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三偷吃女同桌两个凉饺子,她红着眼说:你什么都有,为什么要动我的,18年后她调任市委书记,在视察名单上看到我名字,悄悄对秘书说了一句话
01
高三那年冬天,鹿城下了第一场雪。
陆远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班主任许老师把全班赶出教室,说一个个闷在屋里像霜打的茄子,出去跑两圈透透气。
男生们三两成群在操场打球。陆远个子高,弹跳好,抢了几个篮板,出了一身汗。风一吹,汗贴在脊梁骨上,凉飕飕的。第三节是自习课,他提前回教室喝水。
教室空荡荡的,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暖气片刚烧起来,摸着还温吞。陆远从书包里翻出水壶,灌了两口凉白开,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的面条,三两面条配一勺肉末卤,他嫌不够,又加了个馒头。但下午打球耗得快,这会儿胃里空落落的。
他抬眼扫了一圈。
孟晚棠的座位在靠墙那排,第三桌。她书包挂在椅背侧面,帆布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书包侧兜露出一截旧饭盒的盖子,铝制的,磕碰得坑坑洼洼。
陆远鬼使神差走了过去。
他认得那个饭盒。孟晚棠每天中午都不去食堂,别人端着餐盘说说笑笑往外走,她就坐在座位上,打开这个饭盒。有时候是馒头,有时候是烙饼,有时候是两个包子。从来不热,就那么凉着吃。
他掀开饭盒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皮有点干,边角捏出细碎的花褶,一看就是手工包的。饺子挨着饺子,码了三层,最上面那层已经凉透了,油凝在皮上,白蒙蒙一层。
陆远盯着饺子看了几秒,喉结动了一下。
他拿起一个,塞进嘴里。皮有点硬,馅儿咸淡正好,韭菜切得碎,鸡蛋炒得嫩。他两口咽下去,又拿起第二个。
第二个刚咬了一半,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远一回头,孟晚棠正站在教室门口。她手里捏着跑完步解下来的围巾,脸被冷风吹得发红,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她看了一眼陆远的手,又看了一眼他嘴边没咽干净的饺子馅。
两个人谁也没动。
陆远把剩的半个饺子放回饭盒里,动作有点急,饺子上沾了饭盒底的油印子。
"我……"
"你干什么。"孟晚棠说。
声音不大,尾音没往上挑。但陆远听出来,她是在压着嗓子。
"我饿了,以为你带了晚饭……"
"这六个饺子是我妈包了一下午的。我家冰箱坏了,饺子放不住,她让我带到学校当晚饭,晚上下了自习再吃。"
她走进教室,把围巾搭在椅背上,伸手把饭盒盖子合上了。动作很轻,盖子扣上的声音却很脆。
"你吃了几个。"
"两个。"
"你什么都有的吃,为什么要动我的。"
孟晚棠没看他,拉开椅子坐下来,从桌斗里翻出练习册。她翻到昨天做到一半的数学卷子,笔尖抵在题目上,半天没动。
陆远站在旁边,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明天赔你。"
"不用。"
"我家楼下那家饺子馆,一块钱六个,我明天给你带一盒。"
"我说不用。"
孟晚棠的声音终于高了一点。她抬起头,眼圈是红的,但眼睛里没泪。陆远见过她哭,高二上学期她妈妈来学校送雨伞,她站在走廊里跟她妈说"你回去吧我带了伞",然后转头进了教室,也是这个表情。眼眶红着,声音发紧,但一滴泪不掉。
"陆远,"她说,"你坐回去。我要写作业。"
陆远回到自己座位上。那剩下的半个饺子还摊在饭盒盖子上,他不敢再看,翻出物理卷子做了一道选择题,读了三遍题目没看明白。教室里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的咕噜声,和孟晚棠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放学铃打了,孟晚棠收拾书包,把饭盒扣好装进侧兜,拉了拉书包带子,从后门走了。陆远追到走廊上,看见她穿过教学楼大门往车棚走,步子很快,围巾没围好,一头垂在肩膀上,一头拖在身后。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操场上还有几个打球的男生,雪已经停了,地面潮乎乎一片。
02
第二天一早,陆远在楼下饺子馆买了六个韭菜鸡蛋饺子,用塑料袋装了,又套了一层塑料袋怕凉。他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教室里只有两个在抄作业的男生。
