:"晚星,醒了发现你不在,吓我一跳。谢谢你昨晚照顾我,我好多了。"
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
我盯着那个笑脸,突然觉得很讽刺。
我照顾了他一夜,可沈墨琛一个人做完了手术,一个人办了出院,一个人搬空了病房。
我打电话给婆婆。
响了很久,她才接。
"晚星?"
"妈,墨琛在你那儿吗?"
"不在。"婆婆的声音很冷,"他手术完就走了,说要去外地出差。"
"他……他身体还好吗?手术……"
"你现在知道关心了?"婆婆打断我,"昨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医院,你在哪儿?"
我说不出话。
"晚星啊,我本来不想说的。"婆婆叹了口气,"这六年,我看得清清楚楚。墨琛对你有多好,你对他有多冷淡。"
"我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婆婆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结婚纪念日,你陪别人去了。我生日,你也没来。公司年会,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每次他跟我说,你有事,你忙。我就看着他笑,笑得那么勉强。"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昨天他跟我说,这次是最后一次了。"婆婆说,"他说他等够了。"
"妈……"
"别叫我妈。"她打断我,"离婚协议他签了,你也签了吧。这六年,委屈我儿子了。"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推着轮椅,有人搀着老人,有人抱着孩子。
都是成双成对的。
我一个人。
手机又响了。
是工作室助理小周打来的。
"江总,出事了。"
"什么事?"
"三个品牌同时发来解约函。"小周的声音很急,"美食探店那个、服装品牌那个、还有化妆品那个,全解约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
那三个品牌是工作室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占了总收入的百分之八十。
"为什么?"
"说是合作方向调整。"小周顿了顿,"江总,我听说……这几个品牌,当初都是沈总牵的线。"
我愣住。
"现在沈总那边发话了,说撤回资源。"小周的声音越来越小,"江总,我下个月可能也要辞职了。"
我挂了电话。
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一直以为,工作室是我自己一点一点做起来的。
那些客户,是我自己谈下来的。
可仔细想想,每次见客户,沈墨琛都会提前跟我说对方的喜好,提醒我该怎么说话。
签合同的时候,他会帮我看条款,圈出对我不利的部分。
有一次客户刁难我,要求重拍三次。沈墨琛约了客户吃饭,回来后,客户突然就不刁难了。
我当时还问他说了什么。
他只是笑:"没什么,聊聊天而已。"
现在想来,那些"聊聊天",都是他在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给我铺路。
而我,把这一切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开车回家。
钥匙插进门锁,转不动。
锁芯换了。
我打电话给物业。
"17栋802的业主沈先生昨天换的锁。"物业客服说,"他说只留他自己的钥匙。"
"可我也是业主。"
"不好意思,房产证上只有沈先生的名字。"客服很客气,"您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沈先生。"
我站在门口,手扶着墙。
这个家,我住了六年。
客厅的沙发是我选的,卧室的窗帘是我挑的,阳台上种的花是我浇的。
可房产证上,只有他的名字。
我蹲下来,背靠着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下偶尔传来的说话声。
手机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沈太太,您的联名信用卡已被主卡持有人申请停用。"
我打开钱包,翻出那张黑金卡。
这张卡是沈墨琛办的,额度五十万,我平时买东西、工作室周转都用这张卡。
现在,停用了。
我又打开手机银行。
账户余额:三千二百块。
这是我自己的储蓄卡,里面只有这点钱。
工作室的账户是对公账户,沈墨琛是法人。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六年,我没存过一分钱。
因为沈墨琛什么都给了。
房子不用我操心,车子不用我养,生活费他按月打,工作室亏损他补。
我活得像个被供养的小孩。
而现在,供养突然断了。
我坐在走廊的地上,抱着膝盖。
楼下有人开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想起沈墨琛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他等了六年。
等我能把他放在第一位。
等我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等我能意识到,婚姻不是单方面的付出。
可我从来没让他等到。
04
我在走廊里坐到天黑。
腿坐麻了,起来的时候差点摔倒。
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顾景行打来的。
我没接。
最后他发了条消息:"晚星,你没事吧?要不要出来吃饭?"
我回了两个字:"不了。"
他很快又发来:"那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找我。"
我盯着那句"有事随时找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六年,我每次有事都是找他。
工作不顺心,我找他倾诉。
跟沈墨琛吵架,我找他诉苦。
心情不好,我找他陪我逛街。
可沈墨琛呢?
他有事的时候,我在哪儿?
