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甄嬛临终前召见槿汐,屏退众人递出一枚虎符:哀家这一生都在等皇上亲口说一个字。槿汐接过后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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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椒房殿内的半枚虎符

乾隆三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椒房殿外的银杏叶还没黄透,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几个小宫女拿着扫帚在廊下清扫,压低了声音说话,生怕惊动了里头养病的太后。

甄嬛靠在软枕上,眼睛半睁半闭。她今年五十二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皱纹不多,但精气神明显不如从前了。太医来看过好几回,开的方子都一样——安神补气,静养为主。可谁都知道,太后这病不在身上,在心里。

槿汐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轻手轻脚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娘娘,该喝药了。”

甄嬛没动,只是微微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那帐幔是明黄色的,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是她做太后那年换上的。一晃三年了,她还是不太习惯这个颜色。

“槿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奴婢在。”

“你去把门关上,让外面的人都退远些。”

槿汐愣了一下。太后这些年很少让她屏退旁人,除非是有要紧事要说。她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照做了。走到门口,对着廊下的宫女太监们摆了摆手,那些人便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了。

槿汐关上门,转过身来。

甄嬛已经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青铜虎符,巴掌大小,表面已经生了铜绿,边角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像是被人用力掰断过。虎符上的纹路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老虎的形状。

槿汐走近了,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娘娘……这是……”

“你认得。”甄嬛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槿汐当然认得。她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什么东西没见过?那半枚虎符虽然残破,但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当年齐妃藏在三阿哥长命锁里的那一半。齐妃自尽后,三阿哥弘时被贬为庶人,这半枚虎符就此失踪,所有人都以为它随着齐妃的死石沉大海了。

可它居然在太后手里。

“娘娘是从哪里找到的?”槿汐的声音有些发抖。

甄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虎符递过去,动作很慢,像是舍不得放手似的。槿汐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面,心里翻涌起无数念头。

这半枚虎符对应的是镶红旗的兵权。镶红旗是大清的八旗之一,旗下有四十万大军,驻守在西北边境。谁能拿到完整的虎符,谁就能调动这四十万人马。当年齐妃想用这半枚虎符替三阿哥争储,结果事情败露,齐妃自尽,三阿哥被废。皇上当时下令彻查此事,但查来查去也只找到了半枚,另外半枚始终不见踪影。

有人说另外半枚在皇上手里,也有人说早就毁了。但不管怎样,这半枚虎符的出现,足以在朝堂上掀起一场风暴。

“槿汐,”甄嬛忽然开口,“哀家这一生,都在等皇上亲口说一个字。”

槿汐抬起头,看着太后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明亮了,但依然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什么字?”

甄嬛没有直接回答。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叶子在风中打着旋儿往下飘。她的眼神很空,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皇上驾崩那夜,哀家守在他床前。他拉着哀家的手,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哀家凑近了听,却什么都没听到。他就那么走了,那个字,终究没说出口。”

槿汐垂下眼,不知道该说什么。皇上驾崩那夜的场景她还记得清清楚楚。雍正皇帝躺在龙床上,面色蜡黄,呼吸急促,甄嬛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看不出多少悲伤,倒像是一种解脱。

可甄嬛后来告诉她,她在皇上耳边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皇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然后他的手就松开了。

槿汐一直想问那句话是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娘娘,”槿汐斟酌着开口,“您是要用这虎符做什么?”

甄嬛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哀家要的不是兵权。”

“那是什么?”

“哀家要的是一个答案。”甄嬛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槿汐手里的虎符上,“这虎符背后藏着的事,比兵权重要得多。槿汐,你可还记得,齐妃自尽前,曾托人给哀家带过一句话?”

槿汐想了想,点了点头。

“齐妃说,‘娘娘日后自会明白’。”

“对。”甄嬛的声音低了下去,“哀家当时不明白,后来也不明白,直到前些日子,哀家才终于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甄嬛没有回答。她伸出手,示意槿汐把虎符还给她。槿汐照做了,甄嬛把虎符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槿汐,你陪哀家多少年了?”

