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灯光还没全灭,我正准备招呼老婆回家。
何俊悟笑嘻嘻地走过来,一把将我老婆吴玉琤拦腰抱起,还在原地转了个圈。
我老婆咯咯直笑,头发甩在我脸上。
我攥紧拳头,嗓子里那股气往上顶。
刚要开口,老婆冲我一摆手:“他刚签了个大单,你先忍忍!”
旁边王桂珍还在起哄:“老赵啊,你这男人度量得大点!”
我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
扭头就走。
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条短信。
“别急,好戏才刚开始。”
发送时间,是三个月前我老婆进这家公司的第一天。
01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坐在客厅,灯也没开。
老婆推门进来的时候,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响了好一阵。她换鞋的动静很大,大概是喝了点酒,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你怎么不开灯?”
我没吭声。
她摸到开关,客厅一下子亮了。
我看见她脸上的妆有点花了,口红蹭到嘴角边上。
身上那件连衣裙是新买的,我问过她多少钱,她说打折买的,三百。
但我后来在商场见过那件裙子,标价一千八。
“你生气啦?”她走过来,语气有点不耐烦,“都说了那是同事闹着玩的,你至于吗?”
我点了一根烟。
“什么大单?”
“啊?”
“你说他刚签了个大单,让我忍忍。什么大单?”
老婆愣了一下,坐到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公司的事,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挺大的一个项目,何秘书一个人谈下来的,老板特别高兴,今晚大家就是庆祝这个。”
“他谈项目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抱你干什么?”
“老赵!”老婆声音提高了,“你烦不烦啊?那是人家高兴,抱一下怎么了?你们男人就是小心眼!”
我没再说话。
结婚十八年,我知道再说下去就是吵架。
老婆站起来,去卫生间卸妆。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她突然探出头来:“对了,我妈下礼拜手术的事,你那边钱凑得怎么样了?”
“还差五万。”
“我不是让你跟厂里老张借吗?”
“老张说他也紧张。”
“那你再想想别的办法。”老婆缩回头,水声又响起来。
我看着茶几上那张缴费单。
上面写着:预交手术费三十万。
老婆三个月前说公司有内部贷款,利息低,何秘书帮忙办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哪有公司贷款这么好说话的。但老婆说我不懂,让我别瞎操心。
我拿起手机,翻到那条短信。
号码是陌生号。
三个月前,刚好是我老婆说找工作那天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小心你老婆身边那个人。”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诈骗短信。
但今晚的事情让我不得不多想。
我回了一条:“你是谁?”
等了五分钟,没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你知道什么?”
还是没回复。
老婆从卫生间出来,穿着睡衣,头发还滴着水。她看了我一眼:“还坐这儿干嘛?不睡觉?”
“你先睡吧,我抽根烟。”
她没再管我,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我听到她手机响了一声,然后是她压低嗓音说话的声音。
听不清说什么。
但那个语气,跟刚才跟我说话的语气完全不一样。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什么人。
我掐灭了烟。
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推开。
02
第二天一早,老婆出门比我早。
走之前她交代了一句:“晚上我妈那边,你去看一眼。”
“知道了。”
她拎着包走了。高跟鞋的声音从楼道里慢慢消失。
我坐在饭桌前,喝了一口隔夜的粥。
我妈打来电话。
“儿啊,你媳妇那事我听说了。”
“什么事?”
“你别瞒我。隔壁你王婶说,看见你媳妇跟一个年轻小伙子在一块儿,还在街上拉拉扯扯的。”
“妈,那是我媳妇同事。”
“同事?”我妈声音提高了,“同事能拉拉扯扯?你王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你还骗我?”
“真没事,你别瞎操心。”
“我跟你说,你可别当窝囊废。你爸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要是让人欺负了,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我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心里堵得慌。
我妈住在乡下,平时不爱打听闲事。邻里那些老太太,闲着没事就是东家长西家短。我老婆这事能传到我妈耳朵里,说明外面风声已经不小了。
我去厂里上班,一整天心不在焉。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跟老张借钱的事。老张是我在厂里关系最好的工友,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同事了。
“老赵啊,不是我不借你。”老张叹了口气,“你家那情况我也知道,但你老婆那公司,我怎么听着不太靠谱?”
