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8年的冬天,冷得邪乎。南国深圳依旧暖意融融,街头行人尚且身着单衣;千里之外的北国哈尔滨,早已漫天飞雪,鹅毛大雪簌簌飘落,覆满整座冰城。

罗湖一间雅致茶楼里,加代端坐其间,正与江林、左帅一众兄弟围坐品茶,闲谈生意。

“代哥,青岛的聂磊传了消息,想跟咱们合伙开一家海运公司。”

江林端着青瓷茶杯,语速平缓,轻声开口。

“聂磊这人,靠谱吗?”

加代抬手点上一支烟,身子微微后靠,倚在厚重的红木太师椅上,神色淡然。

窗外是深圳最繁华的闹市,高楼林立、鳞次栉比,街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满眼皆是蓬勃生机。

“人很实在,在青岛码头深耕多年,生意做得极大,黑白两道都给足他面子。”

左帅顺势接过话头,抬手稳稳给加代续上热茶。

几人话音未落,桌上老式摩托罗拉大哥大骤然响起,沉闷的铃声打破了茶室的静谧。

加代扫了一眼来电号码,是北京的长途。

“喂?”

“加代,是我,敬姐。”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慌乱,裹挟着明显的哭腔。

加代心头猛地一沉,咯噔一下。敬姐是他的妻子,常年驻守四九城,打理着几家服装店,性子泼辣刚烈,素来天塌不惊、遇事沉稳。能让她慌到失态,必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勇哥……勇哥出事了!”

敬姐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加代心上。

“勇哥?哪个勇哥?”

“还能是哪个?叶家老二,叶勇!”

加代指间的香烟骤然一颤,险些脱手掉落。

四九城的叶家,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顶级门第。老爷子身居高位,是妥妥的国之栋梁。叶家三子个个出众,长子深耕军中,三子驰骋商界,唯有次子叶勇,也就是圈内人人敬重的勇哥,性子最为低调,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

“勇哥怎么了?在哪儿出的事?”

“哈尔滨。”

敬姐的声音不住发颤,满是惶恐。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是叶三哥给我打的电话。他说勇哥三天前前往哈尔滨考察边境贸易,只带了两名随从随行,昨天下午突然彻底失联。今天一早,哈尔滨那边传来话,要叶家拿钱赎人!”

“操!”

加代猛地挺身站起,力道之大,直接掀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四溅。

“什么人胆子这么大,连勇哥都敢动?”

“暂时不清楚对方底细。叶三哥猜测,对方应该不知道勇哥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普通经商的老板。但如今人被扣在对方手里,我们不敢贸然行动,生怕对方狗急跳墙,伤人灭口。”

敬姐顿了顿,继续说道。

“三哥特意嘱咐我找你,说你在东北人脉广、路子多。这件事绝对不能声张,必须悄悄摆平,稳妥救人。”

“我明白了。”

加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

“你把叶三哥的联系方式给我,我直接跟他对接。”

挂断电话,茶室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江林和左帅早已听出不对劲,神色凝重。

“代哥,出什么大事了?”

左帅率先开口发问。

“四九城的勇哥,在哈尔滨被人扣押了。”

加代简单一句话,道出全盘危机。

江林脸色瞬间惨白,心头大震。

“我的天……这要是出一点差错,整个冰城都得翻天!”

“何止冰城。”

加代重新点燃一支烟,指尖微微发颤,气场沉到谷底。

“叶家老爷子最疼的就是老二。这事一旦处理不当,别说哈尔滨,整个东北地界,都得狠狠震上三震。”

话音落下,他立刻拿起大哥大,拨通了叶三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通。

“喂?”

听筒里传来沉稳的男声,却掩不住压抑至极的焦虑。

“三哥,是我,加代。”

“加代,敬姐应该跟你说明情况了吧?”

“都说了。勇哥现在安危如何?有没有生命危险?”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叶三哥重重叹了口气。

“对方只求钱财,开口要价五百万。他们尚且不知勇哥的真实身份,只当是做边贸的富商。我已经让人备好现金,却不敢直接送去,怕对方拿钱不放人,一旦摸清身份,更是容易铤而走险撕票。”

“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哈尔滨道外区的江湖大哥,外号赵黑子,本名赵天彪,四十岁上下,靠煤炭生意和拆迁工程发家,在当地势力根深蒂固。”

“赵黑子……”

加代低声默念,脑海中快速梳理东北人脉脉络。他在东北交友众多,哈尔滨地界最熟的就是焦元南、小贤等人。

“三哥你稳住,我即刻动身飞往哈尔滨。我在当地有靠谱兄弟,先摸清全部底细,再稳妥救人。”

“加代,这件事……”

叶三哥语气愈发沉重。

“老爷子至今不知情,我强行压住了所有消息。但最多只能再瞒两天,时间紧迫。你务必速战速决、稳妥处置。勇哥若是少一根头发,这件事就彻底失控,没人能收场。”

“我懂。”

挂断电话,加代额头布满冷汗,神色肃穆。

左帅递来一条毛巾,低声询问:“代哥,接下来怎么安排?”

“立刻订机票,今天直飞哈尔滨。江林,你留守深圳,全权盯着这边所有生意。左帅,你跟我走,再带上丁健。”

“要不要多带些兄弟随行?”

左帅问道。

“不用,人多眼杂,反而坏事。我们此行是暗中救人,不是聚众斗殴。丁健身手利落、心思活络,足够用了。”

加代稍作思索,补充道:“你联系聂磊,把海运公司的合作事宜往后顺延。另外,从公司账目支取一百万现金,我随身带去哈尔滨。”

“一百万够周转吗?”

“先带着,不够再临时增补。”

三小时后,加代、左帅、丁健三人,已然乘车奔赴机场。

黑色奔驰560疾驰在深南大道上,车速极快,一路疾驰。

丁健坐在副驾,回头看向后座的加代,轻声发问:“代哥,这位勇哥,跟您是什么交情?”

“过命的交情。”

加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深沉厚重。

“95年我在四九城遭人设局陷害,身陷绝境,是勇哥出手帮我彻底摆平。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在校大学生,不惜动用他父亲的秘书人脉,层层疏通,才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欠他一辈子。”

左帅握着方向盘,沉声接话:“那这一次,咱们必须把勇哥完好无损地接回来。”

“不止是救人。”

加代语气骤然变冷,气场凛冽。

“我还要让这个赵黑子,好好领教一下什么叫江湖规矩。”

抵达机场时,是下午三点半,航班直飞哈尔滨,全程四个多小时。

候机间隙,加代拨通了焦元南的电话。焦元南是他在哈尔滨的至交,深耕当地多年,经营多家饭店,三教九流人脉通达。

“喂,南哥,是我,加代。”

“哎呀!代弟!稀客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焦元南的声音热情爽朗,透着东北人的豪迈。

“南哥,我现在在深圳机场,今晚八点落地哈尔滨,有十万火急的事,需要你搭把手帮忙。”

“啥事尽管说!到了哥的地界,没有摆不平的事!”

