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9日,四川映秀,成都军区副司令员范晓光中将站在临时指挥区域,抬头看着空中盘旋的直升机。机上载着救援人员和医疗力量,地面却被一架正在卸货的军用飞机占住,迟迟无法起降。
那几天,灾区的时间不是按小时计算,而是按生命计算。汶川特大地震发生后,道路中断、通信失灵,山体滑坡随时可能再次发生。直升机每一次升空,都可能决定一批伤员能否及时转移。
范晓光很清楚这一点。他立即下到现场查看,发现飞机停留并非单纯因为卸货,而是有人为了配合媒体拍摄,反复调整位置。直升机在空中等了很久,机上的伤员和医护人员却不能落地。
现场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范晓光当场斥责有关人员:“救援要紧,赶紧把地方让出来!”随即又强调,任何影响抢险的环节,都必须立即纠正。民间流传的说法中,还有“谁把记者放上来,就将谁扔到水里”的怒斥。话说得重,却直接指向一个现实问题:灾区不是拍摄现场,更不是供人围观的场所。
这场怒火背后,并非简单的脾气暴躁。5月12日14时28分,四川汶川发生里氏8.0级特大地震,震中区域大量房屋倒塌,山路被巨石和泥土截断。成都军区所属部队迅速投入救援,能够机动使用的力量十分有限,很多官兵在地震发生后不久便赶赴一线。
范晓光面对的,是一场没有现成方案可照搬的救灾行动。部队既要搜寻废墟中的幸存者,又要打通道路、抢运物资,还要防范堰塞湖和余震带来的次生灾害。为扩大救援力量,四川省民兵和预备役人员也被迅速组织起来,分赴各地协助转移群众、运输物资。
有意思的是,范晓光并不是只坐在指挥所里发命令。灾情最重时,他曾乘直升机查看汶川、映秀等地的受灾情况。山谷里道路断裂,村镇被切成一块块孤岛,废墟下随时可能传来呼救声。掌握准确情况,才能决定兵力往哪里投、物资从哪里进。
5月19日前后,汶川至映秀一带仍有伤员因交通阻断无法转移。范晓光调集直升机,并安排医学院博士组成医疗力量前往救援。可到了现场,空中力量却因地面调度混乱无法降落。对指挥员来说,这种耽搁极其危险,因为被困者等不起,飞行窗口也等不起。
更棘手的险情出现在唐家山堰塞湖。地震诱发山体滑坡,大量土石堵塞河道,形成巨大的堰塞湖。坝体结构复杂,水位不断上涨,一旦溃决,下游群众和救援部队都将面临严重威胁。范晓光连续坚守在现场,要求把群众转移、道路疏散和抢险施工同时推进。
他对下游群众说过类似的话:“大家不要慌,真有紧急情况,部队会组织撤离。”这句话不是安慰式表态,因为指挥部同时在制定撤离路线、安排预警和转移力量。救灾现场,既要稳定人心,也不能掩盖风险。
唐家山施工期间,前来采访的人员越来越多。直升机架次有限,食品和饮水也需要优先保障施工人员、伤员与群众。范晓光在坝上连续工作多日,吃饭休息都不固定,却发现部分补给被大量采访人员占用,情绪终于爆发。
“不要再让记者上山!”
在当时的环境下,这道命令主要是为了减少人员拥挤,保障飞行和施工安全,并非针对新闻报道本身。灾区信息需要传递,但采访必须服从救援秩序。后来,范晓光也曾就言辞激烈向记者表示歉意。军队抢险与媒体采访之间如何协调,正是那场救灾中必须面对的实际问题。
范晓光出生于1945年,父亲是开国上将王平。王平参加过土地革命战争、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1955年被授予上将军衔。范晓光从小接受的家庭教育并不强调“将门子弟”的特殊性,反而更看重纪律、吃苦和本领。
1964年,范晓光考入南京解放军炮兵工程学院,后来长期从事炮兵装备、科研和部队指挥工作,参与过多型火箭炮装备的研制。2003年,他出任成都军区副司令员,2005年晋升中将。汶川地震时,他承担的正是组织大规模军队救援的重要职责。
抗震救灾持续了28天。部队和民兵预备役人员参与转移群众、搜救伤员、运送物资及恢复交通等任务,军队方面公布的统计中,累计转移群众超过百万人次,救治伤员数十万人次。那些数字背后,是无数次徒步跋涉、直升机起降和废墟搜救。
救灾结束后,范晓光还曾在成都陪同地方干部活动,遇到过借故倒地、企图索要钱财的无赖滋扰。警卫人员将情况交由公安机关处理,没有让这场纠纷继续扩大。对一名刚从灾区返回的军队干部来说,这件小事没有改变他的工作节奏。
2009年初,范晓光离开成都军区领导岗位。此后,他仍以不同方式参与地方公益和纪念活动。那句关于“把记者扔进水里”的话之所以被反复提起,原因不在于言辞本身,而在于它发生于直升机等待、伤员转运、堰塞湖抢险同时推进的现场。那一刻,救人必须排在所有其他事务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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