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分新闻推送弹出任羽中一审获刑八年,不少还在高校教书的朋友发来截图。这个名字,曾是无数家长口中的“天之骄子”:北京大学最年轻的副校长、曾经的文科状元。如果回到2014年,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因贪腐案件轰然倒下,更难让人信服的是媒体反复提及的“主动投案、真诚悔罪”。评论区却几乎一边倒,有人说他只是无路可逃,自首不过是堵不上的最后缺口。

追溯事件发展,去年春天起,北大内部有人发现端倪。任羽中多次缺席党委常委会,就连新学期的典礼也只是临时露面。他的办公室锁了整整三个月,钥匙一直未归,老行政都觉得情况不对。内部纪检部门紧接着介入,调查十几个横向课题合同,调取三十多家合作单位账户流水。在这种高压下,他选择投案,全额退赃,态度良好。但熟悉体制内风气的人清楚,这种“主动”往往和悔过无关,更多是迫于无处可藏。过去五年,从山西省交通厅厅长的落马,到南京大学某副书记的被查,都是纪委已经彻底掌握证据后,才见到所谓的“自首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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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羽中的权力来源并不是孤立的。他主持学校行政、人事、宣传等重要工作,一些博士后名额、青年教师的职称晋升,甚至定制班招生,都能插手,但这些决策流程绝非一人独断。以“数字化校园二期”为例,标书金额高达八百万元,审批公章上至少有七八个签字,每一步都有流程管控。他交代出的种种问题,例如与教育集团私设实验班、外部机构借用北大名义两年间牟利逾千万元,均未见其他责任人被查。这在国内高校系统并非个案。2021年四川某985大学一名副院长因招生腐败被判刑,相关负责领导最终仅受党纪处分。美国普渡大学2019年曾爆出体育奖学金黑幕,只有一线参与者被问责,其余体系照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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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任羽中自首究竟出于悔改还是形势所迫,社会各界意见不一,实际上不少案例都说明,“主动投案”常常是丧失所有退路后的不得已。例如2018年国家能源集团一位原高管,在查办过程中自首,当地舆论认为是“形式上的主动”,最终依旧受到严厉处理。反过来看,也存在极少数真正通过自省主动举报并协助调查的案子,却因管理层重压导致举报者遭遇报复,制度漏洞依然难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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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西门工地还在施工,写着“秋季完工”。有些人离开了,有些程序继续运行。权力如何顺畅渗透进利益链?资源为何轻易流出公共通道?三千多万是单个人就能操作的吗?这些问题没有随着任羽中的受审而尘埃落定。回望他从讲师到副校长短短十年,跳跃式升迁背后的推手是谁?谁给了破格提拔的绿灯?谁默许着规则的松弛?

此案终结的只是一个人的仕途,对整个系统来说,故事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