“怎么不靠谱了?”
“我小姨子就在那家公司上班。她说你们家玉琤进公司没多久,就跟那个姓何的秘书走得很近。那姓何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外面名声不太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什么?”
“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楚。”老张压低声音,“反正你多留个心眼。老赵,你说你这人,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别到时候让人耍了还不知道。”
我没接话。
吃完饭回到车间,我脑子里乱得很。
我想起老婆最近变了挺多。
以前她从来不化妆,现在出门前要画半小时。
以前她穿衣服随意,现在衣柜里多了好几条名牌裙子。
以前她手机随便放,现在走到哪儿都揣着,睡觉都要压在枕头底下。
我还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我老婆说要换工作,说朋友介绍她去一家大公司做销售。
我当时还挺高兴的,觉得她有上进心。
但没过多久,岳母就查出了肺癌,手术费三十万。
我老婆急得直哭。
后来她说公司有内部贷款,何秘书帮忙办的。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看她那着急样子,也没多问。
现在想来,这中间有什么地方不对。
一个刚进公司的销售,凭什么能贷到三十万?
就算能贷到,利息也不可能低到哪里去。
那何俊悟为什么这么热心?
我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下班后我去医院看岳母。
岳母精神还不错,刚做完化疗,人瘦了一大圈。我坐在床边,她拉着我的手说:“小赵,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妈,你说什么呢,都是应该的。”
“玉琤这孩子不省心,你多担待着点。”岳母眼眶有点红,“我就这一个闺女,可别让她走歪路。”
我心里一酸:“妈,她挺好的。”
“我知道。”岳母摇摇头,“但你得看着她点。这孩子从小就爱面子,容易让人哄。我怕她吃亏。”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手机响了。
是老婆打来的。
“老赵,今晚公司有应酬,我就不回家吃饭了。你去我妈那边看看。”
“我刚从医院出来。”
“哦,那行。那我挂了。”
“等等。”
“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没事,你少喝点酒。”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门口抽了根烟。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昨天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想知道真相吗?明天下午三点,城东老街茶馆。”
03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到了城东老街茶馆。
茶馆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一杯茶。
三点整,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扫了一圈,直接朝我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赵先生?”
“是我。”
“我叫孙涛。”他掏出名片递给我,“我是个私家侦探。”
我愣住了。
“谁让你查我的?”
“不是你让我查的。”孙涛笑了笑,“是有人花钱让我查你老婆和何俊悟的事。具体是谁我不能说,但那个人让我三个月前给你发了那条短信。”
“为什么?”
“因为你老婆正在被人做局。”
他拿出一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我老婆和何俊悟在一起的样子。有吃饭的,有逛街的,还有一起进酒店的。
“这些照片是在哪拍的?”
“城东的汉庭酒店。你老婆和何俊悟每周三下午都会去,大概待两个小时。”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
“你放心,没发生你说的那种事。”孙涛打断我,“何俊悟只是在套你老婆的话,套你们家那块地的事。”
“地?”
“你忘了?”孙涛看着我,“你们村前年拆迁,分你那块地就在城东开发区核心位置。现在那块地值多少钱你知道吗?最少五百万。”
我脑袋嗡的一声。
那块地我当然知道,但我从来没想过它值这么多钱。
“那三十万贷款是怎么回事?”
“那是何俊悟自己掏的钱。”孙涛说,“他故意找个借口说公司有内贷,让你老婆欠他人情。你老婆现在还不起钱,所以他就打着贷款的名义,让你老婆每周跟他出来。”
“那贷款合同……”
“假的。”孙涛说,“所有手续都是他们自己做的,根本没有法律效力。”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抖得茶水都洒出来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有人花钱买真相。”孙涛站起身,“我能查到的就这些。至于你要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你老婆的母亲那张缴费单,是假的。医院根本没有你岳母的缴费记录,那张单子是何俊悟找人伪造的。”
“你岳母的手术费,根本没收过。”孙涛说,“你老婆被骗了,以为何俊悟帮她垫了钱。实际上那三十万可能根本没动过。”
孙涛走了。
我在茶馆坐了很久。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岳母的手术费是假的?