他把塑料袋放在孟晚棠桌面上,想了想,又拿起来塞进她桌斗里。
早自习开始,孟晚棠来了。她放下书包,在桌斗里摸到塑料袋,取出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陆远。陆远低着头背英语单词,眼皮都没抬。
她把塑料袋放进书包侧兜,跟昨天的铝饭盒并排放着。一整个早自习,她没碰那袋饺子。
上午课间操的时候,陆远从操场回来,发现桌面上多了一张纸条。他用课本压着一角,纸条是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边不齐。
"六个太多了。放学你拿回去三个。我晚上有吃的。"
陆远把纸条折了两折,夹进英语书里。放学他先走,没拿那三个饺子。
第二天早上,他桌斗里多了一个铝饭盒。饭盒盖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字写得很小:"你的饺子我吃了。这是昨晚我妈又包的,你尝尝。"
他打开盖子,六个饺子。跟昨天一样的馅,皮上还有面扑,像是夜里新包的。
陆远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馅儿还是温的。他回头看了孟晚棠一眼,她正低头写英语作文,耳朵根有点红。
从那以后,两个人像达成了某种默契。陆远隔三差五带饺子、烧饼、包子放在她桌斗里,孟晚棠隔天还回来,有时候是几个煮鸡蛋,有时候是两截蒸红薯,有一次甚至是一小罐腌萝卜,罐子口封了保鲜膜,保鲜膜上扎了三个小孔透气。
"我妈腌的,"她把罐子推过来,"配粥吃。"
"我早上不吃粥。"
"那就晚上吃。"
陆远把罐子拿回家,那罐腌萝卜被他妈看见了,问哪来的。他说同学给的。他妈没多问,又往罐子里添了两勺新腌的糖蒜,让他带回去。
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慢慢靠近。孟晚棠帮他补英语,把他卷子上的错题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解析,字小但清楚。陆远帮她修自行车,后闸松了他拿扳手拧紧,链条上油,气门芯漏气他换了根新的,前后花了不到两块钱。
班里开始有人传闲话。富家子弟王赫嘴最碎,课间站在走廊上跟几个人说笑,看见孟晚棠从办公室抱作业本回来,故意提高嗓门:"陆远天天给孟晚棠带饭,孟晚棠天天给陆远补课,你俩这关系到底算什么?一个班费包月吗?"
孟晚棠抱着作业本从他面前经过,没停脚步。
王赫跟上去两步:"别走啊,问你呢。你俩到底算不算处对象?"
"你作业写完了吗。"孟晚棠头也没回。
王赫笑了:"我写不写作业跟你有关系?你又不是我媳妇。"
陆远从教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拆了一半的圆规。他刚才在做几何题,圆规的螺丝松了,他正在拧。
"王赫,你嘴干净点。"
"我怎么不干净了?我问一句怎么了?"
"你那是问?你那是犯浑。"
王赫往前走了两步,他比陆远矮半头,但仗着家里有钱,平时跟几个爱玩的男生走得近,在班里没人敢惹他。"陆远我告诉你,你爸就是个开修理铺的,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大爷。"
陆远把圆规搁在窗台上。"我装什么了?"
"你装什么你自己清楚。天天给人家送吃的,显得你有钱?你家那破修理厂一年挣几个子儿啊。"
陆远没再说话,抬手推了王赫肩膀一下。王赫往后踉跄两步,后腰撞在走廊的消防栓箱上,闷响一声。他脸上挂不住,冲上来打陆远,两个人扭在一起,走廊上乱成一片。
班主任许老师赶到的时候,王赫鼻子正往外流血,陆远右脸颊肿了一块。许老师气得拍桌子,让两个人停课反省,写两千字检讨。
陆远父亲陆长河接到电话,放下手里的活赶来学校。他穿着一件沾了油渍的蓝色工装,手背上还带着修车留下的一道黑印。在许老师办公室,陆长河给王赫父亲赔了不是,又跟许老师保证一定好好管教陆远。
陆远站在走廊上,隔着窗户看着父亲微微弯着腰的背影,喉头发紧。
最后,学校给了陆远一个记过处分,王赫因为先挑事,被口头警告。两千字检讨陆远写到了后半夜,孟晚棠第二天早上塞给他一沓作文纸,上面用铅笔淡淡画了格子,说别写超了行数。
03
高考前两个月,陆远和孟晚棠中间隔了一张桌子。班主任按成绩重新排了座位,孟晚棠坐第一排,陆远调到第四排。但孟晚棠每天早自习还是照旧把英语笔记推过来,晚自习结束陆远把复习资料装进书包前,她会在过道停一下,问他今天数学卷子最后那道大题做出来没有。
高考前一周,孟晚棠在操场边叫住他。
"你准备考哪个学校?"
