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过去、现在、未来都在给中国输血
最近 CNN 在推特上发了一条让人热泪盈眶的好消息。
大致意思是：美国供应了中国 75% 的血液制品。中国严重依赖美国的血浆供应。言下之意，这是在给中国卡脖子呢。
我看完之后非常感动。
美国这个国家，嘴上全是主义，手上全是生意。 但人家偏偏能把卖血这件事，包装成一种地缘政治武器。而且美国的士兵真的有钢铁般的意志，能够忍耐极其恶劣的环境。这一点上让人不得不佩服，这种精神状态，也让我由衷敬佩。
今天这篇文章，我要认认真真地表扬一下美国。
伟大的产业
伟大的无私的美国，用全球 4% 的人口，供应了全球 70% 的血浆。（CNN）
什么概念？中国人民用占世界 7% 的耕地养活了占世界 22% 的人口，这已经很牛逼了。美国人民更牛逼，用 4% 的人口抽出了全球 75% 的血浆供应。
果然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有钢铁般意志的美国人民。
这个产业有多大呢？血液制品是美国第九大出口商品，年出口额 370 亿美元。（The Economist）比大豆值钱，比飞机零件更重要，是真正能卡中国脖子甚至血管的商品。
全美有超过 1200 家血浆采集中心。2016 年才 601 家，十年翻了一倍。去年采了 6250 万升血浆。十年前是 3500 万升。
这个增速，硅谷看了都要流眼泪。
你问我怎么实现的？很简单。美国是全球为数不多允许有偿献血浆的国家。中国规定每两周献一次，一年最多 24 次。美国呢？一周献两次，一年最多 104 次。
一年 104 次。
你想想那是什么画面。一个人，每周去两次血浆中心，卖血再拿几十美元走人。一年 104 次，这是固定的工作了啊。
这叫「血浆经济」或者叫「灵活就业」。这才是美国梦啊。美国国债怕什么？只要美国放开来出口人类制品，这个国债绝对是填得上窟窿的。
人权的丰碑
更让人感动的是，这个血浆产业选址非常讲究。
密歇根大学有项研究显示，美国 96.8% 的血浆中心开在贫困率最高的城市社区。
你看，这就是资本主义的精准。它不需要你懂什么宏观经济，不需要你读什么产业报告。它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哪里的人最缺钱，就把采血站插到哪里。
CNN 的报道里采访了一个叫 Sky Tucker 的美国女性。她每周去卖两次血浆，卖了七年。记者问她为什么，她说：「我得买吃的，还得喂我的猫。」
七年。每周两次。为了买猫粮。
还有一位 Michele Goodwin，靠卖血浆一年赚了 8000 多美元。后来她不干了。不是因为不想赚，是因为太累了，时间耗不起，胳膊上留了一道疤。
卖血能卖8000美元一年，这才叫血酬啊。
这就是美国。全世界最富有的国家，它的穷人靠卖血维持生计。它的血浆产业靠穷人的血管运转。它的血液制品出口额全球第一，靠的是 300 万职业卖血者，其中很多人每月卖 7 到 8 次。
这就是美国人权。穷人的人权，就是有权把自己的血浆按升卖给跨国药企，然后拿这点钱去买打折的猫粮。这叫自由选择，这叫市场经济，这叫「没有人被强迫」。
没人强迫她，她只是没有别的选择而已，而资本主义社会就是用精妙的设计逼得你没得选，实在是太先进了。
死了价值更高
但我必须指出，很多人对美国的出口结构存在严重误解。
血浆？血浆只是开胃菜。
美国真正出口的大类，叫人体组织。血液、骨骼、关节、器官、皮肤，全是商品。而且这个行业在美国，几乎不受联邦监管。路透社 2017 年做过一个系列调查，叫「The Body Trade」，直译就是「身体贸易」。（Reuters）
调查记者花了四年时间追踪，发现大约有 5 万具美国人「捐赠」的遗体，经由 34 家遗体中间商流转，被拆分成了超过 18 万块人体部件，流向市场。
一个人到底值多少钱？有测算给出过一个数字：一具被完全拆解加工的人体，商业总价值大约 25 万美元。（Medical Futurist）
我把价目表给大家看看
一对眼角膜，估值大约 3 万美元。皮肤，烧伤植皮和医美耗材，按平方英寸计价，每平方英寸 6 到 10 美元。骨头是产业链的暴利担当，加工成骨粉，学名叫脱钙骨基质，单个终端产品产值数万美元。（Reuters）
路透社还拿到了中间商的批发价目表：一颗头颅，300 美元。一具带头的躯干，3300 美元。一整具遗体，最高 5000 美元。行业龙头 Science Care，年销售额 2700 万美元。未来这个产业能不能像AI一样大？
