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24日,全北大学礼堂内,三名已经牺牲38年的学生,终于以毕业生身份被写入校史。梁圭植、金甲中、林东杓的家属代替他们接过毕业证书。那一刻,校园里没有掌声喧闹,更多的是迟到多年的确认:他们曾是学生,也曾在国家安全危急时被推到枪口前。

这三个人并非职业军人,而是全北道立大学的在读学生。梁圭植读纺织工程系三年级,金甲中读贸易系四年级,林东杓读冶金工程系二年级。按照当时韩国的制度,一部分大学生接受军事训练后,会被编入战斗警察队伍,承担治安、反渗透以及镇压大规模示威等任务。

1975年的韩国,朴正熙政府正处于高度紧张的统治状态。校园抗议频繁发生,朝鲜特工活动也被视为现实威胁。大学生警察夹在校园与警营之间,既没有长期作战经验,也未必真正理解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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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市浦位于全罗北道高敞郡西南沿海,是一个靠海而生的小港口。港口对面有一座无人小岛,名叫伽摩岛。两地之间隔着浅海,退潮时甚至可以沿堤坝和滩涂接近。这个地形看似偏僻,却给秘密登陆提供了便利。

1975年9月11日凌晨零时25分左右,一名身穿潜水服的男子出现在伽摩岛。他腰间携带一支捷克制冲锋枪,身份是朝鲜方面派出的武装人员李镕善。韩方警备人员很快发现异常,但没有立即出动抓捕,而是先观察其行动,避免惊动目标。

李镕善随后离开岛屿,向高敞郡方向潜行。第79警备哨所将情况上报后,第106战斗警察大队和全罗北道警察厅直属特种部队赶赴当地。搜捕行动在夜色和海风中展开,参与巡逻的人员里,也包括刚完成训练不久的大学生警察。

真正改变局面的,并不是一场长时间追击,而是一次近距离盘问。

一个阴冷的雨夜,四名战斗警察在九市浦附近巡逻时,发现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对方携带行李,面对询问时没有立刻逃跑,反而表现得相当镇定。警察要求他打开行李并接受检查,他则自称是附近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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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把包打开,配合检查。”

李镕善没有争辩,只是慢慢放下行李。四名大学生警察或许没有想到,危险已经近在眼前。战斗警察平日面对的更多是治安任务和校园秩序,刚结束训练的他们,缺乏真正的反渗透交战经验。

就在警惕出现松动的一瞬间,李镕善突然从行李中取出冲锋枪。双方距离太近,长枪难以迅速转向,而短小的冲锋枪更适合突然射击。枪声在黑暗中连续响起,梁圭植、金甲中、林东杓三人当场中弹倒地。

第四名警察李正男也受了伤。由于前方战友替他挡住了部分火力,他获得了短暂的还击机会。李正男忍着伤痛开枪,最终将李镕善击毙。一次盘问,在极短时间内变成了生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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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死者都还没有完成学业。梁圭植1952年7月4日出生于益山郡八峰面富松里,是家中长子;金甲中1954年1月26日出生于梨里市昌仁洞,是家中次子;林东杓1955年8月1日出生于高敞郡新林面加平里,是家中次子。

从年龄看,林东杓只有20岁,梁圭植23岁,金甲中21岁。三人原本有着清晰而普通的人生轨迹:毕业、就业、成家。战争年代留下的安全阴影,却使他们在尚未走出校园时,承担了远超普通学生的风险。

有意思的是,三人牺牲后,最早为他们留下正式纪念的,并不是政府,而是共同受训的同学。1977年,战斗警察第17、18期学员集资修建纪念碑,悼词写道,三人如同尚未开放的花蕾,在与武装间谍的交火中倒下。

纪念碑后来经历过一次并不理想的迁移。1984年,原址附近修建军事基地,碑体被移到基地内较偏僻的位置。家属难以前往,路人也无从瞻仰,年久失修之后,碑面和周边环境逐渐破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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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高敞警察署署长金英日注意到这一情况,推动高敞郡和全罗北道共同筹资3000万韩元,将纪念碑迁至九市浦海水浴场附近,并增设纪念设施。阵亡者牺牲的海岸,重新成为人们能够接近的纪念地点。

落成仪式上,时任全罗北道警察厅厅长李东宣说:“国家陷入危机时,我们应该守护什么,又应该做些什么,必须牢记。”这番话并非抽象训诫,九市浦的枪声说明,反渗透任务中的一个判断失误,代价可能就是数条年轻生命。

迟到的毕业证书,则由学校补上了另一段缺口。2013年6月24日,梁圭植的弟弟梁圭成、金甲中的哥哥金正、林东杓的弟弟林东玉到场代领证书。校长徐居锡表示,学校将把三人的姓名和牺牲记录保存在全北大学的记忆之中。

2014年12月,三人的墓地被韩国爱国者和退伍军人事务部指定为国家公墓。此后,高敞警察署在阵亡将士纪念日、警察节等节日前往祭扫,并承担墓地维护。九市浦仍是海港,伽摩岛仍在潮汐之间,而那场发生在雨夜里的短暂交火,已经被固定在碑文、档案和三张迟来的毕业证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