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10日拂晓,昆明巫家坝机场昏黄的探照灯下,一辆报废吉普车里探出一个戴黑框眼镜的脑袋,正犹豫要不要投降。“别喊,他就是我。”那人低声说。军警们冲上去,一把将他拽下车。几分钟前,他还把少将袖标割得干干净净,如今却无处可逃。这个中年“书生”就是军统“三剑客”之一——周养浩。

时间往回拨到1937年,戴笠在南昌动用心腹,安排周养浩接管息烽集中营。周自认为“法律科班”,稿纸上写满《监狱管理要点》,可真正用到的却是匕首和麻绳。杨虎城将军一家被软禁到息烽时,他的“要点”只剩一句:绝不留口。谢葆贞绝望自尽,小儿子出生九天夭折,集中营里满是压抑的哭声。周养浩默不作声,只在日记里写下四个字——“上峰已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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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月24日,上海《大公报》刊出李宗仁“释放张杨”的通电,天下震动。重庆白公馆的地下室却更冷了。周养浩接毛人凤密令,谎称“先送杨虎城到重庆面见委员长”。9月6日深夜,白公馆戴公祠灯火暗灭,四名特务手持斧刀,几分钟了结了杨虎城父子和无辜家眷。周在门外听动静,面无表情,只说一句:“动作干净。”

同年12月云南变天,卢汉通电起义。周养浩自知难脱,躲在机库整整一夜仍被捕。1950年春,他与沈醉、徐远举一起被押回重庆,昔日呼风唤雨的“三剑客”不得不在牢饭桌前“团圆”。沈醉一心求生,交代材料洋洋洒洒;徐远举脾气火爆,看谁都不顺眼;周养浩最沉得住气,每天捧本《孙子兵法》假装钻研,其实在盘算退路。

白公馆改建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后,周养浩换上一副“积极改造”的面孔。劳动时挑最脏的活儿,学习会上抢先发言,谈“悔罪”条理清晰,颇有法庭陈述味道。有人暗地里议论:“这人演技不赖。”周却笑眯眯:“只要活下来,总有用得着周某的时候。”不得不说,这副心思确实深。

1960年第一批特赦名单公布,沈醉榜上有名。老搭档被高规格接待,甚至在政协拿了固定津贴,让功德林里拆书认真读文件的周养浩心里五味杂陈。他问管教:“我也努力啊,为啥没轮到我?”对方只回一句:“政策面前,先看态度,再看事实。”这句话他记了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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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盛夏,徐远举洗冷水澡诱发脑溢血,不治而亡。噩耗刚传开,监区里安静得连风声都听得见。周养浩却在帐本上划掉一个名字,自言自语:“剩我一个,局面更清楚。”如此冷酷,旁人不寒而栗。

1975年春节前夕,统战部与公安部下文,再度启动特赦。卷宗上,周养浩的“劳改表现”一栏写得漂亮,批示很快圈阅。3月,他领取了出狱证明和一张车票。走到大门口时,他提出唯一要求:“我要去台湾,立刻。”值班干部愣了几秒,还是给他填了申请:凡愿意赴台者,费用全包。政策就是这么敞亮。

可戏剧性在于,台湾方面根本不想接。香港中旅把周安置在旅店,他每日翻报纸、写电报,整整滞留140天。第141天,女儿从旧金山寄来机票,告诉他台北建议“直接赴美”。他便转道美国。离港前,他问:“如果那边混不下去,还能回大陆吗?”工作人员答:“当然行,来去自由。”

到美国后,台湾记者找上门,递上草稿要他“证明共军虐待战俘”。周养浩皱皱眉:“我今天能坐在这儿,全靠毛主席宽大政策,别拿我当枪使。”场面瞬间冷掉。多年口若悬河的“律师腔”这次一句话就封了对方嘴。或许有人惊讶,周为何突然“感恩”。熟悉内情的人明白,他既懂政治,也清楚现实:那张特赦书比任何保证都可靠,他不敢也不愿撕毁。

晚年他住在加州小镇,偶尔写信给旧日狱友报平安,却很少提往事。邻居只知道他爱打太极,不晓得这位瘦老头曾策划暗杀。1990年秋,周养浩病逝,终年82岁。旧金山总领馆送去花圈,礼数周全。昔日风云人物,就此埋名海外。有人私下议论:“他最拿手的演技,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没揭幕。”说得或许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