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椰子
2026年8月17日,中国高端香水品牌闻献DOCUMENTS携旗下熏香品牌龟宝香居Peace Incense,正式宣布演员朱一龙为全球品牌代言人。
合作主题“有龙则灵”,取意于《陋室铭》中“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并回应篇末“惟吾德馨”——真正赋予事物恒久生命力的,是内在品格与精神,试图以东方意境为切口,讲述一个关于“内在品格”的品牌故事。同时,也以“龙”字完成与代言人名字的巧妙双关。
这是朱一龙自2026年6月lululemon“长城击鼓”争议事件后,首次官宣的新商务合作。距前次风波过去仅两个月,粉丝层面呈现出明显的“补偿性支持”情绪。官宣当日,粉丝迅速涌入品牌官方账号评论区,晒出闻献订单截图,部分粉丝直言“终于等到新商务,必须支持”。
此次代言合作,是长期深耕小众圈层的闻献,冲击大众高端市场、推进“中国香,世界礼”出海战略的关键一步。
而在这场重磅代言合作的背后,闻献早已被多重经营难题裹挟:品牌长期面临定价认知撕裂、线下重资产渠道承压、增长天花板等结构性矛盾,市场层面也曾传出关于资金链断裂的相关传闻。这些沉淀已久的现实困境,并不会随着一次顶级代言的官宣就快速消解。
在闻献过去五年几乎不启用明星、依靠创始人叙事与独特门店空间深耕小众圈层的背景下,这次代言动作发出了一个值得追问的信号:当“作者型品牌”开始拥抱大众传播,代言人能帮闻献解决什么?顶级适配的代言人,能否成为闻献破圈的解药?
在宣布朱一龙之前,闻献极少与明星进行深度绑定。
闻献成立于2021年,早期传播几乎完全依赖创始人叙事、主题化艺术门店、高浓香精产品体系建立品牌壁垒。
核心叙事围绕创始人孟昭然个人展开——“禅酷BOLD-ZEN”美学、与国际调香师的合作故事,构成了品牌的认知骨架。从上海「淮海夜庙」等极具东方禅酷美学的标杆空间,到对标国际沙龙香的高浓度香精产品以及独特的品牌叙事,这种“作者型品牌”的打法,在创立初期帮助闻献快速建立了差异化认知,但也限制了破圈速度。
在长达五年的发展周期中,闻献没有启用过明星代言人。
这种策略在品牌0-1阶段是有效的——它帮助闻献建立了一个清晰的市场认知:“这是一个有审美、有坚持、不迎合流量的小众高端品牌。”但到了1-10阶段,这种“不迎合”也开始变成一种传播效率上的瓶颈。当品牌需要从圈层走向大众,向更大规模迈进时,一个能承载品牌叙事的“面孔”就成了必要的选择。
2022年,欧莱雅中国旗下投资公司美次方投资闻献,资本对规模化增长的诉求,与闻献“小众叙事”的定位产生张力。
创始人孟昭然在一次访谈中公开承认,“过去的‘作品’模式有很多不确定性,随着生意体量增长和自身成熟,这些不确定性会变成更大风险。而解决风险的重要方案,就是把作品变成商品——作品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商品却要对企业、用户、股东负责。”
从品牌匹配度来看,闻献选择朱一龙并不让人意外。
首先,顶奢的合作履历。朱一龙目前同时担任LV品牌代言人、萧邦品牌大使,此前连续六年担任Tom Ford香氛与彩妆形象大使,为闻献的“高端定位”提供了一定的信誉保障。
二是公众形象。作为演员,朱一龙拥有《人生大事》《消失的她》《河边的错误》等代表作,电影票房累计达137亿,国民度高。其温润沉静、低调克制、专注打磨作品的个人特质,与闻献东方意境、向内求索的品牌内核高度契合。
