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你这日子过得多滋润，一个人住着三室一厅的大房子，退休金四千多，找个老伴搭伙过日子不好吗？"
那天下午，我正在小区花园里晒太阳，老邻居张婶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拉着我的手说要给我介绍个老伴。
我叫刘桂兰，今年53岁，三年前老伴因病去世，儿子在外地工作，留下我一个人守着这套120平的房子。说实话，刚开始那两年，夜里听着空调嗡嗡响，心里确实发慌。但日子久了，我反倒觉得一个人的清净挺好——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跳广场舞就去跳，谁也管不着。
可张婶子说得也在理，万一哪天半夜血压高了，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人家姓王，57岁，退休前是机械厂的车间主任，退休金三千八，老婆走了五年了。人挺利索的，就是——"张婶子顿了一下，"就是他提前说了，要AA制。"
我当时没太在意这三个字。心想，AA就AA呗，谁还贪图谁那点钱？
第一次见面
约在了小区门口那家兰州拉面馆。王建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人精瘦，眼睛倒是挺有神。
"刘姐，你比照片上年轻。"他笑着拉开椅子让我坐。
我点了碗牛肉面，他也点了碗。吃完结账的时候，他掏出手机说："刘姐，我那碗十五，你那碗十五，咱各付各的。"
一碗面的事，我没说什么，心里却微微皱了下眉头。不是心疼那十五块钱，是觉得这人怎么第一次见面就算得这么清楚？
后来又见了几次面，逛公园他买两瓶水一人一瓶，到了门口各刷各的门票。有一回下雨天我忘了带伞，他那把伞不大，两个人挤着走，他倒是大方。我想，也许他就是这脾气，不占人便宜，也不想让人占他便宜。
一个月后，他正式提出搭伙过日子。
"桂兰，咱俩这个岁数了，不图别的，就图个相互有个照应。我想好了，我搬到你那儿去住，生活费咱一人一半，水电气AA，你做饭我洗碗，公平合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夕阳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秋风裹着桂花的甜香飘过来，我心里暖了一下，就点了头。
搬进来之后
王建国搬进来那天，就带了两个行李箱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他儿子开车送来的，进门转了一圈，客客气气叫了声"阿姨"，放下东西就走了。
头半个月，日子确实舒心。早上我起来做早饭，他收拾桌子擦地；晚上他下厨炒两个菜，我洗碗。两个人看看电视聊聊天，比一个人强多了。
可慢慢地，味道就变了。
先是做饭这事。他嫌我买菜贵，说超市里的青菜三块一斤，我非要去菜场买四块的。我说菜场的新鲜，他说"那一块钱的差价谁出？"后来我们改成各买各的菜，冰箱里他的东西放左边，我的放右边，中间还特意隔了个塑料盒子。
再后来，他开始咳嗽，说是老毛病，支气管炎。夜里咳得厉害，我起来给他熬了冰糖雪梨，端到床边。他喝了，第二天早上说："桂兰，那梨多少钱？我转给你。"
我手里端着盘子，愣住了。
不是为了那几块钱，是心寒。
更让我窝火的是后面的事。他咳嗽严重了，不愿意去医院，我跑前跑后给他买药、炖汤、量体温。整整一个礼拜，我跟伺候月子似的没歇过。等他好了，精神头回来了，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算账："这个月电费多了四十，是不是你用电暖器了？咱得分清楚。"
那一刻，我站在厨房里，手上还沾着刚洗完碗的洗洁精泡沫，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凉水。窗外是十一月的风，呼呼地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一下子清醒了。
摊牌
那天晚上，我把他叫到客厅坐下。
"建国，我问你，你生病那些天，我给你熬汤跑腿买药，这些算不算钱？"
他一愣："那不一样，你是自愿照顾我的。"
"那你觉得什么算钱？电费算，菜钱算，我的时间和精力就不算？"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要的AA制，是钱上AA，活儿上可不AA。你病了我伺候你，我要是病了呢？你伺候我还是给我转账？"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接着说："我53岁，有自己的房子，有退休金，有存款。我找你搭伙，是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伴儿，不是找个合租的室友。你要AA，行，那咱把什么都AA了——做饭AA，打扫AA，半夜起来给你倒水也得AA。你算算这笔账，划算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响。他低着头，手指搓着裤缝，半天说了句："桂兰，我也是怕……怕到最后说不清楚。我前头那个邻居老孙，跟人搭伙三年，最后人家闺女来闹，说他贪了人家妈的钱，闹得满城风雨……"
我叹了口气。他的顾虑我懂，这年头搭伙过日子的老人，最后扯皮的不少。可感情这东西，一旦拿计算器来量，就什么都没了。
最后的选择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最后一顿早饭——小米粥、煎鸡蛋、他爱吃的萝卜干。
吃完我说："建国，你是个好人，但咱俩不合适。你要找的，是个合伙人；我要找的，是个伴儿。这不是一码事。"
他没有挽留，收拾了行李箱，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桂兰，对不住。"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门板上，眼眶有点酸。不是舍不得他这个人，是舍不得那种有人陪着说话的感觉。
但我更清楚一件事——我有房有钱有退休金，我干嘛要委屈自己，去做一个不被珍惜的免费保姆？
日子还长，我一个人，也能把它过得热气腾腾。
后来张婶子问我后不后悔，我说不后悔。搭伙过日子不是不行，但得找个把你当人看的，不是把你当账本看的。感情里最怕的不是穷，是算计。你把心掏出来，对方拿计算器来接——这日子，不过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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