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1月15日,美国华盛顿。中美两国代表围绕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进行谈判,桌面上摆着的是关税、市场准入和知识产权,桌面下牵动的,却是两国对未来经贸关系的判断。
这场谈判并不轻松。美国国会中,反对声音一直很大。有人担心中国商品进入美国后冲击本土产业,也有人认为,给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会削弱美国对华施压的工具。
可就在这个时候,美国总统克林顿却明确支持中美达成协议,并推动国会批准相关安排。看起来,他是在替中国“说话”;实际上,这更像是一场经过计算的国家利益选择。
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道路,早在1986年就已起步。当年,中国向关税与贸易总协定提出恢复缔约方地位的申请。后来,世界贸易组织于1995年成立,相关谈判转入新的框架。
真正艰难的地方在于,加入世贸不是签下一份双边文件那么简单。申请方需要接受多边审议,还要分别与主要成员就市场开放条件达成协议。中国面对的,是一整套复杂而严格的规则。
谈判过程中,关税水平、农产品进口、服务业开放、外资待遇等问题,都被反复讨论。中国需要作出承诺,其他成员也要确认这些承诺能够执行。每一项条款背后,往往都涉及国内产业的调整。
有意思的是,中国并没有把谈判简单理解成“拿到一张入场券”。加入世贸,意味着国内经济要更深地融入国际分工,也意味着企业将面对更直接的竞争。这个选择,既有机会,也有压力。
美国的顾虑尤其突出。冷战结束后,美国对华政策中既有经贸合作,也有战略防范。国会中的一些议员认为,中国经济规模庞大,一旦获得更稳定的贸易环境,可能增强综合实力,对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形成挑战。
克林顿本人也并非一开始就是所谓的“亲华派”。他在竞选和执政初期,曾对中国的人权、贸易和安全问题采取强硬立场。美国政府内部对华态度,长期存在接触合作与战略警惕两种声音。
转折来自现实利益。
到20世纪90年代末,中美贸易已经形成相当规模。美国企业希望进入中国市场,金融、制造、农业和服务业都在关注谈判结果。对他们而言,如果中国加入世贸,美国企业便能依据多边规则获得更稳定的贸易预期,而不是每年等待一次政策审议。
克林顿政府的判断很明确:把中国挡在世贸组织之外,并不能阻止中国经济发展,反而可能让美国企业失去机会。让中国进入一个由规则约束的国际贸易体系,则有利于美国通过制度和市场影响中国经济行为。
1999年2月,美国财政部长罗伯特·鲁宾访问中国。同年4月,中国国务院总理朱镕基访问美国。双方在农业、市场准入等问题上继续磋商。11月15日,中美终于就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达成双边协议。
据当时的报道,克林顿对这份协议给予了积极评价。他向国会传递的核心意思是:中国加入世贸,符合美国经济利益,也有利于美国继续参与中国经济开放。
但总统支持,并不等于国会会立即点头。
美国国会需要处理的是“永久正常贸易关系”问题。过去,美国给予中国的正常贸易待遇需要定期审议。要让中国加入世贸后的关税承诺真正落地,美国必须通过新的法律安排。
国会中的反对者担忧就业、贸易逆差和产业安全。支持者则认为,拒绝这一安排,会使美国企业在中国市场处于不利位置。双方争论激烈,克林顿政府只能组织商务部门、白宫官员和企业界人士,持续向议员说明协议内容。
克林顿的游说,并不是单纯出于个人好感。美国总统不能绕过国会,但可以利用行政部门的政策分析、企业界的利益诉求和党内影响力,促使议员重新衡量得失。
对克林顿来说,经济因素非常现实。美国企业需要中国市场,美国消费者需要价格较低的商品,美国政府也希望扩大出口、改善贸易环境。若美国拒绝批准相关安排,其他国家的企业可能先一步享受中国入世带来的机会,美国公司反而会被排除在外。
战略层面的考虑同样存在。让中国进入世贸组织,并不意味着美国放弃防范,而是希望把竞争放在一套可以谈判、可以仲裁、可以追责的规则之内。与其在体系外进行全面对抗,不如把中国纳入体系后观察和影响。
“这不是送给中国的礼物。”当时美国政府支持者反复强调,协议中的市场开放承诺同样要求中国承担义务,美国也会从中获得商业利益。
2000年,美国国会通过给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的法案。此后,中国完成加入世贸组织所需的多边程序。2001年11月10日,世界贸易组织第四届部长级会议在多哈通过中国加入协议;12月11日,中国正式成为世界贸易组织第143个成员。
这段历程里,克林顿的作用确实重要,但不能把结果归结为某一位总统的个人决定。中国长期谈判、国内改革和制度调整,是能够加入的基础;世贸成员的集体谈判,是程序保障;美国国会最终通过相关法案,则是关键环节之一。
克林顿之所以站出来力挺,根本原因不是改变了对华战略立场,而是他判断:在当时的国际经济格局下,合作所带来的美国利益,暂时超过了阻拦中国入世可能得到的政治收益。这个判断,构成了美国政府支持中美达成协议的现实基础。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