"省城工业学院,机械专业。"陆远说。
"分够吗?"
"差不多。你呢?"
孟晚棠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去外省。我妈身体越来越差,我舅在江州那边,说能帮我联系学校。"
"江州?那不是挺远的。"
"远有远的好处。"她说这话的时候望着操场对面的教学楼,楼顶的旗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我妈去了那边,我舅能帮着照应。"
陆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去了给我写信。"
"你有地址吗?"
"我到时候给你。"
高考结束后第三天,陆远骑着自行车去了孟晚棠家。那条巷子他之前去过两次,帮她送过作业本和准考证复印件。第三次站在巷口,他看见孟晚棠家那扇掉了漆的绿色木门上挂了一把新锁,锁鼻上贴着一张白纸,写了两个电话号码,下面一行小字:本户已搬走,有事联系房东。
陆远敲了隔壁的门,出来一个大婶,说孟家前天晚上搬的,一辆小货车拉了家具和行李,天没亮就走了。"她妈身体不行了,去江州投奔她舅。走的时候挺急的,连院子里晾的衣服都没收完。"
陆远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板上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绕着房子走到后院,从篱笆缝往里看,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还挂着一条白毛巾,风一吹,毛巾晃晃悠悠的。
他在门口等到天黑。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电线杆子底下蹲着一只花猫,舔了舔前爪,走了。
陆远又去了两次,一次是一周后,一次是大学开学前几天。锁一直挂着,门缝里塞了房地产中介的名片,广告页被风吹得卷了边。
他始终没收到孟晚棠的信。后来他托人问过江州那边几所大学的学生会,没有找到叫孟晚棠的。
大一下学期,陆远放弃了。
04
十八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陆远的父亲陆长河因为环保政策收紧,汽修厂关了门。关厂那年陆远刚结婚,妻子何晴是小学老师,两个人贷款买了套六十平的二手房,月供两千出头,占陆远工资的一大半。父亲关了厂子之后,身体垮得很快,陆远把钱拢了拢,给他在鹿城三院做了心脏支架手术,花了大几万。
陆远在北方机电集团干了十六年,从最开始的实习维修工,干到技术部的高级工程师。整个集团里,进口那几条高精度加工线的维护保养,没人比他更熟。一台设备出了故障报修,调度头一个打电话给他。年轻技术员啃不下来的疑难杂症,最后都落到他手里。
但十六年他只升了一次职,还是从维修工到工程师那次。技术部每年评优评先,他拿到的评价永远是"技术能力突出",第二个分句永远是"团队配合有待提升"。
问题出在他那张嘴上。
去年集团接了军方一个精密零部件订单,加工难度大,合格率要求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生产副总赵建平压缩了热处理时间,把原工艺里一个保温环节从四小时减到两小时,理由是"这批次材料好,多保温就是浪费电"。
技术评审会上,赵建平讲完这个方案,陆远翻了翻工艺文件,说不行。
赵建平放下手里的保温杯:"哪里不行?"
"这批次材料的硬度和晶粒度跟上一批不一样,检测报告第三页有数据。您看第二栏,碳当量比上批高了零点零三个点。保温时间减半,应力消除不彻底,加工完前一百件看不出来,干到五百件以后,尺寸稳定性和疲劳寿命都会出问题。"
"材料供应商说这批没问题。"
"供应商说不负责任的话,出了问题他们赔不起。我们赔得起吗?军工订单,中间环节出批量报废,追责追到技术部门头上来,谁敢签字。"
赵建平脸沉了。他在北方机电干了二十年,从车间主任干到生产副总,被一个高级工程师当着十几个人的面指出材料数据和工艺不匹配,面子上挂不住。
"陆远,你搞技术不能只拿数据说话。成本、周期、客户交付节点,这些你考虑过没有?"