25 万美元的零售价，5000 美元的收购价。中间那点差价，就是资本主义的流通成本。合理，非常优秀。
而且这门生意是出口的。波特兰有一家叫 MedCure 的公司，专门把捐赠者的遗体拆解后运往海外，供医学培训和研究使用。路透社那篇报道的标题：「美国遗体中间商向全世界供应人类躯干、四肢和头颅」。（Reuters）
活人的血浆卖给全世界，死人的零件也卖给全世界。美国人民确实是从头到脚都在为人类做贡献。
甚至不做医疗产品也没关系，还可以为国防做贡献。
美国军方会采购人体躯干，做爆炸冲击测试。一具躯干，6000 美元。（CBS）有家属以为亲人「捐赠给科学」的遗体会出现在医学院的解剖台上，后来才知道，是出现在了军方的试验场里。
科罗拉多州还出过一个更有名的案子。一家叫 Sunset Mesa 的殡仪馆，母女俩经营，把家属托付火化的遗体转手倒卖，拆成零件邮寄。一共560具。（DOJ）
当然了，这门生意不只服务死人，还服务想不死的活人。
医美界有一款高端注射产品叫 Renuva，主打异体脂肪填充。原料是什么？去细胞化处理过的尸体脂肪。对，你往自己脸上打的，是别人身上的零件。（Parfaire）
硅谷精英们玩得更花。他们花钱买年轻人的血浆，往自己身体里输，号称「年轻血液输注」，可以抗衰老。这事搞得 FDA 都看不下去了，专门发警告说没有证据支持疗效，还有风险。（FDA）
但你猜怎么着？这门生意照样做。因为供应链这头是卖血为生的穷大学生，那头是怕死的亿万富翁。
穷人出血，富人回春。内循环完美闭环。这就是美国版的先富带后富。
再往深了说，还有一类产品叫肝微粒体。做新药研发的朋友都知道，化合物代谢稳定性实验离不开这东西。全球主要的肝微粒体供应商，BioIVT、XenoTech、Gentest，清一色美国公司。原料是什么？新鲜的人体肝脏。
有国内药企从业者算过一笔账：一个成年人的肝脏，大约能做 200 管肝微粒体产品。（知乎）
肝脏的来源，只能是刚去世的人。人一死，肝脏必须立刻摘取、立刻处理，晚一点都不行。因为肝脏是人体最活跃的代谢器官，血液循环一停，肝细胞里的酶就会破坏组织本身。
你看，这技术含量多高。这产业链多完整。这就业机会多充分。
而且这个产业，是有光荣历史的。
1971 年，美国商人在海地首都太子港开了一家血浆中心，叫 Hemo-Caribbean，跟杜瓦利埃政权的实权人物合资。每次献血浆给 3 美元，每天抽 350 升，冷冻后运往美国卖给药企。纽约时报 1972 年就报道过这事，标题叫「贫困的海地人卖血浆供美国使用」。（NYT）
当地人管那个地方叫什么？「吸血鬼之家」。后来海地政局乱了，血浆中心开不下去。美国药企转头发现了更稳定的血源：监狱。
阿肯色州的 Cummins 监狱，从 60 年代开始抽囚犯的血。每次给囚犯 5 到 7 美元，转手 100 美元卖进药品供应链。这血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液体黄金」。（The Guardian）
囚犯的血做成了什么？做成了凝血因子，卖到了全世界。其中最大的一批客户，是英国。
拜耳旗下的 Cutter 实验室，用这些囚犯血浆生产凝血产品。一管成品里，混着上万名献血者的血浆。里面只要有一个人携带病毒，整批产品全部污染。
结果呢？英国 3 万人因此感染艾滋病毒和丙肝。超过 3000 人死亡。
2024 年 5 月，英国「感染血液调查委员会」发布最终报告，认定这是英国国家医疗体系史上最严重的治疗丑闻。（Infected Blood Inquiry）英国首相当天代表历届政府道歉。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美国监狱里那些 5 美元一次的血。
1994 年，阿肯色州才成为美国最后一个停止向囚犯买血的州。（Encyclopedia of Arkansas）
然后呢？然后美国的「人类制品」生意升级了，转向让普通人「自愿」卖血。发优惠券，首卖150美元，第二次再来溢价10美元。美墨边境城市开满血浆中心，墨西哥劳工是卖血主力。
从海地贫民窟，到美国监狱，再到现在 1200 家血浆采集中心。产业升级了三次，内核从来没变过：找到最便宜的人，吸他们的血。
这不是资本主义的异化。这是资本主义的正化。它本来就是这么设计的。
光荣的传统
最让我佩服的，是 CNN 看待此事的态度。