他公司融资困难那阵子,每天加班到凌晨。我在干什么?在陪景行去音乐节。
他爸爸去世那年,他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三天。我在干什么?在外地参加景行的摄影展开幕式。
他胃出血住院,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出院了。
我记得他当时说:"没事,小毛病,不用担心。"
我真的就不担心了。
我打车去了酒店,开了间最便宜的房。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里翻出沈墨琛的照片。
最近的一张,是三个月前他生日那天。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蛋糕,笑得有些勉强。
那天我答应陪他过生日的,可景行临时说要去医院看望生病的朋友,希望我陪他去。
我去了医院。
晚上十点多才回家,沈墨琛一个人坐在客厅,茶几上的蛋糕还没拆。
"生日快乐。"我说。
"谢谢。"他笑了笑,"景行的朋友还好吗?"
"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他站起来,"我有点累,先去睡了。"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蛋糕。
上面插着数字"36"的蜡烛,一根都没点过。
我当时想,明天再陪他庆祝吧。
可第二天,我就忘了。
现在想起来,那天晚上,他说"我有点累"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他可能哭过。
我翻着相册,越往前翻,照片里的他笑得越真。
结婚那年,他抱着我转圈,笑得像个孩子。
新婚旅行,他牵着我的手走在海边,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金色。
第一次搬进新家,他把我抱起来跨过门槛,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那些照片里,他的眼睛是亮的。
现在想想,那些光什么时候暗下去的?
是我第一次为了景行放他鸽子的时候?
还是我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选择景行的时候?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蒙住脸。
眼泪流下来,止不住。
我以为自己只是重视朋友,没想到伤害了最爱我的人。
是婆婆发来的消息。
"墨琛留了张纸条,我拍给你看。"
照片里是一张A4纸,上面是沈墨琛的字迹。
"妈,对不起,这次没跟您商量就做了决定。"
"这六年我一直在等,等晚星能成长,能明白婚姻是什么。"
"可我等不到了。"
"我不怪她,只怪自己当初看错了人。"
"以后我会常回来看您,您保重身体。"
"别为我担心,我很好。"
最后一句话,他用红笔画了个圈。
"妈,我真的很好。"
我看着那句话,手抖得厉害。
他在骗婆婆。
他不好。
一个人做完手术,一个人办出院,一个人收拾病房,一个人签离婚协议。
他怎么可能好。
我拨他的号码,还是关机。
发消息过去,显示已发送,但一直没有回音。
我打给他公司的秘书。
"林秘书,沈总在吗?"
"江小姐?"林秘书顿了顿,"沈总出差了,这段时间不在公司。"
"去哪儿了?"
"不太清楚,他说是私人事务。"
他把所有人都关在门外了。
包括我。
尤其是我。
我在酒店躺了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去了工作室。
小周正在收拾东西,桌上摆着纸箱。
"江总。"她看到我,有点尴尬。
"要走了?"
"嗯。"她低着头,"对不起,我爸妈催得紧,让我回老家。"
"没事。"我说,"工资我会结清的。"
"不用了。"小周摇头,"这两个月工资,沈总已经帮您付了。"
"他什么时候付的?"
"昨天。"小周看着我,"他给我打电话,说工作室可能要关,让我另找工作,这两个月工资算是补偿。"
"他还说什么了?"
小周犹豫了一下:"他说,对不起,连累我失业了。"
我站在那儿,说不出话。
他连员工的后路都安排好了。
唯独我,什么都没留。
小周走后,工作室就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后台有三十几条私信,都是粉丝留言。
"晚星姐,最近怎么不更新了?"
"期待新的探店视频!"
"姐姐,那个火锅店的地址能分享一下吗?"
我看着那些留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的账号有五十万粉丝,可真正属于我的,有多少?
那些爆款视频,是沈墨琛帮我策划的。
那些探店机会,是他用人脉谈下来的。
连拍摄设备,都是他一件一件买给我的。
我以为我是靠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
可实际上,每一步都是他在身后推着我。
而我,连回头看他一眼都吝啬。
我关掉电脑,锁上工作室的门。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马路对面,有对情侣手牵手走过。
女孩在笑,男人低头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就像沈墨琛曾经看我的样子。
05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找沈墨琛。
去了他公司,前台说他请了长假。
去了他常去的健身房,教练说有段时间没见他了。
打他朋友的电话,对方说不清楚他在哪儿。
他像是人间蒸发了。
工作室的事越来越糟。
房东打电话来,说下个月房租要涨,不涨就收回去。
物业催缴费,说欠了三个月。
设备租赁公司发律师函,要求归还器材或者赔偿。
我翻出工作室的账本。
对公账户里只剩两万块,还不够付房租。
我给几个以前合作过的小品牌发邮件,问能不能继续合作。
回复都很客气,但意思都是一样的:
"抱歉,暂时没有合作计划。"
"我们这边预算有限。"
"改天再联系吧。"
改天是哪天,谁也不知道。
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银行的余额。
两千三百块。
这点钱,连下个月房租都不够。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窘迫。
这六年,我过得太顺了。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从来不用担心钱。
因为沈墨琛在。
他像一把伞,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
而我,在伞下待得太久,以为天生就该晴空万里。
是房东打来的。
"江小姐,下个月房租记得提前交啊。"
"对了,这个月水电费也该交了,一共五百八。"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余额发呆。
两千三百减去五百八,还剩一千七。
这点钱,能撑几天?