“奴婢十一岁进宫,跟在娘娘身边,算下来快四十年了。”

“四十年。”甄嬛笑了笑,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哀家在这宫里也待了四十年。从秀女到贵人,从贵人到贵妃,从贵妃到皇后,再到如今的太后。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走一步都要丢掉一些东西。到最后,哀家都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了什么。”

“娘娘……”

“你别说话,听哀家说完。”甄嬛打断了她,“哀家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允礼。他是被哀家害死的。如果不是哀家,他不会死在皇上手里。这件事,哀家想了三十年,越想越觉得自己该死。”

槿汐的眼眶红了。她知道太后每次提起果郡王都会难过,但从来没见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过。

“可是槿汐,哀家最近在想一件事。”甄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如果当年皇上根本没有杀允礼的意思呢?”

槿汐愣住了。

“什么意思?”

“哀家是说,也许皇上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允礼。他只是想让哀家以为是他杀的,让哀家恨他,让哀家一辈子活在对允礼的愧疚里。”

槿汐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娘娘,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甄嬛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手里的虎符,眼神越来越复杂。

“槿汐,你去把那个暗匣拿来。”

“哪个暗匣?”

“床底下那个,红木的,锁着的。”

槿汐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红木匣子。匣子不大,上面挂着一把铜锁,锁头已经锈死了。她抬头看向甄嬛,甄嬛点了点头,示意她把锁撬开。

槿汐找了根簪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锁撬开。打开匣盖,里面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打开看看。”

槿汐展开那张纸,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张空白的宣纸。但仔细一看,纸上有一块深色的痕迹,像是被水浸过又干了留下的。那痕迹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字的形状,但因为太模糊了,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字。

“这是皇上驾崩那天,哀家在暗匣里找到的。”甄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张纸被他揉皱了又抚平,上面有水渍。槿汐,你说,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在一张纸上写字,然后又把它揉皱,再抚平,最后留下这么一张空白的纸?”

槿汐的手在发抖。

“他想写什么,又不想让人看到。”

“对。”甄嬛点了点头,“哀家当时没多想,只当是皇上病糊涂了随手画的。但这几年,哀家越想越不对劲。他临终前那个动作,那张纸上的水渍,还有他嘴唇翕动的样子……这一切都在告诉哀家,他有话要对哀家说,但他没有说出口。”

“娘娘的意思是……”

“哀家怀疑,皇上在临死前,写了一个字。那个字,就是哀家等了一辈子的字。”

槿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看着手里那张空白的宣纸,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雍正皇帝躺在床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然后又把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了暗匣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到底写了什么?

“娘娘,您确定吗?”

“不确定。”甄嬛摇了摇头,“所以哀家要你帮哀家查清楚。”

“查什么?”

“查皇上临终前,除了哀家之外,还有谁见过他。查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书信或者密函。查……”甄嬛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查那个字,到底是什么。”

槿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不再发抖。

“娘娘,奴婢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甄嬛把那半枚虎符重新放回枕头底下,“这虎符的事,暂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弘历。”

槿汐点了点头,心里却翻涌起一阵不安。太后要查皇上临终前的事,还要动用这半枚虎符,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娘娘,”槿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您刚才说,您在皇上耳边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是什么?”

甄嬛沉默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帐幔。烛火跳了一下,映在甄嬛的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忽明忽暗。

“哀家说,”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弘瞻是温实初的儿子。’”

槿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句话,她从来没有听太后提起过。弘瞻是太后的幼子,六阿哥,过继给了果郡王一脉。所有人都以为弘瞻是先帝的血脉,可太后竟然说……

“娘娘,您说的是真的?”