闻献在官宣文案中写道,“于岁月深处打磨角色,在喧嚣之外保持沉静。朱一龙对创作的专注与克制,正如闻献对香气的反复推敲”。
三是粉丝的消费力。朱一龙的带货能力在其过往代言中已有清晰的量化体现:2024年9月官宣德国博朗全球代言人后,首日销售同比暴增348%,目标完成率125%,剃须刀品类拿下店铺销量和单品销量双TOP1,全网曝光超1亿次。更早的OPPO Reno11系列,在官宣代言人后全渠道开售30分钟同比上代增长307%,Reno11单品同比增长288%。
闻献官宣后的市场反应,再次验证了朱一龙在粉丝经济层面的“带货能力”。
据社交媒体反馈,闻献全国多个专柜客流出现上涨,门店出现代言人限定礼盒售罄的情况。
线上方面,淘宝平台,代言人相关产品的累计销量超过2000件。对于一个此前几乎完全依赖线下体验和圈层口碑、线上声量薄弱的小众高端品牌而言,这组数据意味着品牌在触达新消费群体方面确实迈出了新的一步。
综合来看,闻献选朱一龙,是一次契合的合作。但热度与适配度拉满的代言,终究只是品牌的“加分项”。
从商业投入产出视角看,本次合作属于典型质感向代言,并非强转化型合作。官宣带来的短期销量增量,很难覆盖高昂的代言签约费与配套推广投放成本。朱一龙的价值更多体现在拔高品牌调性、扩大品牌声量,而非立刻解决品牌现实经营的 “近渴”。
在顶流代言官宣背后,闻献需要解决的不是“没人知道”的问题,而是成立五年以来,始终悬而未决的结构性经营问题。
凭借差异化东方禅酷美学,闻献成功站上国产千元香氛的顶端,但高端定位带来的溢价光环之下,存在定价认知撕裂、渠道成本负重、品牌增长受限等核心困境,长期制约品牌规模化发展,也是单一代言人无法抹平的品牌短板。
一是定价与大众认知长期撕裂,高价溢价始终存疑。
闻献从诞生之初就走高端定价路线,跳出国货香氛200-400元的主流价格带,品牌30ml正装香水定价区间为980-1900元,单毫升单价甚至超越香奈儿、迪奥、TF等国际一线沙龙香主流款,定价体系对标国际顶奢梯队。
尽管品牌以15%-25%高香精浓度、国际调香师团队、东方小众审美作为高价支撑逻辑,但市场争议从未停止。
作为诞生仅五年的国货品牌,品牌积淀不足、溢价是否匹配产品体验,始终是大众讨论的焦点。在多数消费者认知中,闻献的品牌故事、产品体验、技术积累,难以匹配千元级的顶奢定价。社交平台长期存在大量“国货卖天价”“溢价虚高”的讨论,大众对其高端定位的认可度始终偏低,高价标签劝退大量潜在普通消费者。
闻献的价格已经被部分消费者看见并记住了,但“为什么值这个价”的故事,还没有被广泛理解和接受。
二是渠道策略摇摆,线下成本负担沉重。
闻献的品牌认知,很大程度上依赖其极具设计感的主题门店。上海夜庙、愚园书室等特色门店以空间叙事为核心,将零售场景转化为品牌体验场,一度成为品牌最核心的视觉名片。
然而过去两年,闻献多次出现标杆门店闭店:2023年底开业仅一年的成都IFS“亮堂空间”关停;2024年5月,承载品牌里程碑意义的上海淮海中路全国首店“夜庙Temple”关闭;愚园书室等特色主题门店也陆续终止运营。
频繁闭店的核心原因,是高端商圈高昂的租金、装修、人力成本,以及早期选址的战略失误。
创始人孟昭然在专访中坦诚复盘品牌过往问题,直言品牌早期发展走了诸多弯路,经历过严重的现金流紧张、货品断供、单店业绩下滑等问题,而高端门店的关停成本极高,租约违约金、装修沉没成本、场地赔偿等,都让品牌付出了昂贵的经营代价。
一个更棘手的结构性问题在于,闻献70%-80%的订单来自线下门店,线下渠道是品牌营收的绝对核心。