那这三个月来,我东拼西凑的钱去哪儿了?
我把口袋里的缴费单掏出来看了又看。上面的章印得很清楚,但我确实从来没去医院窗口核实过。
我打电话去医院。
“喂,你好,我查一下我妈的住院费。病人叫苏桂芬。”
“稍等。”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
“先生您好,苏桂芬的住院费总共交了八万,账户余额还有四万多。”
“八万?”我愣住了,“不是三十万吗?”
“没有啊先生,病历上只记录了八万的缴费记录,而且都是您名下来缴的。”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魂。
那二十二万去哪了?
我老婆说何俊悟帮她垫了三十万,可医院只收到八万的缴费。
剩下的二十二万,去哪了?
04
当天晚上十点,老婆才回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新裙子,红色,很艳。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酒味。
“你又喝酒了?”
“高兴嘛。”她笑了笑,“今天又谈了个大项目。”
她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问你一件事。”
“说。”
“你妈的手术费,你到底交了多少?”
老婆脸色变了。
“你问这个干嘛?”
“我问你,到底交了多少?”
“三十万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何俊恬帮你垫的那三十万?”
“对啊。”
“那为什么医院只收到八万?”
老婆愣住了。
“我去医院查了。”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妈的住院账户里,只有八万块钱。是我三个月前分两次交进去的。你说何俊悟帮你垫了三十万,那剩下的二十二万去哪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老婆的脸变得煞白。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跟那个何俊悟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盯着她,“你跟我说实话。”
“老赵,我……”
“说实话!”
老婆一下子哭了。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
“他说帮我交住院费,让我签了一个单子,说那是公司的贷款合同……”老婆哭着说,“后来我问他钱的事,他说已经交了。我就没去查……”
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那周四下午,你去汉庭酒店干什么?”
老婆的哭声停住了。
她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我说,“你跟何俊悟每周三下午去酒店待两个小时,干什么?”
“我们在谈工作!”
“什么工作要去酒店谈?”
“他说公司最近有个大客户,不方便在公司谈,所以约在外面……”老婆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自己似乎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我掏出手机,打开孙涛发给我的照片,扔在她面前。
“你看看这些。”
老婆捡起手机,一张一张翻。
她的脸从白变成灰色。
“这些照片……是谁拍的?”
“你别管谁拍的。你就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什么?”
老婆坐在地上,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老赵,我对不起你。”
“什么意思?”
“我欠了何俊悟的钱。”
“不是说贷款吗?”
“不是贷款。”老婆的声音在发抖,“是赌债。”
我手里的烟掉了。
“那天王姐带我去一个地方玩,说打几圈麻将放松一下……”老婆哭着说,“我本来不想去的,但她说就玩玩,没事。我去了,第一次赢了两千块。我觉得挺好玩的,后来又去了几次,每次都赢。后来有一天,王姐说要不去玩点大的,我就跟着去了……”
“赌场?”
“嗯。”老婆点点头,“那地方很大,在里面换筹码,都是王姐帮我办的。我那天手气好,赢了八万。我觉得赚钱太容易了,后来就天天去……”
“然后呢?”
“然后就输了。”老婆的声音越来越小,“越输越想翻本,越翻本输得越多。三个月,我输了三十万。”
“三十万?”
“开始是小输,后来越赌越大。王姐说可以借,利息低。我就借了……”老婆已经完全崩溃了,“等反应过来,已经欠了三十万。我不敢告诉你,这时候何俊悟出现了,说帮我还钱,让我陪他出去……”
“陪你妈的手术费也是假的?”
“手术费是真的。”老婆说,“但何俊悟说可以先垫钱,让我别着急。他给了我一张缴费单,我以为他把钱交了……没想到是假的。”
我靠到沙发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你知道那块地的事吗?”
“什么地?”
“你妈那张体检报告?”
