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升仙台》,谁人共此情?

(欣子)

初听《升仙台》,旋律如薄雾漫起,尚未辨清词句,心尖已被一道说不清的“灵魂穿越感”骤然击中——就如一缕微电流,轻轻击穿都市的喧嚣与浮尘。舌尖竟莫名沁出八公山豆腐的香味;还有,还有山里春茶的清苦,混着淮河水汽的微腥,那是刻在淮南人记忆深处的专属开关,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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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四句随琴音缓缓淌出:“淮水汤汤入江海,八公山上春常在;凡身早已赴九霄,此地空余升仙台。”古韵悠长,瞬间把我拽回童年的午后。彼时与玩伴躲在房道墙角发呆,看车轮碾过晒得发烫的柏油路,蝉鸣声里夹着“卖豆腐——”“卖冰棍——”的拖长吆喝;捏糖猴的老大爷,嘴角总挂着几分滑稽的喜气。天色渐晚,各家大人的呼唤便从巷口此起彼伏地炸开——“还不回来!天黑‘马猴子’专逮调皮孩子!”彼时只觉聒噪,如今回想,那竟是世间最踏实的叮咛。八公山顶那座灰扑扑的石台,在很多人眼里不过是一处旧迹,可它承接了千百年的月光,也兜住了无数离乡人那句欲言又止的“我想家”。

旋律忽而一转,从缥缈的神仙传说落入滚烫的人间烟火:“故园明月常萦怀,阴晴圆缺皆有爱;深固难徙桑梓地,走千走万情难解。”读到“深固难徙”,瞬间想起屈原《橘颂》里的“更壹志兮”——词作者竟将千年经典化入旋律,毫不凿痕。漂泊在外的人,抬头望月时,脑海里闪过的未必是“举头望明月”,而是老家那扇永远透着暖光的窗,是豆腐脑出锅时氤氲的白汽,是街坊长辈挂在嘴边的“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从前只觉这话朴素,如今方悟: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顺口溜,而是一串刻进骨血里的乡愁密码——外面的霓虹再绚烂,也亮不过老家檐下的旧路灯;外面的珍馐再精致,也抵不过深夜街头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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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研经悟道久徘徊,仙丹终不染尘埃。万寿无极何所有?千古传奇寄感慨”,将淮南王炼丹悟道的故事轻轻托出。听着听着忽然明白:那个执着炼丹求长生的传说,落地之后全是实在的日子。过好自己的日子,护好身边人的安稳,比什么仙丹妙药都珍贵,比活上一万年都值得。

全歌最让人共情的,是那句反复咏叹的——“升仙台!升仙台!天上人间同悲欢,风月无边梦无界!”每一遍高歌,都像把故乡的人与事又唤回一遍。仔细想想,哪有什么天上人间的天堑?即便真成了仙,怕也惦念着老家灶台上的烟火气;凡俗之人揣着梦想,照样敢闯天涯海角。你尽管去追南方的雨、北方的雪,可那份对故土的牵挂,就像衣襟上沾过的淮南豆腐香——走得再远,也拂之不去。

一曲终了,如饮下一杯温好的老酒,不辣喉,只留暖意,从喉咙一直熨帖到心口。原来我们魂牵梦萦的,从来不是什么缥缈仙境,而是淮河岸边的风,八公山上的树,以及无论走多远、一回头,永远在那儿静静守候的——那个叫作“故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