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年,中国饮料和乳品市场最热闹的事情,大多发生在消费端。
无糖茶突然爆发,植物蛋白饮料换了一轮又一轮概念,低温奶、功能饮料、椰基、燕麦基产品不断出现,就连过去看起来相当传统的酸奶,也开始被重新做一遍。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些新品背后其实还有一个不怎么面对普通消费者、规模却不小的产业:
食品加工装备。
一瓶饮料从原料变成货架上的成品,中间远不是“装进瓶子”这么简单。
水处理、化料、混合、均质、杀菌、发酵、储存、CIP清洗、管路输送,再到后面的灌装、包装、码垛和仓储,背后是一整套工业体系。
而这个市场,也有自己的江湖。
如果说全球食品装备行业有什么绕不开的名字,利乐大概算一个。
很多消费者认识利乐,是因为牛奶盒上那个小小的“Tetra Pak”。
但对于食品工厂而言,利乐远远不只是“做包装盒”的。
从混料、均质、热交换、杀菌,到CIP,再到无菌灌装和包装,利乐真正强大的地方,是能够把整个食品加工流程做成一套高度标准化的工业体系。
尤其面对大型乳企和饮料集团的时候,这类国际厂商卖的已经不是某一台设备,而是一整套经过大量项目验证的生产逻辑。
同一张牌桌上,还有GEA。
如果说普通消费者对GEA相对陌生,那么乳品、食品和工业装备领域的人对它并不会陌生。
GEA深耕乳品加工已经超过百年,从液奶、酸奶、黄油、奶酪一直延伸到乳粉、乳清以及各种复杂的食品加工系统。
这类企业最大的护城河也很明显:
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工程经验,庞大的产品体系,以及全球项目积累。
所以,在超大型食品项目里,经常会出现一种很有意思的情况。
甲方甚至还没有开始讨论具体设备,就已经在利乐、GEA等几个体系之间选路线了。
这几乎是食品机械这个行业的“豪华车市场”。
但如果把镜头拉回中国,情况就开始变得有意思。
中国厂商已经不是十年前的中国厂商
国产食品装备这些年的升级速度,其实相当快。
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就是江苏新美星。
新美星早已不是简单意义上的灌装设备厂。
它现在对自己的定义,是“液态产品智能工厂集成解决方案”供应商。
水处理、前调配、吹瓶、灌装、二次包装、机器人、智能立库,甚至工厂的信息系统,它都在往里做。
而且它已经是一家上市公司。
换句话说,中国食品机械的头部竞争已经从:
“这台机器国产的能不能用?”
变成:
“国产企业能不能把整座工厂一起做了?”
答案显然已经开始变成“可以”。
尤其是在饮料高速灌装和智能包装领域,中国头部设备厂的存在感已经越来越强。
另外一条路线,则是以上海本优机械这样的企业为代表。
相比新美星更鲜明的包装和智能工厂标签,本优向前端食品加工延伸得更深。
乳品饮料、果蔬加工、骨汤、发酵、生物制药、粉体加工,它公开展示的产品体系里已经包括不锈钢罐体、杀菌设备、CIP系统、蒸发设备以及大量成套生产线。
一家做了二十多年、产品线铺得足够宽的企业,本质上已经形成了另外一种竞争壁垒:
什么样的物料见过,什么样的坑踩过,什么样的生产线做过。
所以,如果把今天国内液态食品装备市场粗略拆一下,其实已经形成了几个很明显的层级。
最上面,是利乐、GEA这类全球系统级巨头。
往下,是新美星这样的国产大型智能装备和整线厂商。
再往下,是本优等一批已经积累多年、能够承接大量食品加工成套工程的企业。
照理说,这样的市场似乎已经相当拥挤。
但问题恰恰出现在这里:
所有食品厂,真的都需要一套“巨头方案”吗?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一条20万吨生产线和一条新产品中试线,本来就不是同一种生意
食品机械行业有一个非常容易被外行忽略的问题:
工厂之间的差异,远比汽车工厂大。
汽车零件高度标准化。
但食品不是。
同样叫“乳饮料”,蛋白含量、脂肪含量、糖度、黏度、颗粒大小、热敏感性可能完全不同。
同样叫“发酵产品”,菌种、温度曲线、发酵时间、冷却方式也可能完全不同。
甚至同一种产品,仅仅因为甲方现有厂房柱子的位置不一样,管道和设备布局就可能重新设计。
这意味着食品机械天然就是一个“标准化”和“非标工程”长期共存的行业。
大企业最擅长什么?
标准。
成熟。
复制。
规模。
但市场上同时存在大量完全相反的需求:
厂房已经建好了,不能改;
原有设备还得继续用;
今年先做每小时两吨,明年可能增加到五吨;
投资预算没有那么高;
产品配方还在试;
老板突然想加一个新品;
甚至设备已经做到一半,工艺又变了。
这种项目对设备商的要求反而变成另外几个词:
灵活、快、愿意改。
也是在找这一类公司的时候,我们最近注意到了上海一家规模并不算张扬的企业——见月机械
为什么是见月?
第一次看到见月机械的产品资料,很容易把它归进国内数量庞大的“不锈钢食品设备厂家”。
罐体。
混合。
杀菌。
CIP。
乳品生产线。
这些东西市场上确实都有。
单看产品名称,甚至很难看出特别大的差别。
但继续往下看,会发现这家公司有一点不太一样。
它展示的不是简单的一排罐子,而是已经开始把混合、巴氏杀菌、UHT、CIP以及发酵乳饮料的整个工艺流程放在一起。
这个细节其实比“拥有多少种产品”更加重要。
因为这意味着企业考虑的问题已经开始从:
“我能不能生产这台设备?”