"我考虑过。我考虑的是,这批活干砸了之后,我们付出的成本是现在省下的几十倍。赵总,我建议你把原方案撤回,让技术部重新评估。"
评审会最终采纳了陆远的意见。订单按期交付,合格率达标,客户还专门发了一封感谢函。
但赵建平从那以后盯上了陆远。
技术部申报年度先进班组,赵建平说材料不完整,给退了。陆远申请参加省里组织的高级技师培训,赵建平把名额拨给了刚来半年的关系户小周。平时排班,陆远手里永远是硬骨头——别人修不好的,推给他;好修的、能出彩的,分配给赵建平自己的人。
陆远去找过一趟赵建平,在他办公室门口等了四十分钟。赵建平正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很大,谈笑风生。等陆远推门进去,赵建平放下电话,脸上笑容收了收。
"陆远,有事?"
"赵总,技术培训那个名额,我去年就开始申请了。"
"今年名额有限,小周是新同志,需要培养机会。你是老同志了,发扬一下风格。"
"发扬风格没问题,但排班上能不能调整一下?我手下还有两个年轻技术员,天天跟着我干急活,练不出来。"
"技术骨干不啃硬骨头谁啃?陆远,你能力我是认可的。"
"认可归认可,您不能总把最难的分给我。"
赵建平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气,喝了一口。"这是组织考虑,不是我个人决定。你做好你的事,组织不会亏待你。"
陆远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站了一会儿。窗户外头是厂区的烟囱,排出的白气被风吹散,消失在天上。他回了工位,把明天要检修的设备图纸铺开,拿红笔标了几处重点检查点。
05
家里的事比单位的事更磨人。
何晴在小学教语文,带了毕业班,每天批作文批到夜里十点。儿子陆子轩上初三,成绩在班里排前五,想考鹿城一中——省重点,升学率全市第一。但鹿城一中对外区招生的名额有限,按陆子轩的户籍和学籍,得走择校,一次交三万六。
何晴算了又算,家里卡上刨去房贷和日常开销,剩下不到两万。陆远父亲住院自费的部分报了医保,退了三千多,但下个月还要复查。
饭桌上,何晴把择校说明摆在陆远面前。
"子轩班主任说了,三月底之前交钱,过时不候。"
"我知道。"
"你知道归知道,钱从哪儿来?"
"下个月我绩效奖金该发了,加上年底的留存,凑一凑。"
"凑完呢?你爸复查要不要钱?咱家那破冰箱用了八年,天天嗡嗡响,我都不敢放太多菜,怕坏了。"
陆远没接话。他往碗里夹了一筷子白菜,何晴看了他一会儿,把择校说明翻过来,用背面写了一行数:房贷2660,物业水电380,子轩补课费1200,生活费按最低算1500,爸的药费平均每月400。她推过来让他看。
"陆远,你一个月到手八千四。你给我算算,剩下多少。"
"我知道紧。"
"你知道紧没用。你得想办法。"何晴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声音压低了。"我听说新来的市委书记,是你高中同学?"
陆远筷子顿了一下。"谁说的?"
"你们单位家属群都传遍了。人家履历公示出来,鹿城一中毕业的,跟你同届。"
"同届的人多了。"
"你是不是跟她坐过同桌?"
陆远没吭声。何晴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你傻不傻?这种关系你不去走动走动?不用让她帮你升官发财,你在单位被赵建平卡成什么样了,你自己不清楚?让她知道知道,哪怕跟你们严总提一句陆远技术不错,赵建平就不敢再压你。"
"我不能去找她。"
"为什么不能?"
"人家现在是市委书记,我是企业职工。我找她说什么?说她高中吃过我的饺子?"
"你提一句怎么了!又不是让她违规操作!"
"提一句就是利用关系。我不想这样。"
何晴瞪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把碗往前一推,起身去了厨房。水龙头开了,哗哗响了一会儿,又关了。陆远听见她在厨房里吸了一下鼻子。
儿子陆子轩从房间探出半个头,冲陆远使了个眼色。陆远走过去,子轩小声说:"妈哭了。"
"我知道。"
"爸,那学校我必须上吗?二中其实也不差。"
"你的分够一中,就别考虑二中。"
"可咱家……"
"钱的事我说了我来想办法,你好好复习。"
子轩缩回房间。门关上之前,他又探出脑袋说了一句:"爸,其实人家是市委书记,又不是你找她借钱。你怕什么呀。"
陆远没有回答。
06
新市委书记到任的消息传开之后,集团里气氛微妙起来。
总裁孙国栋在干部会上说,市委领导把装备制造业列为第一站调研,说明对北方机电的重视程度。各部门把手头的资料备齐,车间地面标线重新画,工具柜清干净,安全通道不能堆杂物。
最后,孙国栋把陆远单独叫到办公室。
"陆远,我听说你跟孟书记是高中同桌?"
