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0月26日拂晓,山西平定东南七亘村附近,八路军第129师第386旅第772团第3营伏在道路两侧。陈赓站在土坎后观察,等待的不是一支冲锋部队,而是一队日军辎重兵。
这条路不起眼,却是日军由井陉测鱼镇向平定、娘子关方向推进的重要通道。南北两侧山地夹峙,路旁土坎高约十米,灌木杂草密集。日军的骡马、车辆只能沿道路前进,队形很难展开。
这正是伏击战最看重的条件:敌人必须经过,部队能够隐蔽,火力可以突然集中。
七亘村所在的晋东地区,正处在日军进攻太原的侧翼。1937年9月下旬,日军第5师团沿同蒲铁路南下,第20师团、第109师团等部沿正太铁路向西推进。到10月中旬,娘子关已经成为太原东面的危险门户。
国民党军在正面战场承受巨大压力,部分部队在日军突破后向西撤退。日军则试图从测鱼镇一线迂回,切断娘子关守军的退路,并为主力继续西进提供补给。
10月20日至28日,第129师已经在长生口、东石门、马山村等地展开袭击和阻击。刘伯承判断,日军进攻部队越往前,后方辎重越不能中断。测鱼镇至平定之间道路有限,日军不可能随意改道。
“敌人还会走这条路。”刘伯承的判断很简单,却建立在地形、补给和敌情三方面的分析上。
10月26日,日军第20师团一部的辎重队果然从测鱼镇西进。约两百名步兵负责掩护,骡马和物资行进在中间,后方部队还没有完全靠拢。
上午9时许,日军先头掩护部队通过伏击区,辎重队进入第3营火力范围。第11连、第12连突然开火,机枪、手榴弹一齐压向道路。日军队形当场混乱,向东石门方向退逃时,又遭到团特务连截击。
战斗持续到上午11时左右,日军辎重部队大部被歼,八路军缴获骡马三百余匹及一批军用物资。日军后方交通被打乱,正在前方进攻的部队不得不重新考虑补给问题。
按常理说,同一条路刚刚遭到伏击,敌人应当提高警惕,换路、加强搜索,或者暂缓行动。但战场上的日军并没有太多选择。前线部队需要弹药和粮秣,山地道路又受到地形限制,后方运输仍必须继续。
于是,八路军又作出了一个大胆决定:在七亘村附近再次设伏。
10月27日夜,第772团第3营重新进入阵地。第二天清晨,日军辎重部队果然再次西进,这次增加了骑兵和步兵掩护。八路军等骑兵先头部队通过后,对后续辎重发起攻击。
第二次战斗没有第一次那样彻底。日军掩护兵力增加,双方战至黄昏,又遇下雨,道路泥泞,八路军增援未能及时赶到,部分辎重被日军掩护逃走。不过,日军仍有一百余人伤亡,数十匹军马被缴获。
两次在相近地点设伏,看起来像是重复使用战术,实际上并非机械照搬。第一次伏击改变了敌人的行进方式,第二次伏击则利用了日军“必须运输”的刚性需求。敌人知道危险,却无法彻底避开危险,这便是刘伯承用兵的关键所在。
有意思的是,类似情况很快又在昔阳以东出现。
11月2日,日军第109师团第135联队一个大队向昔阳方向进犯。刘伯承把第771团布置在凤居村,第772团配置在巩家庄一带,利用黄崖底河谷形成交叉火力。日军进入谷地后,三次向高地冲击,均被击退,最终损失三百余人。
11月4日,陈锡联率第769团在大寒口附近伏击日军第20师团第79联队先头部队,毙伤日军一百余人。11月7日,八路军又在广阳、户封地区设伏,继续打击由沾尚镇西进的日军。
七亘村、黄崖底、广阳等地,相距大致在百里范围之内。这里山岭、河谷、村落和道路交错,既适合部队隐蔽转移,也容易迫使日军沿固定路线行动。八路军熟悉地形,能够小部队快速接敌、迅速撤离;日军兵力虽强,却受制于道路、辎重和通信。
卫立煌后来看到刘伯承送来的缴获物资,对这种连续在相近地域设伏的战法颇为惊叹,称其“兵家所忌”。传统兵法讲究“用兵不复”,忌讳在同一地点重复采用相同办法。可在七亘村,重复的只是地点,变化的却是时机、兵力配置和攻击目标。
这片山地没有改变,日军的任务也没有改变,真正改变的是八路军对敌情的掌握。能把敌人预判到的危险,变成敌人仍不得不走的道路,伏击便不再只是一次突然袭击,而成了对敌军行动规律的持续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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