“那张报告……”她突然反应过来了,“是何俊悟让我去体检的,他说公司有福利,让我妈去查一下。”
“不对。”我摇摇头,“你还记得不记得,三个月前你妈摔了一跤,去医院拍了个片子。”
“记得。”
“然后何俊悟就拿着片子说她得了肺癌?”
“他说公司有熟人,帮忙看了片。”
我闭上眼睛。
全明白了。
何俊悟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我老婆。
是我。
是我家那块地。
他先让王桂珍把我老婆拉进赌场,让她输三十万。
然后假惺惺地帮她垫钱,让她感恩戴德。
又伪造岳母的病历,骗我说要三十万手术费,让我老婆去求他帮忙。
实际上那三十万根本没用,只是左手倒右手。
他要用这三十万的人情,让我老婆欠他的。
然后一步步地,套出我那块地的信息。
最后逼我卖地。
05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上班。
我去了城东那块地。
那块地就在开发区边上,虽然不大,但位置确实不错。前两年说要建商业区,周围的地都被开发商买走了,就剩我这一块钉子户。
不是我不卖,是价钱谈不拢。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谈不拢了。
因为我这块地是最后一拼图,谁拿到谁就能大赚一笔。
我在那块地旁边站了很久。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何俊悟打来的。
“赵哥,中午有空吗?出来坐坐?”
“行。”
“还是老地方,老街茶馆,十二点。”
“好。”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既然他想撕破脸,那我也不客气了。
十二点,我准时到了茶馆。
何俊悟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我现在看他那张脸,只觉得恶心。
“赵哥,来了啊。”他笑眯眯地给我倒茶。
“找我什么事?”
“急什么,先喝茶。”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赵哥,咱们认识也有三个月了,说实话,我对你挺有好感的。”
“是吗?”
“是啊。”他放下茶杯,“你这个人实在,好打交道。不像有些人,心眼多得很。”
“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何俊悟笑了笑。
“赵哥是爽快人。”他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那我就直说了。你们家那块地,我想买。”
“多少钱?”
“三百万。”
我心里冷笑一声。
市价五百万的地,他张口就是三百万。
“三百万太低了。”
“赵哥,这地现在不值那么多。”
“那你找别人买。”
“赵哥别急着拒绝。”何俊悟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你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我老婆,在赌场里,面前堆着一堆筹码。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何俊悟笑着说,“我就是想提醒一下赵哥,你老婆在外面欠了别人三十万。要是这钱还不上,那些人可不好说话。”
“那是你设的局。”
“设局?”何俊悟装出一脸无辜,“赵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可是好心帮你老婆,你怎么能倒打一耙呢?”
我攥紧拳头。
“赵哥,我劝你想清楚。”何俊悟收起笑容,“你签了这合同,三百万马上到账。你老婆的债,我帮你抹了。你要是不签……”
“不签怎么样?”
“不签的话,那我只能把你老婆欠债的事告诉公司了。”何俊悟叹口气,“你也知道,公司最忌讳员工在外面欠账。到时候你老婆被开除了,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你以为我怕?”
“赵哥,你别冲动。”何俊悟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咱们都是文明人,有话好好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你要是不签,那就别怪我翻脸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但我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我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06
晚上回家,老婆坐在沙发上发呆。
看到我进门,她站起来:“老赵,何俊悟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
“让我劝你签合同。”老婆低着头,“他说要是不签,就把我的事捅到公司去。”
“你怕吗?”
老婆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
“老赵,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去赌钱。”她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妈。你想怎么做,我都不拦你。”
我没说话。
“那块地,是你家的祖产。”老婆继续说,“你在上面盖了一辈子房子,你爸你妈也在那儿住了一辈子。你要是舍不得,咱们就不签。”
“那你的赌债怎么办?”