它是真的自豪。它真的觉得「美国是中国血浆的最大供应商，能卡中国血管」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真的觉得这是可以拿来威胁中国的筹码。
我理解这种自豪。毕竟在美国的叙事里，卖血不是耻辱，是产业。剥削不是问题，是模式。穷人排队抽血不是社会疮疤，是 GDP 增长点。
在中国不一样，毒品泛滥和百姓卖血，是百年积贫积弱的血泪史标志。
姑且不说鸦片战争，上世纪 90 年代，河南因为不规范的采血操作，导致数万人感染 HIV。2004 年，河南官方承认 25000 人感染。
这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卖血这个词，在中国不是产业术语，是伤疤。
所以中国后来把血浆管理收到了最严。每两周一次，一年 24 次上限，全国只批了 302 家采浆站。
CNN 说，这导致中国每年有 6000 吨血浆缺口。外国厂商供应了中国 60% 以上的白蛋白市场。这些进口白蛋白，全部来自美国采集的血浆。而CNN觉得这是中国的软肋。
但你有没有想过，中国的「软肋」，恰恰是因为中国不允许自己的人民被当成血畜？
美国的「强项」，恰恰是因为美国允许自己的穷人一年被抽 104 次血？
美国的确有可取之处。
稻田里的未来
不过没关系。美国继续自豪就好。因为这件事正在起变化。
中国每年进口那么多白蛋白，靠美国人一管一管地抽。但这个局面，中国已经在破了。
2023 年，中国批准了全球首个水稻源重组人血白蛋白。武汉禾元生物做的。用转基因水稻生产白蛋白，不用人血。目前适应症还只批了肝硬化，但技术路线已经跑通了。
禾元生物的董事长杨代常说，这个产品未来可以替代大约四分之一的进口血浆源白蛋白。
另一条路线是酵母表达。通化东宝的产品已经过了 NDA。
美国靠 300 万穷人卖血攒出来的产业优势，中国打算用发酵罐和水稻田来替代。
牢美的血畜，要跟中国的发酵罐比产量？要跟中国的水稻田比产能？
这不是一个量级的竞争。这是工业文明对血肉作坊的降维打击。
肝微粒体这边也一样。中国毒理学会已经在推类器官替代人源组织实验，中检院牵头各大药企制定规范。人源组织实验政策也在收紧，没有二级实验室，海关直接不给进口。
方向很明确：不依赖美国体系提供的廉价人体组织，也不搞自己的廉价人体组织。减少使用，发展替代。
CNN 说，中国血液制品的监管还停留在上世纪 80 年代。这话没错。但监管严，恰恰说明中国不想重蹈河南的覆辙。中国不想让自己的穷人去排队卖血。中国宁可进口，也不放开有偿献血浆的口子。
这不是落后。这是底线。
当然，底线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每年 6000 吨的缺口，就是 60% 的白蛋白市场捏在别人手里，就是河南那个叫葛兰的女人，母亲胃癌术后两个月用了 72 瓶白蛋白，每瓶 46 美元，但是2万多块钱，好像也不是负担不起，真的有难处还可以找慈善机构吧。
这个代价，中国认了。然后中国去搞水稻表达，去搞酵母发酵，去搞不需要人血的白蛋白。
而美国呢？美国在干什么？美国在开第 1201 家血浆中心。
美国赢了
所以我要说，谢谢美国。过去几十年，谢谢美国的血浆。那些从美国穷人胳膊里抽出来的血浆，做成白蛋白，漂洋过海，救了中国无数人的命。
但美国也别太担心「被替代」。毕竟 300 万职业卖血者的饭碗，不是说没就没的。美国第九大出口商品的地位，短期内还是很稳固的。
只是有一点我比较好奇。
CNN 说美国供应了中国 75% 的血液制品，意思是美国在给中国输血。那我想问一句：
一个国家的穷人靠卖血为生，另一个国家的病人用这些血救命。到底谁在给谁输血？
到底是美国在给中国输血，还是美国的穷人在给全世界输血？
到底是 3 亿人的国家在给 14 亿人的国家供血，还是 300 万穷人在给全人类的医疗体系供血？
这个问题，CNN 大概不会回答。
没关系。美国继续赢就好。
毕竟，美国人民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有钢铁般的意志。有 104 次/年的献血额度。有 96.8% 的血浆中心精准选址在贫困社区。活着抽血，死了切片，全身上下没有一个零件是闲着的。
这是人类文明的奇迹。这是自由市场的丰碑。这是人权的最高形态。
我们表示衷心感谢。并建议加大力度。[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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