转向:
“这些设备最后怎么组成一条生产线?”
这正是食品机械行业里一道非常明显的分水岭。
会制造设备的企业很多。
真正愿意站在整个工艺流程里考虑问题的公司,数量会迅速下降。
如果拿见月和利乐比,它当然不是利乐
这一点反而不用回避。
如果一个每天生产几百万瓶产品的大型乳企,准备投资一座高度标准化的超级工厂,全球供应链、验证体系、几十年的运行案例全部是重要决策因素。
这种项目,利乐、GEA的优势几乎写在脸上。
见月没有必要证明自己比它们“大”。
实际上也不可能靠“大”去竞争。
但商业世界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
不是所有人都在买奔驰S级。
有时候客户甚至根本不想买奔驰S级。
一套高度成熟的国际方案意味着高标准,但通常也意味着整个项目会按照一套相对完整的工业体系展开。
而对于大量成长型食品企业而言,他们真正需要的可能只是:
把现有的三只罐保留下来;
增加一套杀菌系统;
把旧管路重新接进去;
再补一套CIP;
同时为未来扩产留几个接口。
这个时候,比品牌Logo更重要的,可能是工程师愿不愿意蹲在现场把这些麻烦事情解决掉。
见月真正可能存在机会的地方,也恰恰是在这里。
如果拿见月和新美星比,两家公司实际上也不是在抢同一种优势
新美星现在已经在谈“智能工厂”。
其公开方案从生产、包装一路做到仓储物流,服务对象中不乏大型饮料企业。
它越来越像一个大型工业系统集成商。
这是中国装备制造非常值得骄傲的一种能力。
但企业走到这种规模以后,自然而然会向规模化、高产能、大项目和高度自动化倾斜。
见月现在显然还不属于这一量级。
但换一个角度看,这反而给它留下了一个很有价值的位置:
别人越来越擅长把一个项目做“大”,它可以把一个项目做“细”。
比如同样是一套前处理系统:
大型项目最关心的是每小时几十吨以后系统还能不能稳定运行;
成长型客户可能首先问的是:
“我这两款产品能不能共线?”
“以后加一个SKU是不是要重新买设备?”
“这段旧管道能不能继续用?”
“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预算,能不能分两期做?”
这些问题看起来很碎。
但真正做过工厂的人都知道,项目最难的往往就是这些碎问题。
而和本优这样的成熟同行相比,见月真正值得观察的是“成长速度”
如果一定要在国内找一个更直接的comparison,本优其实比新美星更加合适。
两家公司都涉及乳品、饮料前处理、罐体、杀菌、CIP以及成套设备。
只不过目前的体量完全不同。
本优已经形成了非常宽的产品矩阵。
从乳品到果蔬,从发酵到粉体,从实验设备到大型生产线,其优势来自长期积累形成的平台化能力。
对于新进入这个行业的公司来说,正面去拼“谁的产品目录更厚”,几乎没有意义。
但是机械行业偏偏又不是互联网。
这里有一个很奇怪的规律:
企业历史越久,并不代表后来者就彻底没有机会。
因为每一个非标工程实际上都需要重新做一次。
客户不会因为一家设备厂20年前做过一条酸奶线,就允许它今天的项目做得不好。
反过来,一家年轻企业也不会因为年轻,就天然失去一切机会。
只要前面几个项目真的做出来,口碑积累速度可能比很多行业想象得更快。
所以与其把见月理解为“小号本优”,倒不如把它理解成这一细分市场里一个正在往上爬的新选手。
它现在最大的资本不是规模。
而是还没有被规模锁死。
方案可以改。
产品可以定制。
设备之间可以重新组合。
工程团队与客户之间的距离也更短。
对于高度非标的食品工程来说,这种东西其实很难写进参数表,却经常直接影响项目最后到底好不好用。
食品机械真正的“黑马”,可能不会诞生在单机设备上
过去国内食品机械公司的成长路径很简单:
先做罐子。
然后做杀菌机。
再做CIP。
再开始接生产线。
但未来的行业逻辑很可能发生变化。
下一阶段真正有价值的公司,未必是那个会做最多不锈钢设备的企业。
而是能够把:
工艺,
机械,
管路,
电气,
自动控制,
数据,
最终连成一个系统的企业。
从这个角度重新看行业,就会发现中国食品装备市场依然留下了很大的空白。
利乐、GEA代表的是全球工业体系。
新美星正在证明中国企业同样可以建设高度智能化的大型液态食品工厂。
本优证明了国产食品加工装备能够不断扩宽品类和整线能力。
而见月这种企业代表的,可能是另一类更值得观察的力量:
一个并不庞大,但开始具备系统思维的工程型新玩家。
现在说它已经改变行业,显然太早。
但如果问:
在一个看起来已经很成熟的食品机械赛道里,还有没有可能突然跑出来一匹黑马?
答案大概是有。
因为机械行业最终比的并不是谁的网站产品更多,也不是谁最会讲“智能制造”的故事。
生产线开机以后,所有宣传都会失效。
物料能不能稳定跑起来;
杀菌温度稳不稳;
CIP到底洗不洗得干净;
不同设备之间配不配合;
工艺改了以后工程师能不能马上解决;
这些东西,才是这个行业真正的选票。
从这个标准看,上海见月机械还远没有到可以下结论的时候。
但它已经足够让人多看一眼。
尤其是在一众成熟的大型设备公司之间,这家并不高调的上海企业,反而有了一种很有意思的反差:
别人已经在证明自己有多大,
它还在证明自己能把事情做得多细。
对于食品机械这样一个最终靠项目说话的行业而言,
这或许正是一匹黑马开始出现时,最典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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