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远舟。
二十五岁,大学毕业两年,目前自由职业。
听起来挺体面。
实际上呢?
在我爹陆建国的嘴里,我就是个无业游民。
在我妈苏明珠的眼里,我是个随时可能走上违法犯罪道路的潜在人员。
没办法,我爹是市局刑警大队队长,干了二十七年,抓的人比我吃过的饭多。
我妈是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法官,判的案子比我看过的电视剧多。
这两位凑一块过日子,我从小到大的人生就一个字——
难。
别人家孩子放学晚回家十分钟,家长顶多打个电话。
我晚回家十分钟,我爹就开始给各个路口的监控室打电话调取实时画面。
别人家孩子考试考砸了,家长叹口气就过去了。
我考试考砸了,我妈能从事实认定、证据采信、到量刑建议,给我来一整套完整的庭审程序。
所以我大学一毕业就搬出去住了。
自由了。
没人管了。
爱干嘛干嘛。
而我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
凌晨两点,城北水库。
七月的夜晚闷热,蝉鸣不止,水面偶尔泛起一圈涟漪。
我支了把折叠椅,身边摆着一箱啤酒,两包辣条,外加一根八百块的碳素鱼竿。
美滋滋
我甩杆入水,盯着浮标,脑子里想的全是——
等明天天亮了,去市场买两斤排骨,炖个汤。
再买点小龙虾,蒜蓉的,十三香的,各来三斤
日子多好啊。
浮标一动不动。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一条鱼都没有。
我淡定地拧开第三瓶啤酒,心想,钓鱼嘛,钓的是心境,不是鱼。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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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水库后面的土坡上传来的,踩得灌木丛沙沙响。
我没在意。
估计是其他钓友。
这个水库虽然偏僻,但凌晨来夜钓的人不少。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不对。
钓友不会这么走路。
这脚步声整齐、急促,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
我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
"啪!"
十几束强光手电同时打开,从四面八方怼上了我的脸。
我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白茫茫的一片。
"别动!"
"原地不动!把手放到能看见的地方!"
"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手一抖。
啤酒瓶掉在地上,在石头上摔出清脆的响声。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军靴声。
好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影围了上来,把我结结实实堵在了折叠椅上。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我……我就是钓个鱼……"
没人搭理我。
领头那个人缓缓走过来。
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走路带风,每一步都踩得砰砰响。
他抬手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
露出一张我这辈子最熟悉的脸。
四方脸。
浓眉。
鬓角有白发。
眼神犀利得能在人身上钻出洞。
我爹。
陆建国
市局刑警大队队长。
我俩对视了三秒。
他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暴怒。
"陆远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水库边传出去好远。
我弱弱地举起手。
"……爹。"
旁边几个刑警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我认识,叫小马,我爹的徒弟。
小马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队……队长,这是您儿子?"
我爹没说话。
他的腮帮子在咬牙。
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每次他准备揍我之前,都是这个动作。
"你大半夜跑这儿来干什么?"
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钓……钓鱼。"
"钓鱼?"
他低头看了看我脚边的啤酒箱、辣条,还有那根八百块的碳素鱼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