截至2026年6月30日,闻献在全国30余座城市开设56家门店(包括快闪空间、限时空间)。一边关停标杆门店、收缩成本,一边持续在新城市拓店布局,高端门店的装修、租金、人力成本持续构成刚性支出,而主力销售渠道的高度集中,意味着每一家门店的闭店,都可能对整体营收产生直接影响。反复摇摆的渠道策略,让品牌始终无法跑通稳定盈利的线下线上模型,长期背负沉重的经营压力。
三是增长难题客观存在。
从用户圈层来看,闻献的核心受众长期锁定小众香氛爱好者、高端审美消费群体,用户圈层精准但体量极小,天然存在增长天花板。闻献全渠道复购率稳定在60%以上,私域会员复购率达70%,说明用户粘性足够强,但也意味着新客获取始终是一个需要持续解决的问题。
品牌想要做大,就必须破圈;但破圈的同时,又要守住高端调性,避免变成“大众化国货”。这正是闻献面临的结构性两难。
闻献的回应是产品线延伸——推出淡香精版本、洗护线、车载香等,试图扩大受众。但这也带来了新的风险:低价产品是否会稀释高端定位?新推的熏香品牌“龟宝香居”是品类延伸还是资源分散?
行业层面的约束同样不容忽视。
香精原料高度被奇华顿、芬美意等海外巨头把控,本土高端调香人才、原料供应链积累薄弱。闻献虽主打原创东方调香,但核心原料与技术依旧依赖外部供给,缺乏自主可控的核心供应链壁垒,产品独家性、稀缺性难以形成绝对优势,进一步制约品牌高端价值的落地与沉淀。
高定价需要长期品牌溢价支撑,但品牌积淀尚且薄弱;线下重资产需要规模化盈利兜底,但规模化会稀释高端稀缺性;品牌破圈需要大众化传播,但大众化会消解小众禅酷调性——如何让高端定价与可持续的规模增长共存,是闻献需要回答的问题。
与朱一龙的代言合作,无疑为闻献带来了一次难得的破圈契机。
从短期营销和品牌调性来看,本次合作价值显著。
不同于流量艺人的快餐式绑定,朱一龙属于典型的质感型代言人,能够为品牌抬格调、塑质感,夯实东方高端定位,为品牌做形象升维、做心智沉淀、做长期品牌资产背书。
但从品牌经营本质、长期发展的核心命题来看,优质代言人只适合处于稳步上升期、商业模式健康的品牌做锦上添花,不适合处于经营承压、结构遇困的品牌用来雪中送炭自救,代言人无法根治品牌结构性短板,无法成为闻献突围的解药。
其一,定价需要品牌积淀,无法靠代言人“速成”。千元级奢品溢价,核心依托数十年的品牌历史、成熟调香工艺、深厚文化积淀构建而成,这类核心价值无法依靠明星代言在短期内完成积累。
其二,代言无法解决品类特性带来的复购难题。香水属于超长使用周期消费品,一瓶30ml香水通常可以使用数月甚至半年以上,用户复购频率低。粉丝出于对代言人的支持购买首单,但之后的复购决策将回归到产品本身——气味是否真正喜欢、是否愿意在日常中长期使用、是否有足够的场景适配性。
此外,前面提到的渠道模式的内在矛盾与品牌的战略摇摆困境依旧存在。
处于经营波动期的品牌,很难长期支撑顶配代言的质感落地。代言人适配的是上升期品牌的“突围”,而非危险期品牌的“自救”。
蕉下提供了一个反面参照。
2023年起,蕉下为品牌升级投入重金:先后签约周杰伦、杨幂两位国民顶流为代言人,打造“轻量化户外”高端品牌叙事,试图摆脱网红平价标签、完成品牌升维。2024年冬季,两位代言人齐齐上阵推广“气绒滑雪服”,试图切入专业户外领域。
但高昂的营销费用早已让品牌不堪重负——招股书显示,2019-2021年蕉下营销开支从1.25亿元飙升至11.04亿元,占比营收从32%涨到46%,远远高于研发费用。
2024年8月,蕉下被曝裁撤整个品牌部门,公关部门全员离职,市场部并入销售部。其IPO两次递表、两次失效,最终上市无望。