“电话里说不清,见面详聊。麻烦你过来机场接我一趟。”

“没问题,妥妥的!”

挂断电话,加代心头稍稍松缓。焦元南为人靠谱,在哈尔滨混迹二十年,人脉遍布各行各业,有他相助,至少能摸清赵黑子的全部底细。

飞机准时起飞,升入高空。

加代端坐头等舱,双目微闭,却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叶勇斯文温润的模样,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自幼养尊处优、众星捧月,从未受过半点委屈。如今被困冰城,落入市井混混之手,不知受尽多少磋磨。

越想,心底的憋屈与怒火越盛。

左帅坐在一旁,低声劝慰:“代哥,您别太过焦虑。对方既然开口要钱,就说明暂无伤人之心。咱们带足资金,先把人稳妥赎出来再说。”

“事情没这么简单。”

加代缓缓睁眼,眼神锐利。

“赵黑子敢公然绑架勒索,足以见得他在哈尔滨嚣张成性、横行无忌。这种亡命之徒,你越是退让服软,他越是得寸进尺。我敢笃定,就算咱们足额奉上五百万,他也绝不会轻易放人。”

丁健坐在后排,开口问道:“那咱们怎么办?实在不行,强行救人?”

“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加代轻轻叹气,语气沉稳:“先见到勇哥本人,再定后续对策。”

晚上八点二十分,飞机稳稳降落在哈尔滨太平机场。

刚踏出舱门,刺骨的寒风便如利刃般迎面刮来,割得人脸颊生疼。加代紧了紧身上的皮衣,依旧被冻得浑身发颤。南国暖意尚未褪去,转瞬便直面冰城的酷寒,反差极致。

机场出口处,焦元南早已等候多时。四十余岁的东北汉子,身着貂皮大衣,颈挂大金链子,是典型的本地江湖大哥装束,身旁跟着两名贴身小弟。

“代弟!”

焦元南上前一步,狠狠给了加代一个熊抱,语气热切。

“哎呀妈呀,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走快走,上车说话,外头太冷,冻人得很!”

一行人迅速坐上焦元南的丰田霸道,车内暖气充足,暖意融融,加代紧绷的身体才渐渐舒缓。

“南哥,客套话不多说,我这次专程过来,是要救一个人。”

“谁?尽管说!在哈尔滨,就没有我焦元南找不到、救不出的人!”

“赵天彪,外号赵黑子,道外区的地头蛇,开夜总会起家的那个。我一位兄弟,被他扣下了。”

听到这个名字,焦元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骤然凝重。

“赵黑子?你怎么招惹上他了?这事,棘手得很!”

“情况特殊。”

加代简单叙述了前因后果,刻意隐瞒了叶勇的真实身份,只说是北京来的正经生意人。

焦元南听完,脸色愈发难看,连连摇头。

“代弟,你这次真是撞上硬茬了。赵黑子是哈尔滨近几年窜得最快的江湖势力,心狠手辣、肆无忌惮,手下养着上百号打手,垄断本地拆迁、砂石、煤炭生意。去年跟人争抢工程,直接打断对方老板的腿,最后赔钱了事,丝毫未受惩处。”

他点上一支烟,猛吸两口,继续说道:“这人最大的依仗是后台过硬。道外分公司的一把手是他拜把子兄弟,市里也有关系,据传跟某位领导秘书是连襟。靠着这层关系,他在哈尔滨几乎横着走,无人敢管。”

加代沉默片刻,语气坚定:“我兄弟落在他手里,我必须把人救出来。南哥,麻烦你帮我牵个线,我想跟赵黑子当面见一面。”

“见面倒是不难。”

焦元南苦笑一声,面露难色。

“但这人狂妄至极、目中无人。上个月山西一位煤老板,出价两千万想买他手里的矿,就因为价格不合他心意,他直接动手打伤对方司机,还勒令煤老板滚出黑龙江地界。”

“这么嚣张?”

左帅忍不住开口。

“这还不算什么。”

焦元南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去年有个北京记者,想曝光他强拆扰民的黑料,结果被他堵在宾馆,扒衣拍照威胁,扬言要把照片发到报社、毁人前途。最后那记者只能忍气吞声,灰溜溜逃离哈尔滨。”

加代面色彻底沉了下来,气场冷冽:“南哥,麻烦你帮我约他。就定明天中午,我做东请他吃饭,地点让他随便选。”

“行,我试试。”

焦元南当即拿出大哥大,拨通赵黑子的号码,简单沟通后挂断电话。

“约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在他自家开的金色年华夜总会,三楼888至尊包厢。他让你直接过去就行。”

“好。”

加代点头叮嘱:“另外,麻烦你帮我打探一下,我兄弟现在的处境,人被关押在什么地方。”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车辆最终驶入中央大街,停在老牌五星级的马迭尔宾馆门口。

焦元南安排好房间,遣走所有小弟,独自跟着加代进入套房,神色严肃。

“代弟,当哥的必须提醒你一句。赵黑子这人吃软不吃硬,极其好面子。明天见面,你姿态放低一点,多说好话、主动敬酒。只要能保人平安,花钱都是小事,千万别跟他硬碰硬,在哈尔滨的地界,咱们暂时斗不过他。”

“我心里有数。”

加代抬手为焦元南斟满热茶,语气诚恳:“南哥,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此事了结之后,必当重谢。”

“咱俩兄弟,不说这些客套话。”

焦元南摆了摆手:“你先好好休息,我继续去打探消息。”

焦元南离开后,左帅和丁健从隔壁房间过来,神色凝重。

“代哥,听南哥这么一说,这赵黑子确实极难对付,背景太深。”

丁健沉声说道。

“再难对付,也必须拿下。”

加代伫立窗前,望着窗外冰天雪地的城市夜景。霓虹灯火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璀璨夺目,看似平静繁华的冰城,暗地里早已暗流汹涌、藏污纳垢。

深夜十一点,焦元南的紧急电话骤然打来,声音急促发颤。

“代哥,打探清楚了!你兄弟被关在金色年华的地下室,人暂无性命之忧,只是挨了两下拳脚,脸上有些浮肿。但赵黑子放了狠话,态度极其嚣张!”

“他说什么?”

