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你稍微关注过前些年的世界乒坛,就一定听过她的名字——王越古。这个如今在重庆扎根青训、每天跟小孩子和乒乓球打交道的女人,当年可是让中国女乒惊出过一身冷汗的"头号强敌"。她曾在少年时代把"大魔王"张怡宁拉下马,更在2010年莫斯科世乒赛上,硬生生从刘诗雯手里抢下关键一分,踩着中国队捧起了世界冠军的奖杯。从万众瞩目的世界冠军,到如今隐入烟火气的单亲妈妈和青训教练,王越古这大半生,跌宕起伏得像一部没有剧本的电影。
她人生最近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重置",发生在大约十年前。时间拨回2016年的夏天。那时的王越古已经退役几年,定居新加坡。她和比自己小两岁的台湾籍丈夫李浩葳结了婚,两人还一起在新加坡开办了乒乓球俱乐部,看起来是妥妥的"事业爱情双丰收"。7月份,王越古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儿子。按常理说,这应该是一个女人最幸福、最安稳的阶段。但现实却给她开了一个极其残酷的玩笑。
就在她怀胎十月以及产后坐月子这个最需要照顾、最脆弱的时期,她的婚姻出现了无法弥补的巨大裂痕。网上对这段婚姻破裂的细节众说纷纭,王越古自己也没有在公众面前撕破脸皮去细数对方的不是。她只是在社交媒体上平静又决绝地宣布:自己已经解除了婚姻关系。那年10月,刚出月子没多久的她,就干脆利落地办完了离婚手续。她争取到了儿子的抚养权,让儿子跟着自己姓王。
婚姻没了,新加坡对她来说也就没有了多余的牵挂。看着还在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儿子,再想想国内逐渐年迈需要照顾的母亲,王越古做出了一个让很多人意外的决定:带着几个月大的儿子,彻底离开新加坡,回国重新开始。2017年,她回到了国内。从那以后将近十年的时间里,她没有再婚,生活圈子变得极其简单:一边照顾老母亲、陪伴儿子长大,一边把全部精力投进了自己最熟悉的乒乓球里。
她在重庆开公司、办球馆,从零开始摸索国内的体育培训市场。这条路并不容易。一个退役多年的海外兵团运动员, suddenly变成重庆街头的普通创业妈妈,身份落差有多大,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她从来没抱怨过,就这么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有人说她傻,放着好好的新加坡中产生活不过,跑回来吃这份苦。可她心里清楚,这才是她真正想过的日子。
把时间再往回倒一倒。1980年,王越古出生在辽宁鞍山,那是个人才辈出的"乒乓之乡"。她6岁摸球拍,天赋极高,9岁就拿了全国重点城市比赛的女单第一名。一路顺风顺水,13岁进国家二队,15岁就杀进了一队。当时和她一批的,正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张怡宁。在年少时的队内对抗赛里,王越古不止一次赢过张怡宁。那时的她,正反手实力均衡,打法凶悍,绝对是国家队里重点培养的好苗子。
但命运偏偏在这个时候绊了她一跤。她的右脚踝遭遇了非常严重的伤病,疼得根本没法正常发力,最后只能选择手术。手术之后,王越古的身体状态大不如前,移动速度受了影响。在这个残酷的体系里,伤病直接宣告了她上升通道的关闭。她空有一身本事,却再也拿不到代表国家队出战世界大赛的机会。眼看着大好青春要在无尽的陪练和冷板凳中蹉跎,2001年,王越古做出了人生中第一次重大的出走——以交流球员的身份去了日本打球。
在日本的那四年,她憋着一口气,硬是把丢掉的状态找了回来。她在日本联赛里大杀四方,连续拿了好几个全日本女单冠军,就连当时在日本混得风生水起的何智丽,也被她打得没脾气。日本乒协看着这么一块香饽饽,三番五次地抛出橄榄枝,想让她入籍日本代表他们打世界大赛。但王越古拒绝了。日本的联赛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能让她继续摸球拍的跳板,她心里清楚,自己想要的不是只在俱乐部里混口饭吃,她渴望的是真正的大赛舞台。
