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0月,广东珠海关闸口附近,18岁的梅开春在一次巡逻中遭遇持枪歹徒。那天凌晨,边境线一带光线昏暗,他面对的不是普通越境者,而是刚刚在澳门持枪抢劫后准备逃往内地的犯罪团伙。

梅开春出生于1974年4月,江西九江彭泽县人。父亲梅茂生是一名乡村教师,家乡靠近长江渡口,解放战争时期,人民解放军曾从这一带渡江。这样的家庭环境,让几个孩子从小就对军营有特殊感情。

1991年12月,梅开春应征入伍,被分配到广东公安边防总队第五支队机动中队。对一个刚离开家乡的年轻人来说,边防岗位意味着训练、巡逻和长期面对复杂环境,也意味着必须把个人安危放在任务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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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伍不久,他在日记里写下过一句话:“一名优秀战士,就是共和国改革开放的一道安全屏障。”这不是写给别人看的口号,而是他对边防工作的理解。那时的珠海,毗邻澳门,人员往来频繁,边境一线既有日常执勤,也有缉私、查偷渡等任务。

梅开春平时喜欢给父母写信,报告部队生活。父母想要一张儿子的照片,他便和班长抽空到照相馆拍了一张。谁也没有想到,这张普通的军装照,后来成了家人长久保存的遗像。

案发当晚,梅开春在关闸口哨位附近巡逻,发现四名男子从鸭涌河方向越过边界,企图进入珠海。他立即上前盘查,并鸣枪示警。几个人见只有一名边防战士,试图用钱摆平,先后拿出港币行贿。

梅开春没有收下。他拒绝道:“跟我回中队接受调查。”对方继续加码,他仍然不为所动。几人携带的并非普通财物,而是抢劫澳门恒生银行后取得的赃款,同时还带有手枪和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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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解途中,歹徒突然反抗。一人从背后抱住梅开春,其他人随即扑上来将他按倒。搏斗中,梅开春仍紧紧护住手中的步枪。面对枪口,他喊道:“你们就是打死我,也不能放你们走!”

枪声响起后,梅开春倒在边防线上,年仅18岁。直到牺牲时,他的双手仍没有松开武器。案发后,其中一名歹徒徐伟传被捕,并交代了犯罪经过。警方查明,四人曾持枪抢劫,之后试图通过边境逃离,甚至在梅开春军裤内放入港币,企图制造假象。

梅开春牺牲后,广东省有关方面展开追捕和调查。1993年,他被授予“守边英雄”、全国公安战线二等功臣等荣誉,并被批准为革命烈士,广东省委追认其为中国共产党党员。珠海边防一线后来设立“守边英雄模范哨”,他的名字也被写进部队荣誉簿。

消息传回江西时,梅开春的妹妹梅开蕾只有13岁。面对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她对父母说:“哥哥能守边,我也要去当兵。”这句话并没有随着时间过去。五年后,19岁的梅开蕾应征入伍,走上了哥哥曾经选择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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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开蕾的军旅经历没有太多轰轰烈烈的场面。2003年军校毕业后,她被分配到佛山边检站,后来在机要查控岗位工作。她很少主动提及自己是烈士的妹妹,也不靠家庭荣誉为自己增加分量。熟悉她的同事记得更多的是:她做事细致,性格安静,遇到同事有困难,总愿意搭把手。

2009年,单位体检发现梅开蕾患乳腺癌,病情已到中期。手术和治疗一度让情况好转,她又回到工作岗位。遗憾的是,病情后来反复,并出现扩散。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她长期没有把真实情况告诉家人。

到了2016年,梅开蕾的身体明显恶化。办公楼距离宿舍只有50米,她有时却要走上10分钟。单位曾安排她停职治疗,但她仍惦记着工作。直到同年9月,她才把病情告诉二哥,提出回家治疗。

9月26日,梅开蕾离开佛山边检站。临行前,她还笑着对同事说:“我这一走,大家排班会辛苦些,等病好了,我回来请大家吃饭。”这句话后来成了同事们反复提起的一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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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37岁的梅开蕾因病去世。家人将她安葬在梅开春墓旁。兄妹二人,一个倒在珠海边境线上,一个因疾病离开岗位,他们没有在同一支部队并肩作战,却都把人生最重要的岁月留在了边防。

2017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0周年之际,年近七旬的梅茂生和冯静枝从江西来到广东。他们先去了梅开春曾经执勤和牺牲的哨所,又来到梅开蕾工作过的佛山边检站。

在“梅开春班”授旗仪式上,梅茂生读起写给儿子的家书:“26年前,你服役时,父母教导你来到部队要听从命令、服从指挥,在部队体现人生价值,你做到了。”

在女儿生前的办公室里,老人听同事讲述她工作中的点滴。离开时,边防官兵列队敬礼。梅茂生和冯静枝站在队伍前方,久久没有转身,珠海的边境线和佛山的检查岗位,分别留下了兄妹二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