加代指尖收紧,语气冰冷。

“他说明天中午见面,让你备好五百万现金,一分都不能少。缺一分,就剁你兄弟一根手指!还扬言说,要在冰城立威,让整个哈尔滨的江湖都知道,这片地界,他赵黑子说了算!”

“他还说了什么?”

加代手背上青筋暴起,怒意翻涌。

“他嘲讽你是深圳来的过江龙,扬言要好好掂量掂量,到底是你的龙势更盛,还是他的地头蛇更硬!”

焦元南顿了顿,苦心劝阻:“代哥,要不你再斟酌一下?赵黑子这是摆明了要当众踩你、折你面子。五百万事小,可若是丢了江湖脸面,你往后在整个南方圈子都难以立足!”

“不必斟酌。”

加代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决绝。

“明天中午,我准时赴约。”

挂断电话,加代伫立窗前,一动不动,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左帅与丁健对视一眼,皆不敢出声。跟随加代多年,他们从未见过他这般隐忍暴怒的模样,那是极致压抑后的汹涌怒火,如同冰封之下的火山,只需一丝契机,便会彻底喷发。

良久,加代缓缓转身,眼神凛冽。

“左帅,立刻联系江林,让他从深圳抽调二十名顶尖好手,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兄弟,坐明天最早的航班赶来哈尔滨集结待命。”

“丁健,你明天随我一同前往金色年华。仔细检查咱们随身携带的家伙,确保万无一失,以备不时之需。”

二人应声领命,立刻着手安排。

加代再次望向窗外,夜空之中,大雪愈发纷飞,漫天落雪席卷整座冰城。

他心知肚明,明天的饭局,绝非简单的谈判。赵黑子想要的,从来不止五百万现金,他想踩着深圳过江龙的名头立威,称霸冰城江湖。

但加代更清楚,自己此行,不止要救出叶勇,更要拿回叶家欠下的人情,守住江湖不容践踏的底线规矩。

次日清晨八点,哈尔滨天色微亮,灰蒙蒙一片。

大雪已然停歇,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如小刀割肉般刺痛。

加代彻夜未眠,伫立窗前抽了半包烟,眼底满是沉郁。

左帅敲门而入,眼底带着熬夜的疲惫。

“代哥,已经联系好江林,二十名兄弟搭乘今早七点的航班,中午十二点前准时抵达哈尔滨,都是跟着咱们打过硬仗的老人,身手靠谱、心性沉稳。”

“武器呢?”

“丁健已经全部检查完毕,四把家伙,弹药充足。只是咱们人手太少,对方人多势众,真要是动手,咱们大概率会吃亏。”

加代没有应声,依旧静静望着窗外街头。

晨起的行人裹紧厚重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赶路,整座城市看似平和寻常,可底下暗藏的凶险,足以吞人夺命。

“丁健人呢?”

“在楼下吃早饭,顺便暗中巡查,防止被人盯梢。”

“让他谨慎行事,切勿打草惊蛇。”

“明白。”

上午九点,焦元南匆匆赶来,脸色比昨日愈发凝重难看。

“代哥,又打探到最新消息。”

“坐,慢慢说。”

焦元南没有落座,站定点上一支烟,猛抽两口,沉声开口:“赵黑子今早特意放话,中午的饭局根本不是谈判,就是一场鸿门宴。他邀约了哈尔滨大半个江湖的头面人物到场,摆明了要当众打压你、折你威名,踩着你这个深圳大佬的名头,稳固自己冰城霸主的地位。”

“操!他安的什么心,公然当众羞辱我们?”

左帅瞬间动怒,语气愤懑。

“就是这个心思。”

焦元南叹气摇头:“上个月那个山西煤老板,就是被他当众逼着跪地敬酒、赔礼认错,最后钱财尽失、颜面扫地,连夜狼狈逃离黑龙江。”

加代神色未变,眼底寒意却愈发浓重:“还有别的消息吗?”

“还有……你兄弟被关在地下室,整整一夜没给吃食,只送了一瓶凉水。赵黑子这是故意折磨人,杀他锐气、磨他心性。”

“我去他妈的!”

左帅怒火攻心,一脚踹在实木茶几上,桌上玻璃杯剧烈震颤,茶水四溅。

“代哥,别跟他废话了!等兄弟们到齐,咱们直接硬闯夜总会救人!我就不信,他赵黑子能在哈尔滨一手遮天!”

“冷静。”

加代抬手制止,语气沉稳:“勇哥还在他手里,一旦强行硬闯,激怒对方,只会逼得对方狗急跳墙,得不偿失。”

他转头看向焦元南:“南哥,你在分公司系统有没有熟人?能说得上话的那种。”

“有是有,可惜没用。”

焦元南无奈苦笑:“昨晚得知此事后,我第一时间找了道外分公司的副经理,是我老同学。可对方一听是赵黑子的事,直接推脱生病请假,电话都拒不接听,摆明了是不敢掺和。”

“一把手呢?”

“更是不用想,那是赵黑子的拜把子兄弟,二人勾连已久、利益捆绑,穿一条裤子都嫌松。”

加代默然沉默。

往日在深圳、广州、珠海,他加代行走江湖,各地公职人员都会给几分薄面。唯独在哈尔滨,层层关系都被赵黑子堵死,连基层人员都避之不及,足以见得对方势力有多根深蒂固。

“市级单位的人脉,能否动用?”

“市公司的刘经理,我倒是有幸喝过两次酒。但人家身居高位,这种江湖纠葛根本不会插手。更何况赵黑子在市里还有人脉靠山,胜负难料,没人愿意趟这浑水。”

焦元南说得直白实在,没有半点虚言。

加代心中通透,江湖事,终究要江湖了。一旦闹上台面,动静太大,极易暴露勇哥身份,届时局面更难收场。

“我明白了。”

加代起身整理衣衫:“南哥,辛苦你中午陪我一同赴宴。你在哈尔滨深耕多年、威望足够,多少能压一压场面,让赵黑子有所顾忌。”

“那是自然,我肯定陪你去!”

焦元南拍着胸脯保证:“我焦元南在哈尔滨虽不如赵黑子嚣张跋扈,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想动你,必先过我这一关!”

“多谢。”

加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午十点,丁健巡查归来,神色凝重地汇报情况。

“代哥,我绕着金色年华巡查了一圈。夜总会地处道外区核心商圈,五层独栋建筑,装修奢华气派。前后两门都有专人值守,清一色二十出头的青壮年,都是赵黑子的贴身小弟,戒备森严。”

“内部情况如何?”

