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当天,掀开我红盖头的不是我的军官心上人,而是他瘸了腿的哥哥。
他坐在炕上,把喜酒送到我嘴边笑。
“月娥,喝了交杯酒,你就是我媳妇儿了。”
荒谬感让我猛地推开他,冲出了喜房。
院里乡亲们吃着流水席,看见我时全停了筷子。
周怀峥坐在他们中间,一身绿军装打眼得紧,蹙眉看我。
我浑身发抖,死死盯着他。
周怀峥!明明是我们俩相的亲,怎么会是你哥哥娶我?!”
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住,正气凛然的脸上带着疑惑——
“媒人没和你说我是替我大哥相亲?”
……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短暂的眩晕过后,一股彻骨的冷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我笑了,笑得眼睛发红。
“替相亲?在供销社你把唯一的军大衣给我穿,在国营饭店你把肉片全挑进我碗里,你看着我的眼睛说,等休假回来就给我一个家……”
“这些事情,你也全部都是替你大哥做的?!”
周怀峥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笔挺的军装裤缝隐隐发颤。
他看着我,可很快,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向了喜房门口。
他大哥周怀安正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右腿不自然地僵直着,脸色涨得通红。
周怀峥再转回来看我时,眼底已经冷下来。
“林同志,你误会了。”
“我大哥早年在采石场为了救我,腿才废了,我常年在部队,想替他找个知根知底的媳妇。”
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下,闷痛得喘不上气。
我记在心里的每一句承诺,他都能以报恩的名义推得干干净净。
我咬着牙转身:“你们这是骗婚!这婚我不结。”
才刚迈出两步,人群后方,我妈跑上前来拉住了我的手。
“月娥!你爸已经拿着那三百块彩礼去县医院救你弟的命了!你别冲动!”
我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带血的棉花,我红着眼眶看她:“妈,你也知道?”
她偏过脸:“月娥,怀安人老实。女人嫁人,图的不就是个安稳吗?”
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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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自己嫁给了满心欢喜的心上人,可我最亲的人早就联手把我按斤称两卖了。
不等我再开口,周怀峥也冷下声。
林月娥,木已成舟,别再闹得大家难堪。”
满院的人都在看我,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嫌贫爱富、临时反悔的笑话。
我被我妈半推半拽地锁进了喜房。
我枯坐在炕沿上,身上的红嫁衣像一团火,要把我整个人燃成灰烬。
窗外的流水席还没散。
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我听见村支书带着酒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怀峥啊,你现在是营长了,前途无量!听说你在部队,跟首长家的千金处上了?好像叫什么……苏雅?还是文工团的嘞!”
外头的喧闹声静了一瞬。
我下意识攥紧了红喜被,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过了好半晌,我才听见周怀峥低沉微哑的声音:“没有的事,别乱说。”
可紧接着,周母得意的笑声传来。
“是呀,他俩还没打报告呢,先别乱说,以后定下来了再通知大家吃酒!”
粗糙的喜被边缘狠狠硌进我的掌心。
原来他不仅是为了报恩,更是为了锦绣前程。
供销社那场冷雨,那句安稳日子……
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当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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