甄嬛没有回答。她闭上了眼睛,像是累极了。

“槿汐,你先下去吧。哀家累了。”

槿汐知道太后不想再多说了。她站起身,把那张空白的宣纸重新折好放进匣子里,又把匣子推回床底下。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甄嬛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枚虎符,眼睛闭着,眉头却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着什么事。

槿汐轻轻关上了门。

她站在廊下,秋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凉意。她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她心里乱糟糟的。太后今晚说的话太多了,每一句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她心上。那半枚虎符,那张空白的宣纸,还有那句“弘瞻是温实初的儿子”……这些事串在一起,让她隐隐感到一种不安。

太后要查的事,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第二章三十年前一封未启的密函

第二天一早,槿汐就去了内务府。

她找了个借口,说是太后要查先帝在世时的起居注,核对一些旧事。内务府的管事太监不敢怠慢,连忙搬出了厚厚一摞册子,堆在桌上让槿汐翻阅。

槿汐翻了一上午,总算找到了雍正皇帝驾崩前三天的记录。起居注上写得清清楚楚: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日,皇上身体不适,罢朝一日。太医院院判张太医入诊,诊断为风寒入体,开了方子。当天晚上,皇上召见了张廷玉大学士,密谈约半个时辰。张廷玉离开后,皇上又召见了苏培盛,吩咐了一些事。

槿汐的目光停在“苏培盛”三个字上。

苏培盛是先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先帝驾崩后就告老还乡了,回了河北老家。如果他还在世的话,应该七十多岁了。

槿汐合上册子,心里有了计较。

她回到椒房殿,把查到的情况告诉了甄嬛。甄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苏培盛那个人,嘴巴严得很。先帝让他办的事,他就算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出来。”

“那娘娘的意思是……”

“你去一趟河北,亲自见见苏培盛。就说哀家问他一句,先帝临终前,是不是留下过什么东西。”

槿汐有些犹豫:“娘娘,奴婢走了,您这边……”

“哀家没事。”甄嬛摆了摆手,“弘历每日都来请安,太医也天天守着。你速去速回,别耽误太久。”

槿汐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她就收拾了行装,带了两个贴身的太监,骑马出了京城。一路上她不敢耽搁,日夜兼程,三天后就到了苏培盛的老家。

苏培盛住在县城边上的一座小院子里,院子不大,种着几棵枣树,墙根下堆着一些干柴。槿汐敲门的时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来开门,眯着眼睛打量了她半天,才认出来。

“崔姑姑?”苏培盛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来了?”

“苏公公,好久不见。”槿汐行了个礼,“奴婢奉太后之命,来问您一件事。”

苏培盛的脸色变了变,侧身让她进门。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壶茶,茶水已经凉透了。苏培盛给槿汐倒了杯茶,自己也坐下,两只手捧着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

“太后想问什么?”

“先帝驾崩前,是不是给您留下过什么东西?”

苏培盛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

“崔姑姑,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公公,您别瞒我了。”槿汐盯着他的眼睛,“奴婢查过起居注,先帝驾崩前三天,单独召见了您。那之后没多久,先帝就驾崩了。您说,您手里会不会有什么先帝留下的东西?”

苏培盛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着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崔姑姑,”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先帝确实给过我一样东西。”

槿汐的心跳加速了。

“什么东西?”

“一封信。”

“信?”

“对。”苏培盛站起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木盒子。盒子是紫檀木的,上面刻着龙纹,一看就知道是宫里的东西。

他把盒子放在石桌上,却没有打开。

“先帝把这封信交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待太后宾天之后,方可启封。’”

槿汐愣住了。

“先帝的意思是,这封信只能在太后去世后才能打开?”

“对。”

槿汐的心沉了下去。她本以为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没想到先帝竟然留下了这样的遗命。

“苏公公,这封信您看过吗?”

“没有。”苏培盛摇了摇头,“先帝的命令,奴才不敢违抗。这封信在我这里放了三十年,我一直没敢打开。”

槿汐看着那个紫檀木盒子,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先帝为什么要留下一封信,而且指定要在太后去世后才能打开?这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苏公公,您能不能把这封信给我?”