“无法潜入探查。但我在对面楼顶用望远镜观察,三楼包厢全部拉满窗帘,遮挡严实,看不清内部动静。地下室仅有一处通风口,口径极小,根本无法过人。”

丁健掏出手绘地形草图,细致讲解:“这是夜总会全貌,正门临街、人流量大,后门隐蔽在小巷内。一楼是大厅散台,二楼普通包间,三楼VIP包厢,四楼办公区,五楼是赵黑子私人住所。地下室入口藏在一楼后厨旁,常年有两人专人把守,寸步不离。”

加代低头细看草图,微微点头:“做得细致。”

“代哥,咱们真要硬闯赴宴?”

丁健满是担忧:“对方摆明了设下死局,咱们算上南哥也只有四人,对方少说几十号人手,一旦动手,咱们绝对吃亏。”

“我清楚。”

加代收起草图,眼神坚定:“但勇哥被困地下室,我们别无选择,必须进去。只有见到人,才有机会救人。”

“要不我伪装成服务生,悄悄潜入探查底细?”

左帅提议。

“不行。”

加代直接否决:“昨晚南哥传话赴约时,赵黑子必然已经摸清我们几人的样貌,你一露面就是自投罗网。”

“那我们该如何入局?”

“正大光明,登门赴宴。”

加代抬眼看向腕表,语气沉稳:“十一点了,准时出发。”

四人下楼乘车,丁健拎着装满一百万现金的行李箱,沉甸甸的箱体压得手臂发沉。

车辆穿行在哈尔滨老城区,街道两侧的树枝挂满晶莹冰凌,阳光洒落其上,剔透璀璨。可一车四人,无人有心思欣赏雪景,车内气氛压抑至极。

十一点半,车辆稳稳停在金色年华夜总会门口。

白日的夜总会本该冷清歇业,此刻门口却停满豪车,奔驰、宝马、悍马一字排开,清一色江湖大佬的座驾,气场慑人。

“来了这么多人。”

焦元南望着满场豪车,脸色愈发凝重:“哈尔滨半数以上的江湖头目都到场了,赵黑子这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当众折你颜面。”

“闹大更好。”

加代推门下车,气场沉稳从容。

“他想要面子,我就给他足够的面子。但能不能稳稳接住,就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左帅、丁健紧随其后,一左一右立于加代身侧,身姿挺拔、严阵以待。焦元南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打头阵。

夜总会大门敞开,室内灯光昏暗,两名黑衣青年守门而立,眼神轻佻、满脸轻蔑,斜睨着几人。

“哟,焦老板大驾光临?”

其中一人阴阳怪气地开口:“黑哥在楼上等候多时,这几位是?”

“这位是深圳来的加代,加老板。”

焦元南郑重介绍。

“哦,加老板,久仰久仰。”

青年嘴上客套,眼底的轻视丝毫未掩:“黑哥有令,今日只请加老板一人上楼。其余两位兄弟,在楼下等候即可。”

“你什么意思?”

左帅上前一步,气场凌厉。

“没别的意思,规矩而已。”

青年嗤笑一声,语气挑衅:“来我们金色年华做客,就得守我们黑哥的规矩。怎么,加老板不敢单独上楼?”

“左帅,丁健,你们在楼下等候。”

加代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代哥……”

“听话,原地等候。”

加代从丁健手中接过行李箱,转头看向焦元南:“南哥,陪我上楼。”

“抱歉,焦老板也不能上楼。”

另一名青年立刻上前阻拦,态度强硬:“黑哥特意吩咐,今日只单独宴请加老板一人。焦老板若是闲坐,一楼茶座备有茶水。”

“小崽子,我跟赵黑子喝酒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也敢拦我?滚开!”

焦元南脸色骤沉,动了火气。

“对不住焦老板,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不敢违逆。”

青年嘴上致歉,身体却纹丝不动,死死堵住去路。

焦元南正要发作,被加代抬手按住。

“南哥,楼下等我即可,无碍。”

“可是太危险了!”

“放心。”

加代拎着行李箱,独自跟随青年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闭合,缓缓上行。

抵达三楼,电梯门一开,狭长走廊两侧,两排黑衣青年笔直站立、面无表情,眼神如刀,齐刷刷锁定加代,压迫感扑面而来。

走廊尽头,便是888至尊包厢,房门敞开,内里喧闹声清晰传来。

“加老板,请。”

青年侧身抬手,做出引路姿态。

加代拎着沉重的行李箱,步履沉稳,一步步穿过狭长走廊,直面满堂审视的目光。

包厢宽敞奢华,足有百余平。中央摆放巨型圆桌,满桌珍馐美酒、茅台五粮液一应俱全。桌边围坐十余位哈尔滨本地大佬,高矮胖瘦各异,人人面露戏谑,坐等看戏。

包厢主位,端坐着一个四十余岁的壮汉。光头锃亮,颈挂粗大金链,手腕佩戴亮眼金表,脖颈处一道狰狞疤痕从耳根延伸至锁骨,面相凶悍、气场霸道。

此人,正是赵天彪,赵黑子。

“哟,稀客,来了?”

赵黑子端坐不动,翘着二郎腿,语气轻佻傲慢。

“深圳来的加代,加老板是吧?久仰大名啊。”

“黑哥客气。”

加代迈步走入包厢,将行李箱轻轻放在脚边。

“坐。”

赵黑子抬手示意,指向桌尾最远的一张空椅,刻意将位次拉到极致,极尽轻视。

加代驻足未动,开门见山:“黑哥,我的人呢?”

“你的人?”

赵黑子故作糊涂,挑眉装傻:“哪个是你的人?我手下兄弟众多,我可分不清。”

满堂大佬瞬间哄笑出声,戏谑之意毫不掩饰。

加代神色淡然,不卑不亢:“黑哥,明人不说暗话。那位从北京来的生意人,被你留在场子中。我今日登门,只求接他平安离开。”

“哦,你说那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啊?”

赵黑子故作恍然大悟,语气轻佻:“他在我这儿吃得饱、喝得足,待遇不差。就是脾气太倔,昨天敢跟我手下兄弟争执顶嘴。我这不正替你好好管教管教,教他懂点江湖规矩。”

加代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压下心底怒火,语气诚恳:“黑哥,我朋友初涉江湖,不懂地界规矩,无意冒犯。所有过错,我一力承担,在此替他赔罪。你开个价,多少钱我都认。”

“钱?”

赵黑子嗤笑出声,笑得张狂张扬。

“加老板,你看看我赵黑子,像是缺钱的人吗?”

他抬手扫过满桌名酒佳肴:“这一桌酒菜,价值不菲。我还差你那点碎银?”

