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北京,周有光走完了最后一段人生。标题中所说的“112岁”,更多是民间算法;按周岁计算,他出生于1906年1月13日,去世时为111周岁。年龄的数字可以核对,真正值得追问的,却是一个体弱多病的人,为什么能长期保持旺盛的思考力。

周有光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养生达人”。他不迷信补品,也没有每天进行严格锻炼,饮食上更强调适量。他曾谈到,许多人不是因为饥饿出了问题,而是吃得太杂、太多。饭桌上的东西,不必样样入口,更不能把“补”当成健康的代名词。

这套观念,和他的性格有关。遇到事情,他很少在原地纠缠,而是换个角度重新判断。用他自己的话说:“想不通的时候,拐个弯就通了啊。”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安慰,而是他面对变故时反复采用的处世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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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6年,周有光出生于江苏常州一个重视教育的家庭。少年时期,他曾患肺结核,成年后也经历过情绪低落和失眠。身体并不占优势,反而让他更早明白,人生不能只靠先天条件,必须给自己找到持续做事的方向。

他在上海求学,主修经济学,后来进入银行工作,也曾从事教育。那时的周有光,目标是研究经济、金融和国际贸易。谁也不会想到,这位经济学家日后会与汉字改革、普通话推广和汉语拼音紧密联系在一起。

1946年,他赴美国考察和学习,接触到西方学术界。关于他与爱因斯坦交往的说法,流传颇广,但真正影响周有光一生的,并不是某句传奇式的赠言,而是他逐渐形成的时间观:人的精力有限,不能把生命耗在无休止的犹豫里。

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后,周有光回到上海,继续在复旦大学、上海财经学院等处任教。到了1955年,他的人生出现了一个重要转折,被调往北京,参加国家文字改革工作。一个已经在经济学领域积累多年的人,转身投入语言文字研究,跨度不可谓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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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放下原来的专业,心里不觉得可惜吗?”

周有光的选择很直接:国家需要什么,就先把什么做好。

汉语拼音方案并非一人之功,而是众多语言学者共同研究的结果。周有光是主要设计者之一。1958年,《汉语拼音方案》经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批准公布,拼音逐渐进入教育、出版、识字和社会生活。这个转行决定,也因此成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拐弯”。

从上海较为宽敞的居所来到北京条件普通的宿舍,生活落差确实存在。周有光没有把注意力全放在环境上,反而写文章调侃住房狭小、家具简陋,把挤电车、出门打电话看作活动筋骨的机会。不得不说,这种自我调节能力,比单纯追求物质舒适更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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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还经历过下放和体力劳动。那段日子并不轻松,但多年失眠却因劳动有所缓解。他曾说,表面看是坏事,换个角度也可能藏着另一面。这里面当然有个人感受,不能当成普遍的医疗经验,却能看出他的思维习惯:不把困境解释成全部人生。

周有光的婚姻生活,同样给晚年提供了稳定支撑。1933年,他与张允和结婚,两人共同生活近七十年。张允和是著名的“张家四姐妹”之一。夫妻之间并非从不争执,只是争论通常短暂而克制,不把家庭矛盾变成相互伤害。

他们有一个持续多年的习惯:上午十点左右一起喝茶,有时喝咖啡,配一点点心。举杯的动作看似平常,实际包含着相互尊重。2002年张允和去世后,周有光一度难以适应,曾把失去老伴比作自行车突然少了一个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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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没有立刻消失。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慢慢接受生死有其自然规律,重新读书、写作和工作。这个过程并不神秘,也不是一句“想开了”就能解决,而是靠日常生活一点点恢复秩序。

周有光晚年的特点,是始终让大脑处于工作状态。100岁以后,他仍陆续出版《百岁新稿》《朝闻道集》《拾贝集》等作品。查资料、整理文字、修改文章,构成了他的生活节奏。他把搬运家中书籍戏称为“周有光运书”,既是玩笑,也确实成了日常活动。

他还较早使用电脑写作,愿意接触新技术,与年轻人交流。对老年人来说,年龄增长不可避免,但精神世界若提前封闭,生活会迅速变窄。周有光反复强调思考的重要性,认为大脑不能只用来吃饭,还要不断提出问题、处理问题。

所以,所谓长寿秘诀,并不只是“不吃补品、不运动”。更准确地说,是饮食有节制,做事有目标,遇到变化能调整,年纪增长仍保持思考,并且尽量不让自己陷入孤立。2017年1月,周有光去世,留下的不是一套神奇偏方,而是一种贯穿百年人生的选择:事情走不通时,换一条路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