我打开外卖软件,想点份饭。
看了半天,最后只点了一份十二块的盖浇饭。
送来的时候,米饭硬,菜也没什么油水。
我吃了两口,吃不下去。
以前跟沈墨琛一起吃饭,他总让我先挑喜欢吃的。
我喜欢吃虾,他每次都会把盘子里的虾挑到我碗里。
我不喜欢吃葱,他会细心地把葱花都挑出来。
有一次我说想吃家乡的一道菜,他研究了一个礼拜,做出来的味道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那天我夸他:"墨琛,你真好。"
他笑着摸我的头:"喜欢就多吃点。"
我现在才明白,"你真好"这三个字,我说得太轻飘了。
手机又响。
是顾景行。
"晚星,在干嘛?"
"没干嘛。"
"出来吃饭吧,我请你。"他声音挺轻松,"好久没见了。"
我犹豫了一下。
兜里只剩一千七,省着点花,也就能撑一个礼拜。
"好。"我说。
约在一家川菜馆,是我们以前常去的地方。
顾景行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新买的夹克。
"晚星!"他冲我挥手。
我走过去坐下。
"你气色不太好。"他看着我,"是不是没休息好?"
"嗯,最近有点累。"
"工作室的事?"
他叹了口气:"我听说了,那几个品牌解约了。"
"嗯。"
"别太担心,以你的能力,肯定能重新做起来的。"他安慰我,"实在不行,我介绍几个摄影师朋友给你,大家互相帮忙。"
"谢谢。"
服务员过来点菜,顾景行点了一桌子菜。
毛血旺、水煮鱼、辣子鸡、干锅牛蛙……
都是些贵的。
我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心里算了一下,这一桌至少要四五百。
"景行,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没事,吃不完打包。"他笑着说,"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今天高兴。"
菜上来了,他给我夹菜,跟以前一样。
"多吃点,你都瘦了。"
我低头吃饭,突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跟景行吃饭,买单的都是沈墨琛的卡。
我从来没付过钱。
因为沈墨琛说:"你跟朋友出去玩,开心就好,钱的事不用管。"
我当时还觉得,他真大方。
现在想想,他只是不想让我为难。
"晚星,你在想什么?"顾景行问。
"没什么。"我回过神,"对了,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吧。"他喝了口啤酒,"接了几个小单子,不过收入一般。"
"那个大单子还是没谈成?"
"嗯。"他叹气,"对方要求太高,我达不到。"
我们聊了会儿,都是些琐碎的事。
吃完饭,服务员拿来账单。
四百八十块。
顾景行看了眼账单,掏出手机。
"我来吧。"我说。
"怎么好意思让你请。"他笑。
"没事,这次我请。"
我拿出手机扫码,输入密码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付完款,余额只剩一千二。
走出餐厅,顾景行说要送我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那行,你路上小心。"他冲我挥挥手,"有事随时找我啊。"
我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
顾景行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路边,突然觉得很冷。
有事随时找我。
这句话,景行说了很多次。
可真正有事的时候,他能帮我什么?
我想起沈墨琛。
他从来不说"有事随时找我"。
因为他不需要说。
他永远在那儿。
我缺钱,他打钱。
我不开心,他陪着。
我做错事,他不指责。
我需要什么,他都给。
而我,把这一切当成了理所当然。
06
回到出租屋,房东堵在门口。
"江小姐,我正想找你。"
"这个房子,房东要收回去。"房东有点为难,"他说下个月不租了。"
"房东说……"她顿了顿,"说房产证上的名字是沈先生,现在沈先生要收回房子。"
"这房子也是他的?"
"是啊。"房东点头,"当初租房合同签的就是沈先生的名字,你只是使用人。"
这个出租屋,我住了快一年,一直以为是我自己租的。
可实际上,是沈墨琛租的。
连这个,都是他给的。
"那我……"
"沈先生说了,让你这个月月底前搬走。"房东看着我,"他已经付清了这个月的房租。"
我站在门口,腿有点软。
"我知道了。"
回到屋里,我坐在床上,打开手机银行。
一千二百块。
这点钱,连押一付一都不够。
我翻出通讯录,看着那一串串名字。
大部分都是工作上认识的,平时见面寒暄几句,真让我开口借钱,开不了口。
手指滑到顾景行的名字上,停住。
他说过,有事随时找他。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过去。
"晚星?"他声音挺轻松。
"景行,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说件事。"
"方便啊,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