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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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那天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他只是坐在宿舍楼下的石凳上,掏出手机,把18000块钱静静地充进了我的饭卡,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说了句"天凉了,多吃点",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微微驼下去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了一道缝——这笔钱,不像他,太不像他了。
后来的事我没有想到。
88块钱的牛排,一顿我以为再正常不过的饭,让男友当场变了脸,拍着桌子冲我发火,周围的人全往这边看。
我没哭,也没解释。我只是在那一刻,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站在我面前,从来就什么都不是……
父亲来的那天,我正趴在上铺睡懒觉。
手机响了三声,我没接。第四声响起来,我翻了个身,一眼瞥见屏幕上"爸"这个字,猛地坐了起来。
"你在哪?"
"楼下。"
我以为我听错了。父亲从来不提前打招呼,但他上一次"突然出现",还是我高中毕业那年。
大学三年,他来看过我两次,每次都说"路费单位报销了,顺路来的",说得那么云淡风轻,我也就没多想。
我套上外套冲下楼,在宿舍楼门口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秒。
他比上次来又瘦了一圈,脸颊的轮廓更深,额角的头发白了一大片。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深蓝色外套,领子那里有一条线头没剪,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手里提着个超市的白色塑料袋,袋口扎得很紧,能看出里头装着几样东西,鼓鼓囊囊的。
"爸,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他把袋子递过来,"喏,你上次说喜欢吃那个牛肉干,买了两包。还有你爱吃的话梅,超市搞活动,便宜,多拿了几袋。"
我低头看袋子,牛肉干、话梅、一瓶蜂蜜、两包坚果——他记得我每次打电话随口提过的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去,提过来。
我鼻子有点酸,仰起头,装作看天。
"你腿怎么了?"
我刚才下楼就注意到了——他走路的时候,右腿有点不自然,每迈一步,身体都会微微向左倾斜,像是在刻意避让什么。
"没事,前阵子搬东西崴了一下,老毛病了。"他摆了摆手,表情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我们找了个宿舍楼旁边的石凳坐下来。秋天的风已经有了凉意,梧桐叶子开始变黄,一片一片飘落在地面上。
父亲坐下来,没有四处打量,也没有问我最近成绩怎么样、跟同学处得好不好,这些他从来都不问。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看一眼来来往往的学生。
我问他吃了没有。他说在车上吃了个盒饭。我说那去食堂?他说不用。
沉默了大概两分钟,他掏出手机,在支付宝里点了几下,然后抬头问我:"你饭卡绑的什么号?"
我有点懵,把号码报给他。
他低头输进去,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我的手机紧跟着"叮"的一声,震动了一下。
我打开一看——【饭卡充值到账通知:18000.00元】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遍。
18000。
一万八千块。
"爸,你……这是多少钱?"我声音都变了。
"18000。"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语气像在说"充了50块","够你用一段时间了,别总亏着自己,食堂好吃的多买点,别老打最便宜那份。"
"不行,这太多了,你拿回去——"
"拿什么回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又不是外人的钱,你用就完了。"
我追上去两步,站在他身后,"爸,你这钱哪来的?"
他顿了一下,脚步没停,"工厂最近接了个大单,发了奖金。"
他说得那么随意,我当时信了。
可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走向校门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说不上来。
他右腿每走一步,身体就微微倾斜一下,那个弧度很细微,但我盯着看,就是能看见——他不是崴了一下那么简单。
我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凉。
18000块,一个每个月工资不超过五六千的工厂工人,说发奖金就发了这么多?
我不是没算过账。
他一个人住,一个人过,我以为他还好。
可那18000块钱,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奖金。
顾磊是在父亲走后两个小时出现的。
我们在一起半年了。认识的时候,是图书馆门口,他帮我捡了一本掉落的书,然后多问了一句"这本好看吗"。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话不多,眼神干净,笑起来有一颗虎牙,挺好的。
后来他开始追我,嘘寒问暖,天冷了问我穿够没有,下雨了说他来接我,期中考试前给我带咖啡——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不刻意,像是本来就该这么做一样。
我就这么答应了。
但有些东西,是在一起之后才慢慢看见的。
那天下午他来找我,我们坐在宿舍楼旁的草坪上,他看见我手里还提着父亲带来的那袋东西,低头翻了翻,拿起那包牛肉干看了一眼,"你爸来了?"
"嗯,刚走没多久。"
"哦。"他把牛肉干放回去,随口问了一句,"他给你钱了吗?"
我顿了一下。
不是他这么问有什么问题——男女朋友之间,问问对方家里给了多少生活费,很正常。
但他问这句话的方式,让我没办法解释地觉得哪里不对,像是脱口而出,像是早就在等着问。
"给了点。"我没说多少。
"多少?"
