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麻衣相法》有云:“上白多必奸,下白多必狂。”
自古以来,三白眼在民间面相学中,常被冠以“克夫”、“刑妻”、“孤寡”的凶名。
世人皆怕三白眼。
可世人不知,相不独论。
三白眼本身,从来就不是什么能克死人的利刃。
01.
雨下得极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半日闲”茶馆的玻璃门上,发出令人烦躁的闷响。
周易亭坐在茶台后,正用竹夹翻洗着一只开片汝窑杯。
紫砂壶里的水滚了,咕嘟嘟地冒着白气。
就在这时,茶馆的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风雨夹杂着浓重的泥腥味,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大师!你今天必须给我儿子好好看看,这女人到底是不是个扫把星!”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嗓音,一个五十多岁、烫着酒红卷发的胖女人闯了进来。
她手里死死拽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胳膊。
年轻女人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手腕被胖女人掐出了一圈刺眼的红痕。
在两个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缩头缩脑的男人。
男人穿着名贵的冲锋衣,却佝偻着背,眼神躲闪。
周易亭没有抬头。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滚烫的茶水浇在茶宠上。
“我这里是喝茶论理的地方,不是菜市场。”
胖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一屁股坐在茶台前的太师椅上。
“我叫王梅,这是我儿子李健。”
她反手指着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女人。
“这是他那个丧门星女朋友,陈可欣!”
陈可欣揉着发紫的手腕,冷冷地站在原地。
周易亭这才抬起眼皮,扫了陈可欣一眼。
只这一眼,周易亭便看清了陈可欣的长相。
她的五官其实很清秀。
唯独那双眼睛,极具攻击性。
黑眼珠靠上,瞳孔下方露出一大片眼白。
这是极典型的“下三白眼”。
此时,这双眼睛正死死盯着王梅,眼底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
“看什么看?你还敢瞪我!”
王梅猛地一拍茶桌,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自从我儿子跟你同居,家里就没一天安生日子!”
陈可欣咬着嘴唇。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
“阿姨,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
王梅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周易亭。
“大师,您懂面相,您看看她那双眼睛!”
“眼白那么多,瞪人的时候像死鱼一样,庙里的算命瞎子说了,这叫三白眼,天生克夫!”
周易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他没有接王梅的话,而是将一杯热茶推到了陈可欣面前。
“先喝口热的,驱驱寒。”
陈可欣没动。
那双下三白眼戒备地盯着周易亭。
周易亭淡淡一笑。
“三白眼防备心重,性格倔强,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02.
王梅见周易亭搭腔,立刻来了精神。
“大师,您看准了吧?她就是个克星!”
王梅掰着手指头,开始如数家珍地控诉。
“上个月,我儿子刚搬进她那个破房子,第一天就摔断了腿!”
“半个月前,我儿子公司谈了半年的大客户,突然就黄了,赔了十几万!”
“还有上周,我家养了五年的金毛,好端端的突然病死了!”
王梅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到了公道杯上。
“这不是克夫是什么?”
“她就是个吸血鬼,把我儿子的好运全吸干了!”
陈可欣终于忍不住了。
她“啪”的一声,将挎包重重砸在地上。
“王梅,你讲不讲道理!”
“李健摔断腿,是因为他半夜喝得烂醉,自己从楼梯上滚下去的!”
“他客户黄了,是因为他给人家报假账被查出来了!”
“至于那条狗……”
陈可欣的眼眶突然红了,下三白眼里泛起愤怒的水光。
“那是你儿子嫌狗掉毛,大冬天把狗锁在阳台上活活冻死的!”
“现在你把这些烂账全算在我的面相上?”
王梅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猛地转头,冲着一直装死李健吼道。
“你是个死人啊?看着你妈被这个小贱人欺负?”
李健这才唯唯诺诺地走上前。
他不敢看陈可欣,只是低着头嘟囔。
“可欣……我妈也是心疼我,你、你就别跟她顶嘴了。”
“还有那狗……我哪知道会冻死啊。”
听到这句话,陈可欣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李健的鼻子。
“李健,你还能不能算个男人?”
