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抬头看了看我身后的水库。
"这个水库接到举报,说凌晨有人在这里进行非法交易。"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我。
"不是我!"我赶紧摆手,"爹,我真就是来钓鱼的!你看,鱼竿,鱼饵,我连夜光浮标都带了!"
"那你为什么大半夜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因为这儿鱼多啊!白天人多,鱼都吓跑了,晚上——"
"够了。"
他打断我,转身对小马说:"先带回去。"
"等等等等!"
我慌了。
"爹!你不能抓我!我就是钓个鱼!"
他回过头,表情冷得能冻死人。
"你没犯事,就当回去做个笔录。你犯了事——"
他停顿了一下。
"那你叫我叔。"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二十分钟后。
我坐在了市局刑侦大队的审讯室里。
对,审讯室。
不是办公室,不是会议室,是那种一面大镜子、一盏惨白日光灯、一张铁桌子的标准审讯室。
我坐在铁椅子上,对面是空的。
门开了。
我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坐下,翘着二郎腿看我。
"说吧。"
"说什么?"
"你最近都在干什么?"
"自由职业,在家接点活儿。"
"什么活儿?"
"拍短视频,剪辑,偶尔帮人修个手机什么的。"
他盯着我看了十秒钟。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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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犯人的眼神。
"陆远舟,你跟我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
"实话?"
他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啪地拍在我面前。
"你自己看看。"
我低头一看。
是一张银行流水打印单。
上面赫然写着——
户名:陆远舟
账户余额:37,264,518.00元。
三千七百二十六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等等。
这个流水是从哪来的?
他怎么有我的银行流水?
"你……你怎么有我的流水?"
"你是我儿子。你的身份证号、银行卡号、手机号,你觉得我查不到?"
好家伙。
以权谋私啊这是。
但我现在显然没有资格讨论这个问题。
因为我爹的脸已经黑得见了底。
"三千七百万。"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桌面上。
"你一个大学毕业两年的小崽子,银行卡里三千七百万。"
"你告诉我,哪来的?"
我张了张嘴。
说实话,这笔钱的来源,我真能解释。
但问题是——
每一笔钱的来源,听起来都特别像我在胡编。
我正组织语言呢,门又开了。
进来一个女人。
四十八岁,短发利落,身材笔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法院制服。
胸前别着法徽。
步伐又稳又快。
脸上的表情比我爹还冷。
我妈。
苏明珠
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法官。
她是被我爹叫来的。
"妈……"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到我爹旁边坐下。
从包里掏出老花镜戴上,拿过那张银行流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每一笔进账,她都看得很仔细。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的电流声。
终于,她摘下老花镜。
慢慢抬起头。
看着我。
"卡里三千七百万,哪来的?"
她说这话的语气,跟在法庭上询问被告一模一样。
我看看我爹铁青的脸,又看看我妈能杀人的表情。
那一刻我特别想回到一小时前的水库边。
今晚这条鱼,我钓亏了。