苏培盛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犹豫。

“崔姑姑,先帝的遗命……”

“我知道。”槿汐打断了他,“但是太后现在病重,她想在有生之年知道先帝到底留下了什么。您把这封信给我,我带回去给太后看。如果太后真的……那这封信也不算违背先帝的遗命。”

苏培盛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是太后的意思,奴才也不好拦着。”

他把木盒子推到槿汐面前。槿汐双手接过,感觉到盒子的分量很轻,里面应该只装了一张纸。

“多谢苏公公。”

“崔姑姑,”苏培盛忽然叫住她,“有件事,奴才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先帝把这封信交给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奇怪?”

“对。”苏培盛皱着眉头回忆,“他不像是交代后事,倒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那种表情,奴才这么多年都没忘。”

槿汐心里一动。

“放下心事?”

“对。就像是憋了很久的一件事,终于可以不用再憋着了。”

槿汐没有再追问。她把木盒子小心地包好,揣进怀里,告别了苏培盛,连夜赶回了京城。

回到椒房殿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的傍晚了。

甄嬛靠在床上,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她看到槿汐回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怎么样?”

槿汐把木盒子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甄嬛听完,盯着那个紫檀木盒子看了很久。

“待哀家宾天之后方可启封?”她冷笑了一声,“皇上倒是想得周到。他怕哀家活着看到这封信,坏了什么事。”

“娘娘,要不要打开?”

甄嬛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急。哀家要先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皇上临终前,除了这封信,还留下了什么。”甄嬛的目光落在那个木盒子上,“哀家总觉得,这里面装的东西,跟那半枚虎符有关系。”

槿汐心里一惊。

“娘娘的意思是……”

“你把盒子收好,先别打开。哀家要想一想。”

槿汐只好把盒子收了起来。她看得出来,太后对这个盒子既期待又害怕,就像是一个赌徒,既想知道自己押对了没有,又怕看到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甄嬛的身体越来越差。太医一天来两趟,开的方子越来越重,但效果越来越差。弘历每天来请安,甄嬛每次都强撑着精神跟他说话,等他走了就又躺下。

槿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太后撑不了多久了,可那个盒子里的秘密,太后似乎还没有勇气面对。

这天晚上,甄嬛忽然把槿汐叫到床前。

“槿汐,把那个盒子拿出来。”

槿汐愣了一下,连忙从柜子里取出那个紫檀木盒子,放在甄嬛面前。

甄嬛伸手摸了摸盒子表面的龙纹,手指微微颤抖。

“打开。”

槿汐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盖。

里面果然只有一封信。信封是明黄色的,封口处盖着玉玺的印。信封上没有任何字,干干净净的。

槿汐把信封递给甄嬛。甄嬛没有接,只是看着它。

“你念给哀家听。”

槿汐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也是明黄色的,上面写着几行字,笔迹苍劲有力,确实是雍正皇帝的亲笔。

槿汐的目光扫过那些字,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信纸在她手里哗啦啦地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怎么了?”甄嬛的声音很平静,但槿汐听得出来,那份平静是装出来的。

“娘娘……”槿汐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这封信上说……”

“说什么?”

槿汐把信纸翻过来,让甄嬛看上面的字。

甄嬛的目光落在信纸上,瞳孔猛地收缩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

“允礼无罪,朕知之。然甄嬛若知,必纵之归山。朕宁负卿,不负天下。”

下面还有一个字,是用朱砂写的,鲜红刺目——

“赦。”

甄嬛死死盯着那个字,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他写了……”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真的写了……”

槿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先帝要留下这封信,为什么指定要在太后去世后才能打开。

因为先帝知道,太后一旦看到这个“赦”字,就会明白一切。

他会明白,果郡王根本不是先帝害死的。先帝早就赦免了果郡王,但他故意不让太后知道。他要让太后以为是自己的选择害死了果郡王,让太后一辈子活在内疚和痛苦里。

这是先帝对太后的惩罚。惩罚她爱上了别人,惩罚她背叛了他。

“娘娘……”槿汐哭着说,“先帝他……”

“他赢了。”甄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到死都让哀家觉得,是哀家害死了允礼。”

她伸手拿起那封信,手指抚过那个鲜红的“赦”字,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把那个字洇湿了一片。

“槿汐,你知道哀家等这个字,等了多久吗?”