“我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替你还你欠下的网贷。”
“你不仅不知恩图报,还带着你妈找算命的来侮辱我?”
周易亭安静地听着。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李健的脸上。
在面相学中,看人先看骨,次看皮,再看五官气色。
李健的眉毛极其稀疏,且眉尾散乱,这叫“散财眉”。
他的山根低陷,鼻翼单薄且向外翻露,是典型的“漏财相”。
再看他的眼睛。
李健的眼神游离不定,眼珠转动极快,却从不敢与人对视。
这是心虚、懦弱且极其自私的表现。
周易亭敲了敲桌面,打断了三人的争吵。
“王女士,你刚才说,庙里的瞎子说三白眼克夫?”
王梅连连点头。
“对对对!那瞎子摸骨可准了!”
周易亭轻笑了一声。
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哀与嘲弄。
“江湖术士的话,你也敢信?”
03.
周易亭站起身,走到陈可欣面前。
“你抬起头。”
陈可欣下意识地扬起下巴。
那双标志性的下三白眼,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周易亭眼前。
“《麻衣相法》里确实提过三白眼。”
周易亭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但很多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所谓下三白,是因为眼珠位置偏上,导致下方露白。”
“这种面相的人,并非天生带着什么煞气。”
周易亭转身,看向满脸不服气的王梅。
“在相理上,下三白眼代表的是极其强烈的胜负欲。”
“他们性格刚强,做事雷厉风行,极度渴望成功,且绝不轻易向命运低头。”
他指了指陈可欣粗糙的指关节和眼底厚重的乌青。
“拥有这种面相的人,往往是个工作狂。”
“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可以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和压力。”
“这根本不是什么克夫相。”
“相反,如果在一个风雨飘摇的家庭里,这种女人,往往是能扛起大梁的顶梁柱。”
陈可欣听到这里,眼泪再也绷不住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三年来,李健换了七八份工作,没有一份干得长久。
买房的首付是她拼了命攒出来的。
每个月的房贷、水电、李健的网贷,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白天要在公司应付刁钻的老板,晚上还要回家给这个男人收拾烂摊子。
她累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掉头发,内分泌失调。
结果换来的,却是对方一句“你克我”。
王梅却根本听不进这些。
她尖锐地打断了周易亭。
“大师,你收了她多少钱?怎么向着她说话!”
“她要是不克夫,我儿子以前怎么好好的,一跟她在一起就倒霉?”
周易亭摇了摇头。
他缓步走到李健面前。
李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懂算命……”李健结巴地说道。
“你不用懂。”
周易亭盯着李健的脸。
“你的眉尾散乱,说明你做事三分钟热度,毫无担当。”
“你的鼻翼露孔,说明你花钱大手大脚,毫无节制。”
“你的鱼尾纹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呈交叉状,说明你私生活混乱,烂桃花不断。”
每说一句,李健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周易亭步步紧逼。
“你所谓的好好地,是指你在认识她之前,靠着榨干你父母的养老金度日?”
“你所谓的倒霉,是指你现在脱离了父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在这个社会生存的能力,只能把失败归咎于身边的女人?”
茶馆里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一阵紧似一阵。
04.
王梅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周易亭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儿子!”
“我看你跟这个小贱人就是一伙的!”
她转头冲向陈可欣,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我今天非撕了你这张狐狸精的脸!”
陈可欣没有躲。
她那双下三白眼瞬间瞪圆,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凶光。
这正是下三白眼被逼到绝境时的反扑。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陈可欣一把抓起桌上的紫砂烟灰缸。
她的声音嘶哑,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
“王梅,你们母子俩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
“现在还想打我?”
“行啊,今天我们就把账算清楚!”
“马上让李健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把这三年他在我身上花的,连本带利五十万,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王梅被陈可欣的架势吓住了。
但她一向嚣张跋扈惯了,哪里肯在儿子面前低头。
“五十万?你做梦!”