包厢内再次响起一阵哄笑,嘲讽意味十足。

“那黑哥到底想要什么?”

加代压着脾气,低声发问。

“我要面子。”

赵黑子缓缓起身,一步步逼近加代。他身形魁梧高大,比加代高出半头,如同一座小山压来,气场极具压迫感。

“在哈尔滨的地界,还没人敢不给我赵黑子面子。你那朋友不知天高地厚,当众顶撞我手下,坏我的规矩、扫我的脸面。这笔账,必须算清楚。”

“我替他赔罪认错。”

“赔罪有用,还要规矩何用?”

赵黑子转身回座,端起一杯茅台,语气傲慢:“这样吧加老板,既然你专程登门求情,我给你个机会。桌上三杯高度茅台,你全数喝完,咱们再谈救人的事。”

桌上摆着三个大号啤酒扎杯,每杯足足半斤高度白酒,三杯合计一斤半烈酒,常人根本无法承受。

“黑哥,你这是刻意为难。”

“为难?”

赵黑子脸色骤然一沉,语气凌厉:“加代,我给你面子,才叫你一声加老板。不给你面子,你在我眼里一文不值!别以为在深圳混得风生水起,就能横行天下。在哈尔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包厢瞬间死寂,所有人目光死死锁定加代,坐等这位深圳大佬低头认怂、沦为全场笑柄。

短暂沉默后,加代缓缓抬眼,坦然开口:“好。既然黑哥开口,这酒,我喝。”

他迈步上前,端起第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火辣的烈酒顺着喉咙灼烧而下,直灌五脏六腑,胃中瞬间翻江倒海。

“好酒量!”

赵黑子身旁的胖汉假意喝彩,满眼戏谑。

加代一言不发,端起第二杯,再度仰头干尽。两杯烈酒入腹,他面色已然泛白,却身形挺拔、手腕稳丝不动。

“第三杯。”

赵黑子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催促。

加代抬手端起第三杯,正要仰头喝下。

“等等。”

赵黑子忽然开口叫停。

“这最后一杯,不能这么喝。”

“那该怎么喝?”

加代眼神发冷。

“跪着喝。”

赵黑子一字一顿,语气嚣张至极。

“在哈尔滨,给江湖大哥敬酒,就得跪地行礼。这才是本地规矩,也是你该认的礼数。”

包厢瞬间落针可闻,死寂无声。

数十道目光聚焦在加代身上,人人都在等着看,这位名震南方的过江龙,会不会在冰城地头蛇面前屈膝折腰。

加代端着酒杯的手骤然停在半空,脸上的淡然缓缓褪去,眼底温度一点点冷却,如同冰封千里的松花江面,寒意彻骨。

“黑哥,杀人不过头点地。”

他字字沉稳,掷地有声。

“我朋友有错在先,我认罚、赔罪、喝酒,情理皆尽。可跪地敬酒,未免太过欺人,过分了。”

“过分?”

赵黑子冷笑起身,气场凛冽。

“加代,我今日把话给你挑明。你那朋友,我扣定了!五百万赎金,一分不能少!至于你——”

他上前一步,抬手轻拍加代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极致的羞辱感。

“你今日若是不跪,就别想踏出这扇门半步。”

加代身形未动,静静承受着这份羞辱,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混杂的烟酒戾气。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静:“我最后问你一次,我朋友,你放还是不放?”

“想放人?”

赵黑子满脸倨傲,肆意拿捏:“跪地喝完这杯酒,足额奉上五百万,我保你朋友完好无损离开。否则,人就留在我这儿,任由我处置。”

“若是我说不呢?”

加代眼神彻底冷冽。

“不跪?”

赵黑子脸色彻底阴沉,厉声喝道:“那就让你留下来,陪你朋友一起坐牢!什么时候想通服软,什么时候再谈放人!”

一声令下,包厢外数十名黑衣打手一拥而入,瞬间将加代团团围死,水泄不通。

四面合围,杀气腾腾。

全场静待加代崩溃服软。

可对峙数秒后,加代缓缓放下手中酒杯,语气平静却决绝:“好,我跪。”

加代弯下腰,膝盖一点点往下沉。

赵黑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包厢里其他人也都在笑,那种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的嘲笑。

可就在加代膝盖即将碰到地面的瞬间——

“等等。”

赵黑子突然开口。

加代停住动作,抬头看他。

“我突然改主意了。”

赵黑子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

“酒不用喝了,钱也不用给了。”

他点了根烟,慢悠悠抽了一口。

“你那个朋友,我扣着。你呢,回你的深圳去。这事,就这么算了。”

加代慢慢站直身体。

“黑哥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赵黑子吐了个烟圈。

“意思就是,这事儿你管不了,也管不起。我给你个台阶,你乖乖下。回去跟叶家说,人在我这儿,让他们自己派人来谈。”

加代心里一沉。

赵黑子知道勇哥的身份了?

不对。

如果真知道,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扣人。

那就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黑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

赵黑子笑了,笑得很阴。

“加代,你真以为我是傻子?你那个朋友,姓叶,从北京来的,做边贸生意。对不?”

“对。”

“他家里,有人在上面。对不?”

加代没说话。

“我赵黑子在哈尔滨混了二十年,能混到今天,靠的就是眼睛亮。你朋友那气质,那做派,一看就不是普通商人。我查过了,北京叶家,那可是……”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所以呢?你知道他身份,还敢扣人?”

“为什么不敢?”

赵黑子把烟按灭。

“这里是哈尔滨,不是北京。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句话你没听过?叶家再厉害,手也伸不到黑龙江来。再说了……”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我在上面,也有人。”

包厢里其他人显然不知道这事,都竖着耳朵听。

加代明白了。

赵黑子这是要玩大的。

扣着勇哥,既不敢真伤着,又不放人。

这是要拿勇哥当筹码,跟叶家谈条件。

至于谈什么条件……

无非是要钱,要项目,要更大的靠山。

“黑哥,你想怎么样?”

“简单。”

赵黑子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现金。另外,我要叶家在满洲里那个边贸公司的三成股份。还有,让你朋友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不追究这件事。”

加代差点气笑了。

三千万,三成股份,还要保证书。

这已经不是敲诈了。

这是明抢。

“黑哥,你这条件,叶家不会答应。”

“不答应?”

赵黑子脸色一沉。

“那就让你朋友在哈尔滨多住几天。我这地下室,冬暖夏凉,住着舒服。住个一年半载的,说不定就习惯了。”

加代看着赵黑子,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转身,拎起行李箱。

“行,话我带到了。至于答不答应,那是叶家的事。”

说完就往门口走。

“站住。”

赵黑子喊了一声。

门口两个小弟拦住加代。

“我让你走了吗?”