槿汐摇了摇头。

“三十年。”甄嬛的声音很轻,“从允礼死的那天起,哀家就在等。哀家等皇上亲口告诉哀家,允礼是无辜的。可他没有。他到死都没有说。他用这种方式告诉哀家,他早就知道了,但他就是不说。”

甄嬛笑了,笑容里满是凄凉。

“他就是要让哀家难受一辈子。”

槿汐哭得说不出话来。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太后这些年总是郁郁寡欢,为什么她每次提到先帝时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原来她心里一直藏着这么大的一个结。

“娘娘,那这半枚虎符……”

“虎符是假的。”甄嬛忽然说道。

槿汐愣住了。

“什么?”

“这半枚虎符,根本不是齐妃那块。”甄嬛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虎符,举到烛光下,“你看这里的纹路,齐妃那块虎符上的老虎是蹲着的,这一块是站着的。这是仿造的。”

槿汐凑近了看,果然发现虎符上的老虎姿态不一样。她之前太过震惊,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那这块虎符是谁做的?”

“哀家做的。”

“娘娘?!”

“哀家做了这半枚虎符,是想引蛇出洞。”甄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哀家一直在查一件事——当年齐妃那半枚虎符的下落。哀家怀疑,那半枚虎符并没有消失,而是在某个人手里。哀家用这枚假虎符放出去风声,就是想看看谁会跳出来。”

“那跳出来的人……”

“镶红旗那边已经有动静了。”甄嬛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有人拿着另一半虎符,想要调兵。这说明,真正的虎符确实在某个人手里。”

槿汐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太后用假虎符钓鱼,钓出了真正持有虎符的人。那个人是谁?他想干什么?

“娘娘,那个人是谁?”

“哀家还不确定。”甄嬛摇了摇头,“但哀家怀疑,跟弘历身边的人有关。”

“四爷?”

“对。”甄嬛的眼神变得深邃,“弘历登基三年,朝中势力已经稳了。但有些人,不甘心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他们想要更大的权力,更多的利益。而虎符,就是他们最好的筹码。”

槿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甄嬛没有回答。她盯着手里那封信,盯着那个鲜红的“赦”字,沉默了很久。

“槿汐,你说,如果哀家把这个字公之于众,会怎么样?”

槿汐愣了一下。

“娘娘的意思是……”

“如果天下人都知道,先帝早就赦免了果郡王,却故意不告诉他,让他含冤而死。你觉得,朝野上下会怎么看先帝?怎么看弘历?”

槿汐的脸色白了。

“娘娘,您不能……”

“哀家知道。”甄嬛打断了她的,“哀家不会这么做。不是为了先帝,也不是为了弘历。是为了允礼。他已经死了,哀家不想让他在九泉之下还要被人议论。”

她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递给槿汐。

“收好。等哀家百年之后,把它烧给允礼。”

槿汐双手接过信,眼泪又流了下来。

“娘娘……”

“好了,别哭了。”甄嬛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些,“哀家累了,想歇一会儿。你出去吧。”

槿汐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把那封信小心地收进怀里。

她走到门口,正要关门,甄嬛忽然又叫住了她。

“槿汐。”

“奴婢在。”

“你说,哀家这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槿汐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甄嬛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哀家错就错在,不该爱上一个人。在这宫里,爱一个人就是最大的错。”

她闭上了眼睛,像是真的累了。

槿汐轻轻关上门,靠在墙上,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第三章槿汐脸色煞白的真相

第二天一早,弘历来请安。

甄嬛强撑着坐起来,让槿汐帮她梳了头,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弘历进来的时候,看到她这副模样,眉头皱了一下。

“母后,您的脸色不太好。”

“老了,自然不好看。”甄嬛淡淡地说,“你今天来得倒早。”

“儿子担心母后的身子。”弘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太医说,母后需要静养,不宜操劳。”

“哀家知道。”甄嬛点了点头,“你放心,哀家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弘历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说什么。他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就起身告辞了。

等他走后,甄嬛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槿汐,你觉得弘历今天来,是真心关心哀家,还是来试探哀家的?”