核心原因在于,品牌在营收增长放缓、盈利模型不稳、赛道竞争内卷的承压期,过度透支营销成本押注质感代言,高额营销开支持续拖累经营基本面,无法靠品牌调性提升转化为实际盈利,最终只能收缩品牌端预算、精简团队、回归销售导向,轰轰烈烈的高端化升级草草落幕。
与蕉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同为高端国货品牌的东边野兽。
成立于2020年的东边野兽,至今未与明星代言深度合作,却成功在高端市场撕开一道口子——2022年销售额3000万,2024年入选美国行业媒体BeautyMatter“全球未来最值得关注的50个美肤品牌”,成为当年唯一入选的中国护肤品牌。
东边野兽的打法是“质感优先”。
产品层面,以灵芝、松茸等东方草本为核心成分,由前欧莱雅中国创新原料研发中心首席科学家白焱晶博士领衔研发,打造「HerbLab 超级草本实验室」,用“功效”支撑“高价”;渠道层面,以东方美学文化为切入点,创立「MediaLab 东边灵感实验室」,通过出版物、策展、社群等符合高端消费者习惯的方式精准触达。
东边野兽的策略更“取巧”也更“经济”:不花天价代言费,把资源投入产品研发和内容沉淀;不追求短期爆发,用长期主义换取品牌质感。
闻献已经经历了标杆门店闭店、现金流紧张、战略摇摆的阵痛,品牌此时签下朱一龙,是一笔不小的投入。高昂的代言与推广成本,不仅无法解决原有结构性难题,反而可能进一步挤压现金流、加重经营负担,让品牌陷入“为了热度透支经营”的被动局面。
把目光从个案拉远到整个行业,闻献的困境是本土高端香氛品牌的共性缩影。
国内香水市场正在高速增长。《2025中国香水香氛行业白皮书》显示,2024年,中国香水市场规模达到249亿元,预计到2028年,这一数据将突破339亿元,年复合增长率达8%。但高端份额长期被海外大牌占据,国产品牌在千元以上的价格带至今还没有形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常青树”品牌。
目前以闻献、观夏为代表的国货香氛,已经成功打破市场偏见,完成了“国货香氛可卖千元”的价格突破,击穿消费者的价格心理边界。
但行业普遍存在营销故事饱满、产品积淀薄弱的问题。“能卖得贵”和“值得反复买”之间,隔着一条名为“品牌资产”的鸿沟。下一阶段命题是能否长期被消费者认可、反复选择,也是单一代言热度无法弥补品牌的问题。
香水作为非刚需高端消费品,售卖的从来不止是气味本身,更是情绪价值、文化认同与独家记忆点。做到“好闻”是行业基础门槛,但能让消费者记住、复购、主动传播的,永远是品牌独有的文化故事与精神内核。
孟昭然认为,中国文化能帮助品牌击穿不同市场和渠道,把商品做成有规模的生意。
此次闻献牵手朱一龙的代言合作,是一次完成度极高的品牌升级与声量破圈动作,也是国货高端香氛冲击大众市场的一次尝试。但品牌长期发展从来不是靠单次代言、单次热度Campaign决定的。
对于闻献而言,热度褪去之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如何平衡小众调性与大众商业化、如何用产品匹配千元溢价、如何跑通可持续的线下渠道模型、如何沉淀专属品牌的核心文化价值,让消费者心甘情愿为品牌两个字支付溢价,才是品牌穿越周期、立足高端赛道的核心关键。
在国货高端消费愈发理性的当下,流量易得,基业难筑,唯有硬实力兜底,才能让国货奢香的高端之路走得更稳、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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