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9月16日,甘肃迭部腊子口,红一方面军第2师第4团第2营营长张仁初,站在腊子河边查看敌情。眼前只有一座木桥,桥两侧是陡峭石壁,国民党军把碉堡架在高处,机枪火力交叉封锁,红军北上的道路被卡在这道峡口。
腊子口并不宽,最窄处只有三十多米。河水湍急,正面道路又被敌军严密控制,硬冲等于拿人命去撞墙。可红军刚经过长征最艰难的路段,已经没有退路,必须在两天内打开通道。
张仁初率领的第六连担任突击队,从正面夺桥。战斗开始后,敌军凭借地形居高临下,手榴弹接连落下,桥头很快被火光和硝烟笼罩。突击队连续四次进攻,都被压了回来,伤亡不断增加。
有人急了。
“营长,正面冲不上去!”
张仁初没有立即下令再冲,而是把党员干部召集到火线附近,重新研究打法。他留下少数部队在大路牵制,主力分成两路,寻找石壁间隙攀登。他对战士说:“就是猴子爬不上去的地方,我们也要爬上去。”
这不是一句豪言。石壁陡滑,稍有不慎便会坠落。敌军发现红军改变方向后,立即调转火力,子弹贴着峭壁扫过,手榴弹在突击队员身边爆炸。张仁初右臂被炸伤,仍带队向上攀登。经过一夜激战,9月17日拂晓,红军终于夺取腊子口,红旗插上隘口,北上的通道由此打通。
腊子口之战让张仁初得到毛泽东关注,但“张疯子”这个称呼,并不是因为他只会蛮干。1935年直罗镇战役中,部队进攻受阻,他骑马冲到最前面,亲自带队消灭敌军火力点。战友们说他打仗不要命,这个绰号便传开了。
张仁初1909年12月9日出生于湖北黄安,也就是今天的红安县。少年时家境贫寒,1927年参加黄麻起义,随后进入红军。鄂豫皖时期,他多次负伤。1932年攻打仓子埠时,腹部中弹,肠子流出,昏迷后醒来,竟用绑腿扎住伤口,爬回驻地。医护人员找到他时,他已经奄奄一息。
“我死不了。”他醒来后说,“还得继续打仗。”
这种悍勇,后来在抗日战场上变成了敢于担当。1939年5月,日伪军调集大批兵力,对山东泰西根据地实施合围。115师师部、686团以及地方党政机关三千余人,被压缩在肥城东南陆房一带,形势十分危急。
陆房周围山地环绕,敌军从多面逼近。张仁初时任686团团长,受命负责保卫师部。他没有把指挥位置放在后方,而是带警卫人员到肥猪山等前沿阵地观察。日伪军在炮火掩护下连续冲击,686团一天之内打退九次进攻。
战斗从清晨打到下午,部队缺水少粮,伤员不断增加。张仁初清楚,继续固守只会让部队被逐步消耗。黄昏后,日军停止进攻,封锁要道,准备次日再战。张仁初建议趁夜突围,师部随即作出决定。
夜里,战士们用布条包住锅碗,骑兵给马蹄裹上布,尽量不发出声响。张仁初率686团担任掩护,在敌军包围圈尚未收紧之际撕开缺口,护送师部和地方机关成功转移。第二天日伪军进入陆房时,才发现阵地已经空了。陆房战斗毙伤日伪军一千三百余人,686团也因此声名大振。
解放战争中,张仁初的作用不再只是冲锋陷阵,而是逐渐显出统筹大兵团作战的能力。鲁南战役、莱芜战役期间,他先后在鲁中部队和华东野战军第8纵队任职,协助王建安指挥作战。莱芜战役中,第8纵队迅速歼灭敌第77师,并参与围歼李仙洲集团。
1948年,张仁初接任第8纵队司令员。淮海战役第一阶段,8纵从陇海铁路一线切断黄百韬兵团退路,随后参加碾庄圩作战。炮火准备、阵地推进、阻击援军,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确配合。碾庄战斗中,8纵歼敌一万二千余人,所属第67团3营9连后来被授予“碾庄圩突击模范连”。
1949年2月,第8纵队改编为第26军,张仁初任军长。抗美援朝初期,第26军随第9兵团入朝,面对零下三十摄氏度的严寒和严重的后勤困难,部队出现大量冻伤。长津湖战役中,26军未能按计划及时投入下碣隅里战斗,这一情况在战后受到总结和批评。
张仁初没有回避问题。他在军内会议上提出:“要打一仗,进一步!”随后,第26军参加第四次战役,在议政府、抱川、涟川一线构筑纵深防御阵地,连续阻击美军等部队,坚守半月。1951年4月,部队又在高台山、葛末面一带完成阻击任务,迟滞了敌军推进。
战争结束后,张仁初被授予中将军衔,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和一级解放勋章。1955年授衔期间,毛泽东接见他时认出了这位腊子口的营长,说:“你就是攻打天险腊子口的张仁初营长吧?那一仗打得很好,谢谢你。”
这句“谢谢”,对应的并不只是一次战斗。腊子口打开的是长征北上的通路,陆房守住的是山东抗战的核心机关,淮海战场体现的是纵队协同,朝鲜战场检验的则是大兵团在极端条件下的组织能力。
1962年,张仁初任济南军区副司令员,分管民兵和后勤工作。他深入基层调查,推动民兵训练和部队农副业生产,也重视一线官兵的物资保障。长期负伤和多年征战使他的身体早已透支,1967年确诊结肠癌,1969年病情转为肝脏转移。
1969年11月4日,张仁初在北京病逝,享年60岁。“张疯子”留在军史里的,不只是敢冲敢打的形象,还有关键时刻能冷静改变战法、敢于承担责任的那股硬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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