"是同学。同桌坐过一年半。"
"那也不算远。这次视察你负责讲解热处理车间那套新改造的生产线。到时候自然一些,不用刻意提同学关系,但孟书记如果问起来,你该说就说。"
"我负责技术讲解就行。"
孙国栋往后靠了靠椅背,笑了笑。"陆远,你在公司十六年了,我一直觉得你技术好、人品正。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多年还在一线扛活?"
"技术出身,扛活也正常。"
"正常什么正常。跟你一批进来的,冯国梁现在是事业部总经理,刘志鹏调去集团总部了。你技术比他们都强,但你在人情世故上吃了太多亏。"
陆远没说话。
孙国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集团正在申请军工资质扩项,这次调研是个窗口。孟书记如果认可咱们的技术实力,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严总,我跟孟书记高中毕业之后就没联系过,十八年了。她认不认识我都不一定。"
"认不认识,你试试看。又不是让你送礼走后门,你就是一个老同学见面寒暄两句。"
"我讲技术没问题。别的,我把握不好分寸。"
孙国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行,你讲你的技术。但陆远,把握好分寸的意思是别让人觉得你在故意划清界限。到时候生分过头了,反而更尴尬。"
从办公室出来,陆远在楼梯间碰见郑师傅在抽烟。郑师傅是集团的老钳工,工龄比他长十年,车间里什么事都门儿清。
"建华,孙总找你聊啥?"
"视察的事。"
"他跟你说市委书记是你老同学了吧?"
"你也知道了。"
"厂里哪儿有秘密。"郑师傅嘬了一口烟,吐出来,眯着眼。"我劝你一句,人家主动聊你就接着,不主动你甭往前凑。这么多年没见,谁知道她记不记得你那码子事。"
"我也这么想的。"
"但你得提防一个人。"郑师傅把烟头按灭了,扔进垃圾桶盖上的沙子里。"赵建平最近往人事那边跑得勤,听调度室老刘说,他在拟一份人员调整名单。你之前跟他顶了好几次,他这人我了解,惯于秋后算账。"
陆远心里一沉。"调整名单里有我?"
"有没有我不确定,但你心里有数就行。"
07
视察那天是星期四,天晴。
孟晚棠的车队九点到了集团大门。她从第二辆车里下来,穿着深灰色大衣,头发齐耳,五官比高中时候长开了,眉眼间的锐利却还在。孙国栋领着管理层迎上去,双方握了手,往车间走。
陆远站在技术部队列里,隔着六七个人。孟晚棠的目光扫过人群,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一行人进入热处理车间。车间里机器正运转着,空气里有淡淡的淬火油味道。孟晚棠走得慢,每个工位都停一下,问工人操作规范、问夜班安排、问防护用品配发周期。跟在她身后的记录员拿着本子,一条一条记。
到了新改造的那条生产线前,孙国栋提高声音介绍:"这条线是去年我们自主改造的,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二十八,能耗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具体技术方案是我们高级工程师陆远牵头负责的。"
孟晚棠看向陆远。"介绍一下改造思路。"
陆远上前一步,站在控制面板旁边。"这套热处理炉原来用的是单路温控系统,测温点在炉膛中段。但实际运行中,工件不同位置的温度分布有偏差,尤其是大型件,边缘和中心温差能到三十度。我们加装了两组辅助测温,把控制逻辑改成了分区补偿,同时对淬火介质的循环管路做了调整。"
"改造过程中遇到什么困难?"
"主要是控制算法的匹配。辅助测温的数据跟主测温有时差,如果直接做加权平均,反而会引入波动。我们前后做了四版逻辑,才把温场稳定在正负五度以内。"
"工期拖了吗?"
"拖了十几天。但后续运行没有出过一次温控异常。"
孟晚棠点了点头,目光在控制面板上扫了一圈。"花了多少钱?"