槿汐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吧,哀家不怪你。”

“奴婢觉得……”槿汐斟酌着措辞,“四爷可能听到了什么风声。”

“对。”甄嬛点了点头,“哀家放出假虎符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宫里了。他今天来,八成是想看看哀家到底知不知道虎符的事。”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甄嬛闭上了眼睛,“让他猜去吧。哀家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甄嬛的身体每况愈下。太医已经束手无策了,只能开一些止痛的药,让她走得舒服一些。

槿汐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生怕太后突然就走了。

这天夜里,甄嬛忽然醒了。

“槿汐。”

“奴婢在。”

“把那个盒子拿来。”

槿汐愣了一下,连忙把紫檀木盒子拿了过来。甄嬛没有打开盒子,只是把它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槿汐,你说,哀家要是现在打开这封信,会怎么样?”

槿汐愣住了。

“娘娘,您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哀家看过了,但没有认真看。”甄嬛的声音很轻,“哀家怕看了,就再也没有勇气面对了。”

槿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能理解太后的心情。那封信里的内容,对太后来说,既是解脱,又是折磨。

“娘娘,您想看就看吧。奴婢在这儿陪着您。”

甄嬛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了盒子。

她拿出那封信,展开信纸,目光再次落在那个鲜红的“赦”字上。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字,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槿汐,你知道吗?哀家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皇上驾崩那夜,对他说了那句话。”

“哪句话?”

“弘瞻是温实初的儿子。”

槿汐愣住了。

“娘娘,您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因为哀家恨他。”甄嬛的声音很平静,“哀家恨他杀了允礼,恨他让哀家背上了那个包袱。哀家想让他知道,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儿子,不是他的血脉。”

槿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弘瞻真的是……”

“不是。”甄嬛打断了她,“弘瞻是先帝的儿子。哀家骗他的。”

槿汐瞪大了眼睛。

“娘娘,您……”

“哀家就是想让他难受。”甄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哀家知道他时日无多了,就想在他临死前,给他添点堵。可哀家没想到,那句话会让他……”

她没有说下去。

槿汐终于明白了。原来太后那句话是假的,只是为了报复先帝。可那句话在先帝听来,却是致命的打击。他带着这个打击离开了人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娘娘,您后悔了吗?”

“后悔?”甄嬛苦笑了一声,“哀家也不知道。有时候后悔,有时候又不后悔。哀家只知道,那句话一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重新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贴在胸口。

“槿汐,你说,如果哀家当时没有说那句话,皇上会不会在临死前,把这个字告诉哀家?”

槿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许会,也许不会。”甄嬛自问自答,“但不管怎样,哀家都等不到那个字了。”

她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槿汐,哀家累了。”

“娘娘,您睡吧。奴婢在这儿守着您。”

甄嬛点了点头,握着那封信,慢慢地睡着了。

槿汐坐在床边,看着太后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这些年跟太后经历的种种,想起那些欢笑和泪水,想起那些生死离别的时刻。

太后这辈子,真的太苦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槿汐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一看,是弘历身边的小太监。

“崔姑姑,不好了!”

“怎么了?”

“镶红旗那边出事了!”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说,“有人拿着虎符调兵,说要进京勤王!”

槿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说什么?”

“真的!四爷让奴才来禀报太后,请太后定夺!”

槿汐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甄嬛,她睡得正熟,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

她咬了咬牙,对小太监说:“你先回去告诉四爷,太后知道了。让他先稳住局面,太后自有安排。”

小太监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槿汐关上门,靠在门上,心跳得厉害。

太后猜对了。真的有人拿着虎符要造反。

她快步走到床前,轻轻摇了摇甄嬛的肩膀。

“娘娘,娘娘,醒醒。”

甄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怎么了?”