赵黑子慢慢站起来。

“加代,我改主意了。既然你来了,就别走了。跟你朋友做个伴,一起住地下室。什么时候叶家把钱和股份送过来,什么时候放你们走。”

包厢里一阵骚动。

有人低声说:“黑哥,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赵黑子瞪了那人一眼。

“在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规矩。加代,你是自己乖乖下去,还是让我兄弟们‘请’你下去?”

加代没回头。

他背对着赵黑子,声音很平静。

“黑哥,我再问你一遍。我朋友,你放不放?”

“不放。”

“好。”

加代突然转身,手里的行李箱抡起来,狠狠砸在最近一个小弟脸上。

“砰!”

那小弟惨叫一声,捂着脸倒下去。

几乎同时,加代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黑色的,沉甸甸的。

包厢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那是“真理”。

“都别动。”

加代的声音很冷,枪口对准赵黑子。

“我数三声,让我走。不然,今天咱们就鱼死网破。”

“一。”

赵黑子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加代敢带枪,更没想到敢在这里掏出来。

“二。”

“让他走!”

赵黑子咬着牙说。

门口的小弟让开一条路。

加代一步步退出去,枪口始终对着赵黑子。

到了走廊,电梯还停在三楼。

他按开电梯,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赵黑子的咆哮声传出来。

“加代!我C你妈!你走不出哈尔滨!”

电梯下行。

加代靠在电梯壁上,深吸一口气。

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气的。

在深圳,在广州,在珠海,他加代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被人当众羞辱,逼着下跪。

最后还得掏枪才能脱身。

丢人。

太丢人了。

电梯到一楼。

左帅和丁健立刻迎上来。

“代哥,没事吧?”

焦元南也从茶座跑过来,一看加代脸色,就知道不对劲。

“先上车。”

加代收起枪,快步往外走。

四人上了车,焦元南一脚油门,车冲了出去。

“代哥,怎么回事?”

左帅问。

“赵黑子知道勇哥身份了。”

加代简单说了情况。

“他要三千万现金,还要叶家边贸公司的股份。”

“C!他疯了?”

左帅骂了一句。

“他没疯。”

焦元南一边开车一边说。

“他是想赌一把。赌叶家不敢把事情闹大,赌他会因此攀上叶家这棵大树。”

“那现在怎么办?”

丁健问。

加代没说话,看着窗外。

车子已经离开道外区,往中央大街方向开。

后视镜里,有两辆车跟了上来。

“南哥,甩掉他们。”

“明白。”

焦元南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巷。

哈尔滨的老城区,巷子多,七拐八拐。

十分钟后,后面的车不见了。

“代哥,咱们现在去哪儿?”

“回宾馆。”

到了宾馆,江林打电话过来。

“代哥,兄弟们到了,二十个,都在机场。现在去哪儿?”

“让他们分开,找地方住下。不要集中,不要张扬,等我消息。”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焦元南给他倒了杯水。

“代哥,接下来怎么办?赵黑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加代抽了口烟。

“南哥,哈尔滨有没有老一辈的江湖前辈?说话有分量的那种。”

“有。”

焦元南想了想。

“道里区有个‘四爷’,今年七十多了。以前是哈尔滨江湖上的老大哥,现在退下来了,但说话还有人听。赵黑子刚出来混的时候,还拜过四爷的码头。”

“能请他出面吗?”

“我试试。四爷这人,好面子,讲规矩。赵黑子这几年太狂,不把老一辈放在眼里,四爷早就不高兴了。”

“那就麻烦南哥,帮我约一下四爷。就说深圳来的加代,想拜会前辈。”

“行,我现在就去。”

焦元南走了。

左帅和丁健守在房间里。

“代哥,实在不行,咱们就硬抢。”

左帅说。

“我带兄弟们冲进去,把勇哥救出来。”

“然后呢?”

加代看着他。

“把赵黑子干掉?然后呢?在哈尔滨杀了他,咱们能全身而退?他背后还有人,会善罢甘休?”

“那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等。”

加代把烟按灭。

“等四爷的消息。如果能说和,最好。如果不能……”

他顿了顿。

“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晚上六点,焦元南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

“代哥,四爷那边……有点麻烦。”

“怎么?”

“四爷说,赵黑子现在翅膀硬了,不听他的了。上个月四爷过寿,赵黑子都没去,就派人送了个红包。四爷很生气,但也没办法。”

“那就是不管了?”

“也不是不管。”

焦元南坐下,喝了口水。

“四爷说,他可以出面,约赵黑子出来谈。但成不成,他不敢保证。而且,赵黑子现在有靠山,硬得很。”

“那就请四爷约一下。”

加代说。

“时间地点他来定,我当面跟赵黑子谈。”

“好,我再去一趟。”

焦元南又走了。

这一趟,去了两个小时。

回来的时候,带了个信儿。

“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在四爷的茶楼。赵黑子答应来。”

“那就好。”

加代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肯谈,就有希望。

晚上九点,加代给叶三哥打了个电话。

把情况简单说了。

叶三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加代,你受委屈了。”

“三哥,这话见外了。勇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老爷子那边,我快瞒不住了。秘书今天还问我,勇哥去哪儿了,我说去南方考察了。但最多再瞒两天。”

“两天够了。”

加代说。

“明天我跟赵黑子谈。谈得拢,后天就能把人接出来。”

“如果谈不拢呢?”

“谈不拢……”

加代顿了顿。

“那我也有办法。”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窗前。

哈尔滨的夜,很冷。

窗外飘着细雪,路灯下白茫茫一片。

这个城市很美,但也够狠。

左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代哥,刚才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

加代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勇哥。

坐在一间黑屋子里,脸上有伤,眼睛被蒙着布。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明早八点,带着钱来江北废弃工厂。一个人来,否则后果自负。”

署名:赵黑子。

加代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

是愤怒。

“C!”

左帅看到照片,一拳砸在墙上。

“这王八蛋!”

丁健也凑过来看,脸色铁青。

“代哥,咱们现在就去救人!”

“不行。”

加代把照片收起来。

“赵黑子这是试探。看咱们敢不敢去。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不去,他就知道咱们怕了。”

“那怎么办?”

加代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照片背面写了个字。

然后把照片装回信封。

“左帅,你去一趟金色年华,把这个信封塞到他们门缝里。记住,别被人看见。”

“里面写的什么?”

“一个字。”

加代把信封递给左帅。

“什么字?”

“等。”

左帅愣了。

“等?”

