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州河滨市,1994年2月的一个深夜。

31岁的格洛丽亚·拉米雷斯被推进急诊室。她已是宫颈癌晚期,急性肾衰竭,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油光。

医生剪开她衣服时,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水果混着大蒜。没人知道,这股味道会成为困扰医学界三十年的谜团。

第一个倒下的,是刚给她抽完血的护士苏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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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针管贴上标签时,突然觉得脸像被火烧。几分钟后,她倒在急诊室门口。

随后是住院医师朱莉。她把血样拿到灯下看,针管里悬浮着一些不该出现的棕褐色颗粒。她还没来得及跟同事说完话,就开始头晕、恶心,随后呼吸暂停,被送进ICU。

接下来,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一个接一个倒下。有人抽搐,有人像被什么控制了四肢。不到十分钟,23名急诊室人员出现不同程度的中毒。医院紧急拉响警报,只留下三名医生继续抢救格洛丽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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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院不到半小时,格洛丽亚宣布死亡。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当晚值班的37名医护人员里,有23人出现症状。最严重的朱莉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十四天,全身血液换了一遍,之后又查出肝炎、胰腺炎和缺血性骨坏死,好几个月都得拄拐。

格洛丽亚死后,法医做了完整尸检。血液、组织、裹尸袋空气,什么异常都没找到。有人开始怀疑这是集体癔症,但医护人员的症状太真实,没人愿意认下这个解释。

后来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的核科学家介入了。他们用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重新分析格洛丽亚的血液和组织,发现了一个异常物质:二甲基砜。健康人血液里几乎测不到,但她的浓度高得吓人,达到了每毫升几十微克。

二甲基砜本身没毒。但科学家顺藤摸瓜,把线索指向了另一种物质。

二甲基亚砜。实验室里天天用的DM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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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极性强,什么都能溶,还便宜。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它在美国还被当成了外用的“神药”,很多人抹在关节上治关节炎,风靡一时。格洛丽亚身上那股油光和大蒜味,正好和DMSO的特征对上。一个癌症晚期患者,涂点DMSO止痛,合情合理。

于是就有了那个著名的假说:她体内的DMSO在氧供充足的情况下氧化成二甲基砜,而高浓度二甲基砜在室温下会析出晶体——这就解释了针管里的棕褐色颗粒。

那些晶体与血液里的硫酸盐结合,生成微量的硫酸二甲酯。这种物质极度危险,空气中每立方米只要零点五克,十分钟就能致命。

那些靠得最近的医护人员,恰好吸入了足够剂量的硫酸二甲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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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法医赶到再采样时,硫酸二甲酯已经挥发或分解,所以尸检什么也没发现。

这个假说能解释大多数现象,却始终有一个漏洞:人体内到底能不能发生二甲基砜到硫酸二甲酯的转化?批评者认为,这个链条缺少最关键的证据。

三十年了,多个研究团队试过解开这个谜,没人能给出更让人信服的答案。

格洛丽亚·拉米雷斯后来被媒体称为“毒妇”。她的家人不愿接受这个称呼。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被癌症折磨、拼命想活下去的普通女人。

这件事像一面镜子,照出医学的边界。我们总以为科学能解释一切,但人体在某些极端状态下发生的复杂反应,可能远超我们的认知。格洛丽亚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人类认识自己,有时候比认识宇宙还难。这是1994年那个夜晚,留给所有医生和科学家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