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川握方向盘的手明显紧了一下。
“公司团建住过,环境一般。”
“你们公司团建,不是去了西郊吗?”
他沉默两秒,很快又笑了。
“记错了,是陪客户去的。最近事情太多,脑子都乱了。”
我点点头,没有拆穿。
那家民宿不接公司团建,也没有会议场地。
我收藏它,是因为每间房都只有一张双人床。
车开进小区后,裴言川帮我把行李搬上楼。
公寓租约是我签的,房租也是我年初一次付清的。
我调去外地前,我们曾在这里住了半年。
后来他一个人留下,我却舍不得退掉。
因为我一直把它当成我们的家。
进门后,屋里整洁得过分。
鞋柜里没有女士鞋,浴室里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品,垃圾桶甚至刚换过袋子。
裴言川把所有可能露馅的痕迹都清理得很好。
就像那辆车。
“晚上想吃什么?”
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上次不是想吃粤菜吗?我订位置。”
我看着窗玻璃上我们重叠的影子。
“那家太远了,你不是不愿意开吗?”
“你难得回来,远一点算什么。”
他说得很温柔。
如果不是刚刚看见导航记录,我或许还会为这句话感动。
3
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一下。
裴言川松开我,看见屏幕时,眼神有一瞬不自然。
“公司临时有事,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阳台,拉上玻璃门。
隔着门,我仍能看见他微皱着眉说了几句,随后无奈地笑起来。
那不是和同事谈工作的神情。
几分钟后,他回来拿起车钥匙。
“叶乔把电脑落在车上,明早要交材料。我送过去,很快回来。”
“让她自己来取。”
裴言川像是没想到我会拒绝,怔了一下。
“已经很晚了,她一个女生过来不安全。”
“那你让我一个人在家就安全?”
“这怎么能一样?”
他下意识反驳,随即察觉语气太重,又放软声音。
“你就在家里,她要过来得转两趟地铁。我送一趟最多半小时。”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神情,忽然觉得胸口最后一点温度也凉了下去。
“去吧。”
裴言川像是松了口气,低头亲了亲我的头发。
“还是你最懂事。”
门关上后,我走到窗边。
五分钟后,车辆软件弹出提示。
车没有开往叶乔家。
而是去了高铁站附近的酒店。
我盯着定位看了很久。
下午叶乔离开停车场后,大概没有回家,而是在酒店等他。
裴言川又给我发来一条语音。
“她住得有点远,路上堵。你困了先睡,不用等我。”
声音里混着雨刷器的摩擦声。
可窗外没有下雨。
那是提前录好的语音。
我没有回复,打开车辆后台。
买车时,我担心裴言川经常深夜开车,特意装了能够拍摄车内的双镜头记录仪,还买了云端储存。
他嫌设置麻烦,一直由我管理账号。
过去我从未查看过。
信任一个人时,密码和定位都没有意义。
可现在,我点开了最近一个月的记录。
第一段视频拍摄于昨天。
叶乔抱着一只颈枕坐在副驾驶,笑着问:“林澄明天几点到?”
“下午三点。”
“那我这些东西怎么办?”
裴言川扫了一眼后座。
“明天中午收起来,放后备厢。她周日一走,再给你拿出来。”
“耳环呢?上次差点掉在座椅缝里。”
“你自己记得找。”
叶乔故意叹气。
“每次她回来,我都像见不得人一样。”
4
裴言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别闹,就两天。”
“那两天我怎么上班?”
“我早一点去接你,在公司前一个路口放你下来。”
“这么麻烦,干脆让她知道算了。”
裴言川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她心思重,知道了肯定没完。别给我找事。”
叶乔沉默片刻,忽然问:“她要是调回来呢?”
“她舍不得现在的职位,不会回来的。”
“万一呢?到时候副驾驶是不是就得还给她?”
裴言川没有马上回答。
红灯亮起,他踩下刹车,抬手替叶乔扶正颈枕。
“她回来,你就先坐后面。”
叶乔推开他的手。
“凭什么?车我坐了两年,座椅都是按我身高调的。”
“车是她买的。”
“所以呢?”
叶乔侧过脸看他,语气半真半假。
“她出钱,我陪你。难道我连一个座位都换不到?”
车里安静了几秒。
裴言川没有斥责她,也没有提醒她注意分寸。
他只是重新握住方向盘,低声说:
“她不会把车收回去。”
“为什么?”
“她舍不得我每天挤地铁。”
他说得笃定又从容。
“林澄那个人,嘴上再生气,最后都会替我考虑。”
我关掉视频。
窗外灯火通明,我却忽然想起买车那天。
他刚进公司,每天换三趟公交。
我看见他冬天站在路边冻得发抖,拿出全部积蓄买了这辆车。
我没有说过送给他。
只把钥匙放进他手里,告诉他,以后别再辛苦赶车。
原来我的心疼,在他眼里不是爱。
是永远不会收回东西的软弱。
我拿起手机,联系二手车评估师,又给房东发去退租申请。
最后,我从包里取出那张调岗确认书。
签名栏依旧空着。
我将它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裴言川说得没错。
从前的我的确总会替他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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