“我慢慢还。”老婆说,“实在不行,我去借高利贷。”
“胡闹。”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秋天的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我掏出手机,翻到孙涛的号码。
“喂,孙先生,我想请你帮我办件事。”
“你说。”
“帮我查一下,何俊悟背后到底是谁。”
“好。三天后给你结果。”
挂了电话,我看着楼下的路灯发呆。
那块地,我确实舍不得。
我爷爷留下的,我爸传给我的,说以后要给我儿子。
但现在何俊悟在逼我。
逼我卖地,逼我低头。
我孙涛给我的信息,应该是够的。
三天后,孙涛打电话来了。
“查到了。”
“是谁?”
“何俊悟的舅舅,就是他们公司老板。”孙涛说,“老板姓蔡,叫蔡德旺,是城东那片的老牌地产商。他早看上你家那块地了,但你不肯卖,所以他才让何俊悟设局。”
“赌场也是他开的?”
“对。”孙涛说,“蔡德旺在城东开了一个地下赌场,专门钓你们这些拆迁户。他已经用这招拿下了好几块地了。”
“证据呢?”
“我手里有监控录像、录音,还有证人。”孙涛说,“证人就是王桂珍。她已经被警察盯上了,为了自保,她愿意出来作证。”
“谢谢你,孙先生。”
“不用谢。”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把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
何俊悟、蔡德旺、王桂珍。
他们给我老婆设了一个局,让我老婆钻进去了。
然后又用我老婆的赌债威胁我,逼我卖地。
但他们没想到,我手里还有一张牌。
晚上十一点,老婆还没回来。
我知道她肯定又跟何俊悟在一起。
我拿起手机,给孙涛打了个电话:“把证据整理好,明天早上八点,派出所门口见。”
07
早上七点半,我到了派出所门口。
孙涛站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东西都在里面了。”孙涛说,“监控录像有三段,记录了何俊悟和蔡德旺在办公室的对话。录音有两段,一段是何俊悟跟王桂珍交代怎么拉你老婆下水,一段是他们在赌场里的对话。”
“证人呢?”
“王桂珍说十点过来。”
我接过档案袋,深吸一口气。
“进去吧。”
警察看了我带来的证据,脸色变得很严肃。
不久,两个警察出了派出所。
何俊悟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警察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甚至还在打电话谈业务。
“何俊悟,跟我们走一趟。”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何俊悟被带到派出所的时候,我正坐在大厅里的长椅上。
他看到我,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赵哥,你……”
我没理他。
两个小时后,蔡德旺也被带来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一路上骂骂咧咧的。
讽刺的是,他在派出所门口看到我了,突然安静了下来。
王桂珍的证词果然有用。
她交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连何俊悟在酒店里跟我老婆说过的话都录下来了。
何俊悟和蔡德旺被拘留审查的当天晚上,老婆才收到消息。
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老赵,何俊悟被抓了?”
“嗯。”
“是你报的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老赵,对不起。”
“回家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
晚上十点,老婆终于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直接跪在地上。
“老赵,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她哭着说,“我差点把这个家毁了,差点把你害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只求你别不要我。”
“起来。”
“我不起来。”
“地上凉,起来说话。”
老婆慢慢站起来。她哭得很厉害,妆都花了。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去洗把脸。”
她点点头,去了卫生间。
水声哗哗响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吃饭了吗?”
“没胃口。”
“去吃饭。”我说,“饭在锅里热着。”
“你……还给我做饭?”
“得吃饭。”我说,“明天还要上法院。”
老婆端着饭碗,一口一口吃着。
眼泪掉进碗里,她也没管。
那天晚上,我们没怎么说话。
我坐在沙发上,她坐在床边。
电视开着,谁也没看。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老婆突然开口。
“老赵,你要是想离婚,我不拦你。”
“为什么这么说?”
“我做错了事。”老婆说着说着又哭了,“我差点把你害了,差点把妈害了,差点把地也搭进去了。我不配当你老婆。”
“离婚简单,离了怎么办?”我看着她,“你妈怎么办?你欠的钱怎么办?你以后怎么办?”
“我……”
“睡觉吧。”我站起来,“明天还要早起。”
我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老婆也跟着进来,躺在我旁边。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但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
我睁着眼睛躺着,脑子里想了很久。
离婚?
想过。
但那是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就算离了婚,她也是我孩子的妈。
我不能看着她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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