“娘娘,镶红旗那边出事了。有人拿着虎符调兵,说要进京勤王。”

甄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果然来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很锐利。

“槿汐,把哀家的衣服拿来。”

“娘娘,您的身子……”

“哀家没事。”甄嬛打断了她,“这种时候,哀家不能躺着。”

槿汐只好帮她把衣服穿上,扶着她坐到桌边。

甄嬛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你拿着这个,去找弘历。告诉他,哀家已经派人去查虎符的事了,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槿汐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镶红旗之事,哀家已有安排。尔勿躁动,静候佳音。”

“娘娘,您真的有安排吗?”

甄嬛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

“你很快就知道了。”

槿汐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拿着那张纸,快步走出了椒房殿。

她一路小跑到乾清宫,把甄嬛的信交给了弘历。弘历看完信,脸色变了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母后已经有了安排,那朕就等着。”

槿汐行了个礼,转身要走,弘历忽然叫住了她。

“崔姑姑。”

“奴婢在。”

“母后她……还好吗?”

槿汐愣了一下,没想到弘历会问这个问题。

“太后她……不太好。”

弘历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

“你回去吧,好好照顾母后。”

槿汐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她回到椒房殿的时候,甄嬛已经重新躺下了。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槿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刚想坐下,甄嬛忽然开口了。

“槿汐,把那个盒子拿来。”

槿汐愣了一下,连忙把紫檀木盒子拿了过来。

甄嬛打开盒子,拿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打开。”

槿汐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她展开信纸,再次看到了那行字和那个鲜红的“赦”字。

“娘娘,您要做什么?”

甄嬛没有回答。她拿起桌上的蜡烛,把信纸凑到火上。

“娘娘!”

槿汐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信纸碰到火焰,一下子就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面,把那个“赦”字一点一点地吞没了。

甄嬛看着信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娘娘,您为什么要烧了它?”

“因为它已经不重要了。”甄嬛的声音很平静,“哀家等这个字等了三十年,现在终于等到了。但它已经不是哀家想要的了。”

槿汐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槿汐,”甄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哀家这辈子,一直都在等别人给哀家一个答案。可哀家现在才明白,答案从来都不在别人那里,而在哀家自己心里。”

她把蜡烛放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烬。

“去把弘历叫来。哀家有话要跟他说。”

槿汐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椒房殿。

她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秋风吹得她衣袂飘飘。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星星也很亮,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

可她心里却翻江倒海。

太后要见弘历,是要告诉他真相吗?还是要安排后事?

她加快了脚步,恨不得马上飞到乾清宫。

可她不知道的是,当她离开椒房殿的那一刻,甄嬛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半枚假虎符,紧紧地攥在手里。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允礼,你等着。哀家这就来找你了。”

她闭上眼睛,手里的虎符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槿汐带着弘历赶到椒房殿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她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甄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的手里空空的,那半枚虎符掉在地上,在烛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娘娘!”

槿汐扑到床前,伸手探了探甄嬛的鼻息。

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太后……驾崩了。”

弘历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看着床上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女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崔姑姑,母后临终前,有没有说什么?”

槿汐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太后她……什么都没说。”

弘历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四爷。”

弘历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太后生前,留下了一样东西。”

槿汐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子,递了过去。

“这是先帝留给太后的信。太后说,等她百年之后,把这个交给您。”

弘历接过盒子,打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

“信呢?”

“太后……烧了。”

弘历的脸色变了。

“烧了?”

“对。”槿汐的声音很轻,“太后说,她已经不需要了。”

弘历盯着那个空盒子,沉默了很久。

“她烧了什么?”

槿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了那封信上的内容,想起了那个鲜红的“赦”字,想起了太后烧信时脸上的表情。

她忽然明白了。

太后烧掉的,不仅仅是一封信。

她烧掉的,是自己三十年的执念。

“四爷,”槿汐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太后她……等了一辈子的那个字,先帝写了。”

弘历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什么字?”

槿汐看着他,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