"够用。"
他抬起头看我,表情没变,笑了一下,"问问怎么了,又不是外人。"
我想了想,还是说了:"充饭卡了,18000。"
他眼神动了一下,很快,但我看见了。
"18000?"他重复了一遍,声调往上走了一点,"你爸挺舍得的。"
"他说工厂发奖金了。"
顾磊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把手里的坚果袋子拆开,往嘴里扔了一粒,嚼着,看着前面,表情很自然——自然得让我没办法说他有什么问题。
但我记住了那个眼神。
和顾磊在一起这半年,有些细节是后来我才拼起来的。
他不是个大手大脚的人,这没问题——他家境普通,和我差不多,我理解。
但他有一套很固定的相处模式:每次我们出去吃饭,他提议,我买单,他从不主动说"今天我来",但如果我说"要不你来",他就会讲一堆理由,这个月花超了,信用卡刚还,家里催着转生活费……每个理由单拿出来都说得过去,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件事:在我们的关系里,他从来没掏过钱。
他还有个习惯,喜欢说"你爸那么疼你,肯定不差钱"。
刚开始我听着,以为是夸父亲。后来我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他说的时机很固定——每次在他想让我出钱的时候之前,他都会先说这句。
我不是没察觉,只是没往深处想。
那天晚上,他发消息来,说想去吃一家新开的烤鱼,"听说很好吃,你要去不要"。
我说好。
他说"那你定一下,我今天有点累,你去把位置订好,我过去找你"。
我打开那家店的小程序,看见需要预存押金,一百二。
我扫码付了。
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后来我坐在那家烤鱼店里,看着顾磊吃得很香,听他说"下次还来啊",我突然想——这顿饭,是我定的,押金是我付的,最后结账是谁来?
结账的时候,他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单已经买好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说"走吧",没问一句"多少钱"。
我看着手机上扣款的短信,心里有一点什么东西沉下去。
不是心疼钱。是那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他从来不会在我身上花钱,但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连问一句都不问。
像是理所当然的。
那天父亲来过之后,顾磊知道饭卡里有18000——我后来回想,从那一刻开始,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多了点什么。
父亲走后的第三天,我一个人待在图书馆,从早上待到傍晚。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书翻了几页,一个字没进去,眼睛一直盯着窗外那排梧桐。叶子黄了很多,风一吹,哗啦啦地掉。
傍晚五点多,肚子叫了。我锁上书包,下楼,本来打算去食堂,走到门口的时候,鬼使神差地转了个方向。
学校南门外面有一条街,各种店都有。
其中有一家西餐厅,开了挺多年,门脸不大,但装修不错,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看着很暖和。
我路过那家店无数次,每次扫一眼菜单,看见均价在七八十往上,就走了。
那天我走进去了。
服务员问我几位,我说一位。
她把我带到靠窗的位置,递来菜单。我翻了翻,点了一份套餐——牛排,配沙拉和浓汤,88块。
服务员走了,我坐在那里,听着餐厅里轻轻的背景音乐,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有点愣。
我在大学三年,一个人去馆子里坐着吃饭,好像是第一次。
以前不是没机会,是舍不得。父亲每个月给我转的生活费是1200块,我掐着用,食堂一顿饭不超过10块,偶尔想买个啥,想一想,算一算,觉得没必要,就省下来了。
我从来没跟父亲说过"钱不够用",因为我知道他一个人供我,不容易。
但饭卡里现在有18000块。
父亲说,多吃点。
我那天点牛排,与其说是馋,不如说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应该认真吃一顿饭。
牛排上来的时候,我切开,里面是标准的五分熟,粉红色,汤汁流出来,浓汤也很香,沙拉里有小西红柿和玉米粒,淋了酸甜口的酱,我一口一口吃着,吃得很认真。
手机放在桌上,顾磊发来消息:"在哪呢?"
我随手回了一个字:"吃饭。"
"在哪吃?"
我看了一眼窗外,把定位发过去。
消息发出去两分钟,他回了个"好"。
我没多想,继续吃我的牛排。
大约十分钟后,餐厅的门开了,我抬头,看见顾磊走进来,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走过来。
我以为他是来陪我吃饭的,正要举手打招呼,但他走到我桌子旁边,停下来,眼睛往桌上扫了一圈——牛排,浓汤,沙拉,菜单还没收——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下子变的,像是一盆水泼过来,表情当场就收了。
"你一个人在这吃?"
"对啊。"我放下刀叉,"你要一起坐吗,我再叫一份——"
"不用。"他在我对面坐下来,手撑着桌子,眼睛盯着我面前的牛排,然后抬起头看我,"你知道这个多少钱吗?"
我指了指菜单,"88,套餐价。"
他没说话,嘴角往下拉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这个表情,心里有点奇怪,"……怎么了?"