“那房子有我儿子一半的名字,该滚的是你!”
王梅扬起手,一个巴掌狠狠朝陈可欣的脸上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周易亭手中的竹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探出。
“啪”的一声轻响。
竹夹死死卡住了王梅的手腕。
明明只是一根细细的竹子,王梅却感觉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我说过。”
周易亭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我这里,不是菜市场。”
他手腕微一用力,王梅痛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李健见状,终于敢出声了。
“你敢打我吗!我要报警抓你们!”
陈可欣扔下烟灰缸,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
“报啊。”
“正好让警察查查,你挪用公款填补网贷的事。”
李健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惊恐地看着陈可欣,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陈可欣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周易亭。
“大师,谢谢你。”
“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她从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放在茶桌上。
“这是茶钱。”
“就算我天生三白眼,注定命苦,我也认了。”
“我不会再让这两个吸血鬼缠着我。”
陈可欣转身就要走向门外的大雨。
“等等。”
周易亭淡淡地叫住了她。
05.
陈可欣停下脚步。
周易亭用毛巾擦了擦手,将桌上的钱推了回去。
“相术不收怨财。”
他看着陈可欣那双满是疲惫的下三白眼。
“我刚才说过,90% 的人都误解了三白眼。”
“大家只看到了三白眼的倔强、强势和攻击性。”
“却忽略了面相学中,最为核心的一个概念——五行生克。”
听到“五行生克”四个字,一直在揉手腕的王梅竖起了耳朵。
李健也下意识地看向周易亭。
周易亭重新坐回茶台前,拿起公道杯,将残茶倒掉。
“陈小姐,你是不是经常觉得胸闷气短,尤其是每天下午三到五点,会莫名其妙地心慌出虚汗?”
陈可欣猛地转过身。
眼中满是震惊。
“您……您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申时。”
周易亭平静地解释道。
“在面相五行中,下三白眼,多主木气过旺。”
“木主肝胆,木气旺盛的人,脾气急躁,容易肝火上炎。”
他伸手指向李健。
“而这位李先生,面色枯黄,鼻骨低陷,属于典型的土相之面,且是劣质的燥土。”
“木克土。”
周易亭目光如炬。
“按照你们理解的肤浅理论,确实是你‘克’了他。”
王梅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听听!听听!大师都说你克我儿子了!”
“你这个死女人还敢狡辩!”
王梅得意洋洋地看着陈可欣,仿佛拿到了什么圣旨。
李健也挺直了腰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陈可欣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错?
难道自己真的是个天生的扫把星?
然而,周易亭却突然冷笑了一声。
这声冷笑,在安静的茶馆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女士,你先别急着高兴。”
周易亭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盯着王梅和李健。
“我说了,是木克土。”
“但五行之中,还有一个道理,叫‘反克’。”
周易亭从桌上拿起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又拿起一块坚硬的石头。
“木能破土,就像刀能削木头。”
“如果陈小姐是这把刀,李先生是这块石头。”
他用裁纸刀狠狠刮向石头。
“刺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裁纸刀的刀刃瞬间卷曲、崩裂。
周易亭将崩坏的刀片扔在桌上。
“当木去克制极其顽固、极其贫瘠的劣土时……”
“木不但克不动土,反而会折断自己的刀刃,耗尽自己的生机!”
周易亭猛地站起身。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陈小姐,你这三年来的倒霉、破财、甚至身体垮掉。”
“根本不是因为你的三白眼刑克了别人。”
“而是你的气运,正在被极其恐怖的东西疯狂吞噬!”
陈可欣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死死抓着包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被……吞噬?”
周易亭伸出手,指向陈可欣和李健。
“你们以为,导致李健破财、你霉运缠身、甚至整个家庭鸡犬不宁的原因,是这双三白眼?”
周易亭摇了摇头。
他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划破天空的闪电。
“大错特错。”
“真正影响你们两人运势的,根本不是什么三白眼。”
陈可欣屏住了呼吸。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那到底是什么?”
周易亭盯着李健和王梅那瞬间变得慌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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