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里切着白萝卜准备炖汤,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周打来的。

"美芬,我妈住院了,胆结石,你赶紧请个假去医院照顾她。"

电话那头,老周的语气跟吩咐保姆似的,连一句"辛苦你了"都没有。

我握着菜刀的手顿了顿,萝卜汁顺着刀刃滴到案板上。厨房里弥漫着一股生萝卜的辛辣味,呛得我鼻子发酸——不,也许不是萝卜呛的。

"我去照顾?"我把菜刀搁下,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上个月我住院做息肉手术,你说你走不开,让我自己打车去的。你妈住院,倒想起我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老周不耐烦地说:"那能一样吗?我妈年纪大了,总得有人伺候。我这边工地上走不开,你去最合适。"

合适。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扎在我心口最薄的地方。

我叫李美芬,今年51岁,和老周结婚九年了。这是我们俩的第二段婚姻。九年里,我活得像个什么呢?说是妻子,可我们连银行卡密码都不知道对方的。说是室友,可室友也不用伺候对方的妈。

挂了电话,我坐在餐桌旁,看着窗外小区里枯黄的梧桐叶一片片飘落,心里翻江倒海。

结婚九年,我们一直AA制。水电费一人一半,买菜的钱轮着出,连过年给双方父母的红包都是各管各的。老周说这样公平,谁也不占谁便宜。

最开始我也觉得挺好,毕竟二婚嘛,各有各的孩子,经济分开也说得过去。可日子过着过着,就变了味儿。

去年冬天,我感冒发烧三十九度五,浑身疼得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遍。我躺在床上让老周帮我去药店买盒退烧药,他套上外衣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问了一句:"药钱回头转给我啊。"

那一刻,我烧得迷迷糊糊,却清清楚楚地感到一阵彻骨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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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医院,而是照常去了超市上班。站在收银台前,扫码的"滴滴"声一下一下响着,我的脑子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中午休息的时候,老周又发来消息:"你到底去不去?我姐说她忙,我弟媳妇说孩子小走不开。就你最闲。"

最闲。

我在超市站了一上午的岗,腿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他说我最闲。

我没回消息。倒是我闺蜜张大花打来电话,她在电话里听我说完,气得直拍桌子:"美芬你是不是傻?他家三个孩子,他姐他弟都不管,凭啥推给你?你又不是人家亲儿媳妇——就算是亲儿媳妇,这年头也没这么欺负人的!"

晚上回到家,老周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摆着他自己叫的外卖,连我的份都没带。客厅里飘着一股红烧肉的油腻味,他吃得满嘴油光,抬头看我一眼:"想通了没?明天去吧。"

我站在玄关,鞋都没换,盯着这个男人看了好一会儿。

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圆鼓鼓的肚子上,照在他眼角那些漠然的皱纹里。我突然想起九年前,他追我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客厅,笑眯眯地说:"美芬,咱俩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

照应。呵。

"老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咱们离婚吧。"

他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红烧肉的酱汁溅了几滴在地板上,像几滴暗红色的泪。

"你疯了?"他瞪大眼睛,"就因为让你去医院照顾几天?"

"不是几天的事。"我终于换了鞋,走进客厅,没坐下,就站在他面前,"九年了。我生病,你让我AA。过年,你让我AA。买家具,你让我AA。可你妈住院,你想起我是你老婆了?你姐你弟能推,你偏推不了我?老周,这日子过的,我到底是你妻子还是你找的免费保姆?"

老周的脸涨红了,嘴张了几次,最后冒出一句:"二婚就是这样,不AA难道让我养你?"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得我从头凉到脚。

我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卧室,拉开衣柜,开始往行李箱里收拾衣服。衣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替我说那些再也不想说的话。

离婚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房子是老周婚前买的,我没要。存款各归各的,本来就AA,算得清清楚楚。我带走了我的衣服、我养了五年的那盆君子兰,还有我攒下的十二万块钱。

搬走那天是个晴天,十一月的阳光照在我脸上,暖烘烘的。我拎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的六层窗户,窗帘纹丝不动——老周没有出来送我。

其实我不怪他。

说到底,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搭伙",不是"过日子"。AA制不是问题,问题是心也AA了。好处他要分一半,责任他却想让我全扛。这不叫公平,这叫算计。

我搬回了自己女儿那边,住了一阵子,后来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房子不大,但向阳,阳台上能晒到整个下午的太阳。我把君子兰搁在阳台,每天早上起来浇浇水,日子竟然比以前轻松了许多。

有时候夜里也会失眠,毕竟五十多岁的人了,一个人难免觉得冷清。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一个人的冷清,好过两个人的寒心。

前几天,张大花约我去公园走路锻炼,她搂着我胳膊说:"美芬,你现在气色比以前好多了,真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头顶的银杏叶金灿灿的,风一吹,哗啦啦响得好听。

五十一岁,人生走了大半程。我不图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了,只想在剩下的日子里,活得舒坦一点,不再当那个被人算计着用的"合适人选"。

婚姻这回事,说到底,不怕AA,怕的是只跟你AA利益,却要你全额付出真心。那不是过日子,那是亏本买卖。

我李美芬这辈子,不做亏本买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