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实写《白鹿原》,前后用了快六年。他说,想给自己写一本"死的时候垫棺作枕的书"。

书开篇第一句就吓人:

"白嘉轩后来引以为豪壮的是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

七房,前头六个都没活过一年。

可你往下读,会发现这书根本不是讲女人,也不是讲白家怎么兴旺。它讲的是一片原上的人,怎么被"规矩"两个字,熬干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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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白嘉轩的腰,硬了一辈子

白嘉轩是白鹿原的族长,黑娃后来混成了人物,回头还说他"腰杆挺得太硬太直"。

这话是夸,也是怕。

他守《乡约》,立祠堂,办学堂,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原上谁家吵架,都来找他断,他断得公,也断得狠。

狠到什么程度?田小娥死了,他主张在她坟上修一座塔,把她镇在底下,永世不得翻身。

你看,一个人越干净,对"脏"的容忍度就越低。低到把另一个人活活压进土里,还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书里有段细节我忘不掉:后来世事翻覆,他的腰让人打折了。趴在地上半天没吭声,爬起来还是挺着的。

佩服归佩服,可我总忍不住想,那腰杆底下,压着多少直不起腰的人。

腰杆硬是好事,硬到不肯为别人弯一下,就成了一道墙。

说真的,我们身边不也这样,有些人活成了一根标杆,所有人抬头看他,却没人在他影子底下喘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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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田小娥的错,不过是想活着

原上最"脏"的女人,是田小娥。

她本是郭举人的小妾,说白了是给七十岁的老头"泡阴枣"用的工具。她不肯,把枣扔进尿桶,后来跟了黑娃,原上的人唾她,祠堂不让她进,族长不认她。

黑娃走了,她为了活命,委身鹿子霖,又被当棋子去勾引白孝文

最后被自己的公爹鹿三,一刀捅死在窑洞里。

死后都不安生,魂魄借鹿三的嘴喊冤,白嘉轩还是修了塔,把她镇住。

可你替她想:她做错过什么?

她不过是不想当工具,想自己选一次男人,想有个能遮风的地方。那个年代不给女人这种资格,她就自己伸手去够。

够不到,就摔死了。

原上的唾沫能淹死人,却从来淹不死那套吃人的规矩。

很多人骂她烂,可书里真正害人的,是郭举人,是鹿子霖,是把她当棋子的人,她只是个想活着的、力气太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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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朱先生走后,白鹿原再无圣人

03 朱先生走后,白鹿原再无圣人

白鹿原上,唯一没被原困住的,是朱先生。

他是白嘉轩的姐夫,关中大儒,原型是清末举人牛兆濂。单枪匹马劝退过清兵,放赈灾粮自己背着干粮不去占一粒米,埋头修县志。

他不神,临死前,这个被原上人叫"圣人"的老头,流着泪抱着老伴叫了一声"妈"。

可他活得最明白。

他的关门弟子黑娃,后来给他写的挽联是:"自信平生无愧事,死后方敢对青天。"

这十二个字,白嘉轩做不到,鹿子霖更做不到。

白嘉轩的"无愧"是守出来的,守得浑身是伤;朱先生的"无愧"是放下来的,放得干干净净。

白鹿原像个鏊子,谁都在上头烙,翻来翻去,焦了又焦。只有朱先生,轻轻翻了个身,走出来了。

真正的自由,不是反抗哪座塔,是心里根本没修那座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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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写在最后

我常想,我们读《白鹿原》,到底读什么。

读的不是一个原,是每个人心里那座祠堂。

有人像白嘉轩,把自己活成规矩的柱子,撑住了原,也压住了人;有人像田小娥,被柱子压着,连喊一声的力气都攒不够;也有人像朱先生,柱子塌了,他拍拍土,该走就走了。

陈忠实说,白鹿原就是白嘉轩,一个人撑着一道原。

可我倒觉得,白鹿原更是田小娥。是那些被规矩碾过去、名字都留不下的普通人。

愿我们这一生,腰杆能挺直,也记得给别人留一点能弯的余地。

更愿我们心里,少修几座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