“对,等。”

加代看着窗外。

“赵黑子想玩,我就陪他玩。看谁耗得过谁。”

左帅拿着信封走了。

丁健问:“代哥,那明天上午四爷的茶局,还去吗?”

“去。”

加代说。

“不但要去,还要好好去。”

他转身看着丁健。

“你去准备点东西。明天,我要让赵黑子知道,什么叫规矩。”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哈尔滨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

加代坐在宾馆房间里,面前摆着一碗粥,没动。

左帅和丁健站在旁边,也没吃。

焦元南敲门进来,搓着手,嘴里哈着白气。

“代哥,外面又下雪了。车我已经备好了,八点出发去四爷那儿,来得及。”

“嗯。”

加代应了一声,还是没动筷子。

“代哥,你吃点吧。一晚上没睡了,再不吃点……”

焦元南劝。

“吃不下。”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前。

雪下得不大,但很密,像撒盐一样。

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骑着自行车,弓着腰,在雪里慢慢往前蹬。

“南哥,四爷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四爷啊……”

焦元南想了想。

“姓陈,叫陈四海。年轻时是哈尔滨一霸,手底下管着三条街。后来严打,进去蹲了十年,出来后就洗手不干了。现在开个茶楼,养养老。但江湖上的人,都还给他面子。”

“他跟赵黑子,到底什么关系?”

“说起来,赵黑子算是四爷的晚辈。当年赵黑子刚出来混,在四爷手底下看场子。后来四爷进去了,赵黑子就自己拉队伍,慢慢起来了。但名义上,他还得叫四爷一声‘叔’。”

“明白了。”

加代点点头。

辈分还在,面子就在。

就怕赵黑子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八点整,四人下楼。

焦元南开的是一辆丰田霸道,底盘高,雪天好开。

车子沿着松花江边慢慢开,江面上结了厚厚的冰,有人在上面滑冰,远远看着像小黑点。

“四爷的茶楼在道里区,老城区那边。地方偏,但清静。”

焦元南一边开车一边说。

“他这人,信佛,茶楼里供着菩萨。平时就喝喝茶,听听戏,不怎么管江湖事了。”

“那这次能出面,已经是给面子了。”

“是啊,我昨天去,好说歹说,他才答应。还说……”

焦元南顿了顿。

“说什么?”

“说让你做好心理准备。赵黑子这几年越来越狂,连他的话都不一定听了。”

加代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哈尔滨的早晨,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压抑。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老街。

两边是俄式老建筑,红砖墙,尖顶,墙上爬着枯藤。

茶楼就在街角,门脸不大,匾额上写着四个字:四海茶楼。

“到了。”

焦元南停好车。

四人下车,推门进去。

茶楼里暖气很足,一股茶香。

大厅摆着七八张桌子,都是老式的八仙桌,椅子是太师椅。

墙上挂着字画,多是佛经、禅语。

一个老头坐在最里面的桌子旁,穿着灰色的中式棉袄,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

“四爷。”

焦元南赶紧上前,微微弯腰。

“这位就是加代,加老板。深圳来的。”

“四爷好。”

加代上前一步,双手抱拳。

“哎呀,加老板,坐,坐。”

四爷站起来,笑呵呵的,很和气。

“南子跟我说了,说你从深圳来,为朋友的事。来,先喝茶,暖暖身子。”

几人坐下。

四爷亲自泡茶,手法很娴熟。

“这是福建的大红袍,我一个老友送的。尝尝。”

加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

“哈哈,加老板懂茶。”

四爷也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你朋友的事,南子都跟我说了。赵黑子那小子,这几年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让四爷费心了。”

“费心谈不上。”

四爷摆摆手。

“我就是个和事佬。江湖上的事,打打杀杀没意思,坐下来谈,谈得拢最好,谈不拢,再说。”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

“赵黑子说十点到,应该快了。这小子,现在谱大,每次都迟到。”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很响,是那种改装过的排气管声音。

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赵黑子从车上下来。

还是光头,大金链子,但今天换了件貂皮大衣,更显气势。

身后跟着四个人,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

“四爷!”

赵黑子一进门就喊,声音洪亮。

“哎哟,黑子来了,快坐快坐。”

四爷笑着招呼。

赵黑子大咧咧坐下,看了加代一眼,皮笑肉不笑。

“加老板,又见面了。”

“黑哥。”

加代点头。

“茶我就不喝了,事儿多,一会儿还得走。”

赵黑子对四爷说。

“四爷,您今天找我,是为了加代这事吧?”

“是,是。”

四爷给赵黑子倒茶。

“黑子啊,加老板是我请来的客人,他朋友呢,也是不小心得罪了你。你看,能不能给四爷个面子,把人放了。至于赔偿,该多少是多少,让加老板赔给你。”

“四爷,不是我不给您面子。”

赵黑子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是这事,它不好办。”

“怎么不好办呢?”

“您也知道,我赵黑子在哈尔滨,靠的就是这张脸。他朋友在我场子打了我兄弟,我要是不管,以后还怎么混?”

“那是,那是。”

四爷点头。

“但事情已经出了,总得解决。你说个数,我让加老板赔。”

“四爷,这不是钱的事。”

赵黑子吐了个烟圈。

“这是规矩的事。在哈尔滨,还没人敢动我赵黑子的人。动了,就得付出代价。”

“那你要什么代价?”

加代开口了。

赵黑子看他一眼,笑了。

“加老板,昨天在我那儿,我没为难你吧?让你喝酒,你不喝。让你跪,你也不跪。最后还掏家伙,差点把我兄弟崩了。你说,这事儿怎么算?”

“昨天是我冲动,我道歉。”

“道歉?”

赵黑子冷笑。

“加代,你别以为有四爷说和,这事就能了。我告诉你,在哈尔滨,我说了算。你那朋友,我扣定了。什么时候叶家把钱和股份送来,什么时候放人。”

“如果叶家不答应呢?”

“不答应?”

赵黑子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但茶馆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那我就把你朋友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切下来,寄到北京去。看他们答不答应。”

茶馆里一片死寂。

四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焦元南、左帅、丁健,都盯着赵黑子。

加代表情没变,但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紧了。

“黑子,过分了。”

四爷慢慢说。

“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你那兄弟挨一巴掌,不是什么大事。加老板愿意赔钱,你见好就收。别把事做绝了。”

“四爷,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赵黑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什么叫祸不及妻儿?那是老黄历了。现在是什么年代?九十年代了!谁拳头硬,谁就有理。您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这话说得很难听。

四爷脸色铁青,手里的核桃不转了。

“赵黑子,我陈四海在哈尔滨混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跟我讲时代?”

