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中的夏末,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2013 年 8 月 23 日,和顺县的老谢家院里处处透着喜气,距离儿子的婚礼只剩短短几天,大大小小的物件已经置办妥当。

院子的木门被推开,一群民警走了进来,中间押着一名戴着手铐的男人。老谢站在原地,浑身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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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里已经住了整整十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家的院落泥土之下,埋藏着一桩十三年前的命案。

被铐住的男人低下头,抬手指向院子角落一处平平无奇的土地。铁锹插进泥土,一铲一铲往下挖掘。半个钟头过去,锈蚀的铁丝从泥土里显露出来,一口密封的水缸被抬到地面。紧接着,第二口更大的水缸也被挖了出来。

缸口被层层封住。当盖子掀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腐败的气味四散开来,直冲人的鼻腔,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偏过头,胃里一阵阵翻涌。两口缸的内部,散乱堆放着八块人体尸块。

法医蹲在地上,灯光落在缸口。四个小时不间断的拼接,破碎的躯体一点点拼凑完整。死者是一名十八岁左右的年轻女子,死亡已经过去十三年。让人费解的是,一枚金戒指,卡在死者的喉咙深处。

时间往前拨回到一个月之前,两百公里之外的孝义。七月的暑气笼罩小城,马淑萍坐在派出所的接待室里,指尖不停绞着衣角。家中父亲重病,弥留之际,心里唯一的执念,就是想见失踪十三年的小女儿马艳萍最后一面。

报案之后,往事被重新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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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 年,十七岁的马艳萍突然离家。几天之后,家里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是妹妹的声音,她说自己跟着一个叫王武的男人外出,赚到钱就会回来。

家人四处打听,才得知男人的真实姓名是王宪武。三十多岁的他,在外名声并不好,整日游手好闲,靠着哄骗周旋过日子。马家人赶往他的老家,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年末,家里收到马艳萍寄来的一封信。信上说王宪武开办了工厂,两个人很快就要成婚。可顺着信件的地址寻过去,哪里还有半分人影。母亲心底生出不祥的预感,认定女儿遭遇了不测。

侦查的网就此铺开。可王宪武如同人间蒸发。他从不使用身份证,不搭乘公共交通工具,每一处落脚的地方,居住绝不超过半个月,行踪飘忽不定。警方梳理出和他往来过的三十多名女性,唯独再也找不到马艳萍的痕迹。

他外表体面,谈吐圆滑,惯用谈恋爱结婚的借口接近异性,再编造生意周转的谎言借钱。民警判断,手头拮据的他,一定还会继续接触这些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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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控悄然展开,终于在霍州,正要出逃的王宪武被抓捕归案。

审讯室灯光惨白,王宪武垂着肩膀,说出的话语冰冷刺骨。十三年前,马艳萍已经死在他手上。尸体被肢解成八块,分装在两口大水缸,埋进当时租住的院落泥土里。而那处旧院子,多年以后被老谢家买下,一家人在上面生活十年,对此一无所知。

往事缓缓从他口中流淌出来。1999 年的夏天,在孝义的小旅馆,马艳萍与他相遇。彼时的王宪武打扮光鲜,梳着大背头,衣着考究,一副事业有成的模样。车子是租来的,钱财都是哄骗得来,这些伪装,涉世未深的马艳萍全然不知。

一来二去,两个人走到一起。后来王宪武带着马艳萍来到和顺,租下那座院子,还把自己的母亲与孩子接来同住。日子没过多久,裂痕慢慢滋生。马艳萍开始频繁外出,每次归来,身上都会多出新的衣物、化妆品。王宪武心里的猜忌一天比一天浓重,猜忌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

2000 年 9 月 25 日,争执彻底爆发。马艳萍决然提出分手,言语锋利,句句戳在他的自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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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瞬间吞噬了王宪武,他扑上前,双手死死扼住少女的脖颈。挣扎慢慢停息,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散。

看着倒下的人,他取下马艳萍手上的金戒指,塞进她的喉咙。深夜,狭小的屋内,他将尸体分割成八块,一一放进两口大水缸,用铁丝封死缸口,在院子的角落挖开深坑,把水缸埋入地底。做完这一切,他悄无声息离开此地。

岁月流转,房屋几经易手。老谢一家搬进来,日复一日过日子,踩在埋藏尸骸的泥土之上,对此毫不知情。

十三年光阴匆匆而过,直到一次报案,才让深埋地下的真相重见天日。院中的泥土被翻开,两口水缸重见天光,那枚卡在喉咙的金戒指,也随着残破的躯体,再一次见到世间的阳光。所有的伪装与逃避,终究抵不过迟来的追查,等待王宪武的,是法律最终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