直到2005年,新加坡国家队找到了她。经过深思熟虑,王越古决定南下新加坡,并在两年后正式拿到了新加坡国籍。事实证明,这是王越古职业生涯最重要的一步棋。到了新加坡,她凭借扎实的基本功和丰富的大赛经验,直接坐稳了绝对主力的位置。2008年北京奥运会,王越古、李佳薇、冯天薇组成的"新加坡女团"一路过关斩将杀入决赛,虽然最后输给了强大的中国队,但那枚银牌,是新加坡建国40多年来在奥运会上拿到的第一枚奖牌。整个新加坡都轰动了,王越古也真正体会到了作为核心球员被重视、被认可的滋味。
而真正让她在世界乒坛名垂青史,也让她在国内饱受争议的,是2010年的莫斯科世乒赛。那届世乒赛女团决赛,中国队对阵新加坡队。赛前,全世界都觉得中国队拿冠军是板上钉钉的事,毕竟中国女乒已经豪取八连冠,队内又有如日中天的刘诗雯、丁宁等人。可谁也没想到,比赛打成了中国队的一场噩梦。王越古在那场决赛里迎战当时被寄予厚望的刘诗雯。面对比自己年轻、冲击力极强的对手,王越古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心理素质和战术执行力,死死咬住比分,最终以3-1爆冷击败刘诗雯,为新加坡队拿下了致命的一分。最终,新加坡队3-1挑落中国队,拿到了新加坡历史上第一个世乒赛团体世界冠军。
赢下比赛的那一刻,王越古在场边激动得捂着脸嚎啕大哭。那一刻的眼泪里,有拿到世界冠军的狂喜,恐怕也有这么多年背井离乡、终于证明自己的心酸。但这场胜利,也在国内的互联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人骂她是"海外兵团",说她帮着外人打自己人。说实话,我对这种指责一直不敢苟同。我们必须要认清一个现实: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是非常短暂的。王越古当年在国内因为伤病没有位置了,如果不出去,她可能20出头就要被迫退役,一辈子都摸不到世界大赛的边。
她远走他乡,说到底只是为了寻找一份能够继续打球的工作,寻找一个能证明自己价值的舞台。上了赛场,各为其主,拼尽全力去击败对手,这恰恰是对体育精神、对对手最大的尊重。如果在场上因为面对的是前队友就放水,那才是对这项运动的侮辱。王越古在采访时也坦坦荡荡地说过,新加坡给了她机会,那就是她的国和家,她必须对得起这份信任。2012年,打完伦敦奥运会拿到女团铜牌后,32岁的王越古光荣退役。
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有遗憾,有心酸,但也足够圆满了。谁能想到,赛场上的硬仗打完了,生活里的硬仗才刚刚开始。经历了婚姻的背叛和破碎,王越古没有选择在国外当个自怨自艾的弃妇。她扛起儿子,收拾行囊,回到了生她养她的中国。在这个习惯于给人贴标签的时代,王越古的故事其实特别不符合常规的"大女主"爽文套路。她没有在离婚后遇到什么霸道总裁,也没有靠着以前的名气去混娱乐圈捞金。
她就是踏踏实实地回到了基层,回到了她最熟悉的球台边。她的儿子渐渐长大,也开始跟着她学打乒乓球。但王越古并没有把未竟的执念强加给下一代,她没有逼着儿子非得走职业道路去拿什么世界冠军。她深知竞技体育的残酷,她更看重孩子的文化课成绩,只把乒乓球当成孩子强身健体、磨炼意志的一个爱好。周末的时候,她经常是带着儿子一起泡在球馆里。她在场上教别的孩子怎么拉弧圈球,儿子就在场下乖乖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看看满头大汗的妈妈。
偶尔,王越古也会应邀参加一些国内的乒乓球推广活动。当她和李晓霞这些昔日的队友、对手再次并肩站在一起时,你依然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当年那个在赛场上杀伐果断的影子。但更多的时候,她的眼神是柔和的、平静的。从世界冠军到普通妈妈,王越古完成了人生最精彩的转身。她不需要靠任何人的施舍来证明自己,她用双手撑起了一片天,也把这份坚韧默默传递给了下一代。这就是王越古,一个不完美但足够真实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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