“是是是,您是老前辈,我尊重您。”

赵黑子嘴上说尊重,但表情一点不尊重。

“但这件事,您就别管了。管不了,也管不起。”

他站起来,掸了掸貂皮大衣。

“加代,我给你最后一天时间。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三千万现金,和叶家的股份转让协议。否则……”

他笑了笑。

“你就等着给你朋友收尸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

“站住。”

加代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冷。

赵黑子停住脚步,回头。

“怎么?加老板还有话说?”

“有。”

加代站起来,走到赵黑子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米。

“赵黑子,我也给你最后一天时间。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把我朋友全须全尾地送出来。少一根头发,我让你后悔生出来。”

赵黑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加代,你疯了吧?在哈尔滨,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不敢吗?”

加代盯着他的眼睛。

“昨天在三楼,我敢掏家伙指着你。今天在四爷这儿,我敢让你放人。赵黑子,你真以为在哈尔滨,你就是天了?”

“我C你妈!”

赵黑子突然暴起,一拳砸向加代的脸。

加代没躲,硬挨了这一拳。

“砰!”

他往后退了两步,嘴角渗出血。

左帅和丁健立刻冲上来,但被赵黑子带来的四个壮汉拦住。

“别动!”

赵黑子指着加代。

“加代,这一拳,是教你做人。在哈尔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懂吗?”

加代抹了抹嘴角的血,笑了。

“赵黑子,这一拳,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

赵黑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在金色年华等你。带着钱和协议来,我让你见你朋友最后一面。要是没带来……”

他凑近加代耳边,声音很轻,但很狠。

“我就把你朋友的手指头,喂狗。”

说完,带着人大步离开。

茶馆里一片死寂。

四爷坐在那儿,脸色很难看。

焦元南低着头,不敢说话。

左帅和丁健看着加代,眼睛里全是怒火。

“代哥,咱跟他拼了!”

左帅说。

“拼什么拼?”

四爷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赵黑子现在,手底下有百十号人,背后还有靠山。你们就三个人,拿什么拼?”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是不能算了。”

加代坐下来,端起茶杯,把里面的茶一口喝干。

“四爷,今天谢谢您。这情,我记下了。”

“加老板,对不住。”

四爷叹气。

“我老了,说话不管用了。赵黑子现在是翅膀硬了,谁的话都不听了。”

“不怪您。”

加代站起来。

“南哥,我们走。”

三人离开茶馆。

雪下得更大了。

站在街上,加代仰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

冰冷的,刺骨的。

“代哥,现在怎么办?”

焦元南问。

“赵黑子明天中午就要钱,不给就……”

“他不会等到明天的。”

加代说。

“刚才他说最后一天时间,那是说给四爷听的。实际上,他今天就会动手。”

“什么意思?”

“他怕夜长梦多。”

加代上了车。

“叶家那边,肯定已经知道了。赵黑子不傻,他知道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所以他今天就会逼叶家表态,要么给钱,要么……”

他没往下说。

但焦元南明白了。

要么给钱,要么撕票。

“那咱们得赶紧救人!”

“怎么救?”

加代看着焦元南。

“金色年华地下室,至少有二十个人守着。咱们就三个人,加上你,四个。怎么救?”

焦元南沉默了。

左帅和丁健也沉默了。

是啊,怎么救?

硬闯?

四个人对二十个人,还是人家的地盘。

智取?

赵黑子现在肯定加强了戒备,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代哥,要不……咱们报警?”

焦元南小心翼翼地说。

“报警?”

加代笑了,笑得很苦。

“报警说什么?说我朋友被黑社会绑架了?然后呢?赵黑子在市分公司有人,报警就是自投罗网。”

“那……”

“有一个办法。”

加代看着窗外。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什么办法?”

焦元南问。

加代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那是叶三哥给他的,卫星电话的号码。

加密的,只能在最紧急的情况下用。

“代哥,你要打这个电话?”

左帅问。

“不打不行了。”

加代深吸一口气。

“赵黑子已经把事做绝了。咱们不救,勇哥就危险了。”

“可这个电话一打,事情就闹大了。”

丁健说。

“我知道。”

加代拿出大哥大,但想了想,又放下。

“不能用这个打。南哥,哈尔滨有没有公用电话?离这儿远一点的。”

“有,前面街口就有。”

“带我去。”

车子开到街口,那里有个电话亭。

加代下车,走进电话亭,投币,拨号。

电话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喂?”

是叶三哥的声音。

“三哥,是我,加代。”

“加代,怎么样了?见到勇哥了吗?”

“没见到,但情况很不好。”

加代简单说了今天见赵黑子的情况。

叶三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真要撕票?”

“看架势,是。”

“C!”

叶三哥骂了一句,这是加代第一次听他说脏话。

“加代,你等一下,我马上给我爸打电话。”

“三哥,老爷子那边……”

“顾不上了。”

叶三哥声音很急。

“再瞒下去,我二哥就没命了。你等我消息,最多一个小时,我给你回电话。”

“好。”

挂了电话,加代走出电话亭。

雪还在下,落在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他站在雪里,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哈尔滨,冰城。

很美,也很冷。

一个小时后,电话响了。

加代冲进电话亭,接起来。

“喂?”

“加代,听我说。”

叶三哥的声音很严肃。

“我爸已经知道了。他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他让我告诉你,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我二哥的安全。其他的,你不用管。”

“三哥,赵黑子背后有人,哈尔滨这边……”

“你不用管。”

叶三哥打断他。

“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做,就在宾馆等着。最多三个小时,会有人联系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了。”

“还有,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身边的兄弟。明白吗?”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电话亭里,愣了很久。

不惜一切代价。

这五个字,太重了。

回到车上,焦元南问。

“怎么样?”

“等。”

加代说。

“等什么?”

“等电话。”

三人回了宾馆。

加代让焦元南先回去,自己和左帅、丁健在房间里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两点。

下午三点。

下午四点。

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

雪停了,但风很大,吹得窗户呜呜响。

“代哥,这都四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消息?”

左帅有点坐不住了。

“别急。”

加代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但他心里,比谁都急。

勇哥现在怎么样了?

赵黑子有没有动手?

叶家那边,到底会怎么做?

下午四点五十,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加代猛地睁开眼,拿起电话。

“喂?”

“是加代先生吗?”

是个陌生的男声,很沉稳,带着点京腔。

“我是。”

“我是哈尔滨分公司的刘建国。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分公司?

加代心里一动。

“我在中央大街,马迭尔宾馆,302房间。”

“好,你在房间等着,不要出门。半个小时后,会有人去接你。”

“接我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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