"没怎么。"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就是随便问问。"
气氛突然沉了。
我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说话。
顾磊坐在对面,没有叫任何东西,就那么看着我吃,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我说不清楚——不是欣赏,也不是关心,更像是……在盘算。
我慢慢咀嚼,心脏跳得比平时慢了半拍。
我突然想起父亲走路时那个细微的倾斜。
想起他说"工厂发奖金了"时,那种过于平淡的语气。
我没动声色,继续吃我的饭。
服务员过来问加不加水,我说加,谢谢。
顾磊等服务员走了,把手边的菜单推开,声音压低了一个度,开口说话了——"你叫我来,就是让我看你吃牛排的?"
我放下叉子,抬起头,"我没叫你,你自己说要来的。"
"我问你在哪,不就是想知道你在不在等我?"
"我发了定位,我以为你要来吃饭。"
他沉默了两秒,视线又往牛排上落了一眼,"你一个人吃,为什么不叫我一起。"
"你没说要吃饭啊。"
"我问你在哪,意思不就是要来找你?既然来找你,一起吃不是正常的吗?"他的声音里有一点什么东西在往上走,不明显,但我听得见,"你就不能等我一起来?非要自己先点上?"
我看着他,没说话。
这个逻辑,我理了两秒——他问我在哪,所以我应该等他。
等他来了,我们再一起点菜。而不是我自己点了、自己吃了,等他来,看见我已经点好的牛排,他觉得……被落下了?
还是说,他觉得,这顿饭应该是一起吃的,所以这顿饭的钱,我也该帮他出?
我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下次我等你。"
顾磊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平静,他顿了一下,然后把桌上那个菜单拿过来翻了翻,眼睛在价格那一栏扫了一遍,把菜单扣回桌上,"你饭卡里不是有钱吗。"
我没回答。
"18000,你爸一口气充了18000。"他把这个数字说出来,声调比平时高了半格,"你平时那么省,这下可以松松手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
"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他手指又敲了两下桌面,这个动作他紧张的时候爱做,"你知道的,上个月家里催着让我转钱回去,信用卡还没还完,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
"借多少?"
"也不多,三千。"
我端起浓汤,喝了一口,放下,"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啊。"他有点不满,语气里带着一点催促,"你饭卡里那么多钱,又不是外人,借三千怎么了。"
我把浓汤碗推到一边,直视他,"顾磊,你刚才说的两件事,我理一理。第一,你觉得我应该等你一起来点菜;第二,你想让我借你三千块。我说得对吗?"
他噎了一下,"你这说话方式……"
"我在确认我有没有理解错。"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往椅背上靠了靠,换了个姿势,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别这个态度,我就是随便说说,你非要这么较真。"
"我没有较真,"我重新拿起刀叉,切了最后一块牛排,"我只是在听你说话。"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把语气一变,声音往上拔高了,周围几桌的人都往这边看了一眼,"你知道你这人有什么问题吗?你就是太自我了!从来不考虑别人感受!我跑过来找你,你自己吃着,让我坐在这边看着你——这正常吗?!"
我没动,刀叉切着盘里最后那块肉,动作不紧不慢。
他还在说,"你爸给你充了那么多钱,你倒好,一个人坐这儿吃牛排,想着自己就好,我在不在你根本不在乎——"
"你说完了吗?"
我把那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刀叉整齐地并排放在盘子里,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
餐厅的背景音乐还在轻轻放着。窗外有人骑着车经过,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隐约传进来。
我在那一刻,突然想起父亲坐在石凳上充值的时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的那几下点击。
我想起他走路时右腿那个细微的倾斜,想起他说"工厂发奖金了"时眼睛没有看我。
那18000块,究竟是哪里来的。
我想起他那双手上的茧——不是今年才有的,是刻在掌纹里的,深的,那种一层一层磨出来的厚茧,摸上去发硬,像树皮。
顾磊还在对面看着我,等着我的反应。
我拿起手机,打开支付,结了账——88块整——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站了起来。
"你要干嘛?"
我拉开椅子,拿起外套,看了他最后一眼。
那天晚上,餐厅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顾磊脸上,他表情很难看。
他说了很多话,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人都开始往这边侧目。
我没有哭,也没有解释,更没有试图让他压低声音。
我只是站在那里,心里出奇地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想到了父亲,想到了那双手,想到了他走路时那个一直没有消失的弧度。
那18000块钱,究竟是怎么来的?
而他,又凭什么,站在这里,冲着我大喊大叫?
我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笑了。
"你在我这,什么也不是。"
七个字,说完,我拿起包,起身离开。
身后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而这一切背后藏着的真相,远比一顿88块钱的牛排,要沉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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