"原方案预算四十六万,实际花了六十二万。多出来的钱主要在辅助传感器和算法调试上。"
"公司有没有人反对?"
陆远顿了一下。"评审会讨论过。有人觉得辅助测温没有必要,是过度设计。但最后技术部评估还是认为这笔钱该花,否则一旦出批量报废,损失会更大。"
孟晚棠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刚才多停了两秒。
"技术人员敢于对风险说实话,这比少花十几万更值钱。"她转过头,对孙国栋说,"严总,你们这条线的改造思路值得推广。"
孙国栋笑着点头。
视察队伍继续往前走,陆远回到队列里。郑师傅在背后轻轻戳了他一下,意思是"讲得好"。陆远没有回应。
08
最后一项安排是参观集团数字化展厅。孙国栋安排人演示生产数据平台、设备联网系统和人才结构分析。
展厅灯光调暗了,大屏幕亮起来。演示人员切换页面,从产能数据切到设备状态,又切到工艺文件管理。切第三下的时候,页面卡了两秒,弹出一个文件窗口。窗口标题写着"北方机电岗位优化调整方案(讨论稿)",下面是一个表格。
表格只有七行。陆远的名字在第五行。
"陆远,技术部高级工程师,拟调整岗位:后勤保障部物资巡检员,岗位等级下调一级。调整原因:团队协作能力不足,不适宜继续承担技术管理职责。"
整个展厅安静了。大屏幕还在继续闪烁,但没有人说话。
演示人员手忙脚乱地切掉了页面,声音发紧:"抱歉,系统自动跳转了,这是……内部未定稿。"
孙国栋脸色铁青,转头看了赵建平一眼。赵建平微微低着头,手里转着笔,笔差点掉在地上。
孟晚棠没有立即说话。她看着屏幕刚才的位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展厅顶灯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
几秒钟后,她侧过头,对身后的秘书低声说了一句话。
秘书神情变了,点头快步走出展厅。
孟晚棠转向孙国栋,语气很平。"孙总,技术是制造业的脊梁。把脊梁上的骨头拆了,去仓库数板凳。这步棋,你们班子讨论的时候,有没有问过车间里那几百双干活的手?"
展厅里气压低得几乎让人喘不上气。赵建平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手里的笔掉在桌面上,他弯腰去捡,腰弯了两次才捡起来。孙国栋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动了动,没找出一句完整的话。
孟晚棠没有再追问。她低头看了看表,说后面的行程还有安排,今天就到这里。
车队离开的时候,陆远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孟晚棠上了车。车门关上之前,她没有朝他这边看。
09
视察结束后,车间里气氛古怪。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办公室的人来来回回走着,都在说同一件事——孟书记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赵建平从展厅出来一直没露面。有人在走廊上看见他快步去了人事部,待了将近半小时。
陆远回到自己的工位,把今天演示用的设备图纸收进文件夹。何晴发了一条微信问怎么样了,他回了一句"还行",然后锁了屏幕。
不到十分钟,孙国栋的秘书跑进技术部,说孙总让陆远马上去集团顶楼贵宾休息室。
"什么事?"
"不清楚。孟书记的秘书刚打了电话,让你上去一趟。"
陆远放下手里的图纸,站起来。郑师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建华……"
"没事。我去看看。"
顶楼贵宾休息室平时不开放,只有接待重要客户的时候用。陆远到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暖气的嗡鸣声。他敲了两下门,听见里面说了一声"进来"。
他推开门。
孟晚棠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她的大衣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穿了一件灰色羊绒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缸,白底蓝边,缸口冒着热气。搪瓷缸旁边摆着一份饺子,用一只铝制饭盒装着,饭盒盖子掀开一半,饺子皮还泛着刚出锅的水光。饭盒是崭新的,铝皮锃亮,跟高中那只磕碰得坑坑洼洼的旧饭盒一模一样。
陆远站在门口,脚底像钉住了。
孟晚棠转过身,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把缸子放下,用手背碰了碰饭盒外壳,试了试温度。
她把饭盒盖子完全掀开,推到桌子靠他那一侧。
"十八年前那顿饺子,你吃了俩,我今天带了六个。坐下,趁热吃完,然后告诉我,我留给你那张写着'等我回来'的纸条,你到底看没看见。"
陆远看着那只饭盒,身体微微发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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